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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黑皮康传略(中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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荞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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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皮康传略(中篇小说)  发帖心情 Post By:2005-4-20 8:25:04 [只看该作者]

中篇小说,获华中电力文联(阳光论坛)文学大赛银奖

 

黑皮康传略

 
作者:荞麦(刘焱明)


 
01 黑皮老爹     02 神仙保佑
03 少年英雄     04 投奔部队
05 枪击村长     06 鸠占鹊巢
07 两个猪倌     08 暴风骤雨
09 吃狗事件     10 午夜起火
11 英雄狗熊     12 安度晚年
 
 

1 黑皮老爹


 
  黑皮本名叫康子贵,康老三。外人习惯叫他黑皮或黑皮康。因为后脑勺以下肩膀以上的皮肤酷似黑黑的猪皮,从小就被村人叫作黑皮了。
  黑皮从正面看去,看不到黑皮。只有站在黑皮的侧面或后面,那块黑皮才昭然入目。
  黑猪身上的皮也不是都难看,只有头部到前脚,屁股到后脚那两块皮,看起来就不能说是赏心悦目了。黑皮的黑皮就是这样的黑皮,长得坑坑洼洼,毛毛糙糙,就跟瘌痢头上泼了墨汁似的,看久了会有一种恶心感。尤其黑皮脖子上的那块黑皮,毛茸茸的,让人看起来心里也是毛茸茸的。
  黑皮的形象虽然难看一点,但却有过不寻常的经历。
  他当过兵,打过仗。要不是因受过伤的左眼在体检时没通过,他就参加了抗美援朝,雄赳赳气昂昂地跨过了鸭绿江。
  他的艳福也不浅。从部队回来后,上门提亲的媒婆子踏破了他家的门槛。但他的媳妇不是别人,却是被他收留的一个叫花子。
  叫花子媳妇名叫荷花。荷花和黑皮过了一段如胶似漆恩恩爱爱的日子。黑皮如今咀嚼起来,仍然津津有味。一双老眼亮光闪闪,松树皮似的老脸也会泛出几道不易察觉的红晕来。
  当年,黑皮在村里的畜牧场当猪倌。村长就上床挤走了黑皮,霸占了荷花。
  后来,一次猛烈的爆炸并引发了一场冲天大火。大火过后,村长和荷花从村里消失了。有人说村长和荷花是被人谋害了,双双化骨扬灰,什么也没留下。也有人说,村长和荷花放火烧了房子后,就双双远走高飞了。
  至今,村长和荷花的死还是个悬案。
  村人谈起黑皮、荷花和村长来,依然绘声绘色,津津乐道。
  我回乡探亲。村人就说:“刘大作家,你写了那么多的文章,咋不写写我村的黑皮老爹呢?”
  我说:“写黑皮老爹的文章已有不少呢,我还凑个什么热闹呢?”
  村人说:“那些文章不耐看,只是一些干巴巴的,歌颂黑皮光辉形象的材料,没有写出我们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黑皮老爹。”
  乡亲们这么一说,我就有了写写黑皮老爹的念头。我开始留心有关黑皮老爹的传说。家父与黑皮老爹同年出生,因出身不好,曾与黑皮老爹同台挨过批斗,两人成了莫逆之交。自从消灭了阶级以后,父亲扬眉吐气了,不再夹着尾巴做人了。父亲听说我要写黑皮老爹,就尽其所知,告诉了我许多黑皮老爹的故事。
  在村里的养老院,我见到了黑皮老爹。黑皮老爹如今活得有滋有味。黑皮老爹听说我要写他,又是摇头又是摆手,说:“我有什么好写的呢?我就烦这个来问那个来写的,把我写成革命功臣,写成英雄,写得村里的爹爹婆婆都不愿再到养老院来了。”
  村里的养老院,原先叫疗养院。
  黑皮老爹的那些战友,后来还活着的,大多不是将军,就是这长那长的。黑皮老爹有个干妹。倒水河发大水那年,11岁的黑皮老爹在滔滔的洪水中,救起了绑在门板上哇哇哭叫的,当时刚满周岁的这个干妹。干妹后来在中央某部委身居要职。干妹把黑皮老爹唯一的女儿认作干女儿。干女儿后来就在干妈的身边工作。就是这些人,就是这些关系,让黑皮老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黑皮老爹一直固守着生他养他的那片土地,一直过着俭朴的生活。但上面还是为这个革命功臣,为这个残疾军人,为这个曾经舍己救人,奋不顾身地保护集体财产而弄残了一条腿的老英雄,专门修建了疗养院。后来,黑皮老爹把疗养院改成了村里的养老院。村里的鳏寡孤独,以及那些受到儿女媳妇虐待的老人,都可以到养老院安度晚年。
  黑皮老爹使劲吸了一口烟,吐出的浓重烟雾遮盖了他爬满沟沟壑壑的脸。
  我说:“我这次的写法不一样。我不光写你,还要写荷花,写村长。”
  黑皮老爹说:“是吗?也写我作过的一些错事、坏事?”
  我说:“是的。但我不会写真实姓名,也不会说故事就发生在我们这里。我写出的文章,村里的人,包括县里的人,没有几个人看得到的。”
  黑皮老爹说:“那写给谁看呢?”
  我说:“写给外面的人看,写给想看的人看。”
  黑皮老爹说:“那你就写吧。写完了,也给你黑皮老爹看看。”
  我说:“那当然了。文章发表了,我一定给您老寄过来。拿到稿费,我给您老买烟吃。”
  黑皮老爹说:“看看文章就行了,买烟那倒不必。”
  在大别山下,在鄂东的这块贫瘠的红土地上,洒满了无数革命先烈的鲜血,养育了无数的革命将士。
  我心里想着,在小说发表后,一定给黑皮老爹买几条“将军城”牌香烟。黑皮老爹不是将军,但他像将军一样让我崇敬。
  黑皮老爹,后生不才,后生这就要写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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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神仙保佑  发帖心情 Post By:2005-4-20 8:26:01 [只看该作者]

2 神仙保佑

  黑皮虽排名老三,但他爹娘却也只留下了他这一根独苗。
  老大是个丫头,长得很是惹人喜爱。爹娘也没因老大是个丫头,就看轻了她。但丫头还没满周岁时,就死于肺病。
  老二是个儿子,但也只在世上活了四年。老二在三岁上得了脑膜炎,也就变得傻傻乎乎的了。一次稀里糊涂地掉进了屋前的水塘,也就成了水鬼了。
  自从黑皮出世以后,这个不幸的家庭才有了欢声笑语。尽管黑皮脑勺和脖子上长了黑皮,黑皮的爹娘仍把他看作命根子似的,疼爱有加。
  不想在黑皮七个月的时候,差点让一只老猫要了她的小命。
  出事之前,他娘把熟睡的他放在摇窝里,盖好被子锁好门就去菜地摘菜。
  家里的老花猫闲得无聊,就爬上摇窝,用两只前爪逗黑皮玩。玩累了,就将黑皮头两边的被角抓过来盖住黑皮的头脸,卷卧在被角上打瞌睡。
  黑皮闭得难受,又是摆头又是蹬腿。老花猫奇怪摇窝咋会自个儿摇晃起来,莫名其妙地左瞧瞧右瞄瞄,但就是卧在那里不动弹。
  等黑皮娘回来时,黑皮早已没了气息。黑皮娘抱着黑皮呼天抢地地哭泣,老花猫却在一边若无其事地“喵喵”。
  黑皮娘哭得精疲力竭时,便抄起棍子狠狠追打该死的老花猫,屋里屋外死命地撵,搞得鸡鸣狗跳,乌烟瘴气。
  邻居闻讯,纷纷来到黑皮家里看究竟,却见黑皮躺在摇窝里有气无力地哭泣,声音哑哑的,像要死的老猫在那里叫唤。
  村人就不解,黑皮明明好好地,咋就哭死哭活地说让猫闭死了呢?莫不是黑皮娘想男人想出病来了,发神经了?
  黑皮爹在黑皮满月不久,就到县北的水利工地去了。这一去就是半年,黑皮娘也就难免不想男人了。也就难免不神魂颠倒了。村人还在黑皮的摇窝边七嘴八舌,就见黑皮娘在一群孩子的前面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
  “儿啊,我的儿啊!”黑皮娘抱起黑皮,一时悲喜交加,眼泪唰唰地又淌了出来。“儿啊,我的乖乖呀,这是神仙保佑啊!”
  黑皮娘紧紧地抱着孩子,双膝“嗵”的一声就跪在神龛前磕头,额头着地如捣蒜。嘴里还念念有词。磕得额头鲜血直流,也全然不顾。
  一屋的婆嫂媳妇看着看着,也都红了眼睛,流了泪。
  “好啦好啦,你有这样虔诚的心,神仙是会保佑你们,保佑黑皮的啦!”几个嫂子把黑皮娘从地上硬拉了起来。
  “娘的个×,等老娘抓到了那个老不死的,老娘要剥它的的皮,抽它的筋,挖它的狼心狗肺!”黑皮娘愤愤地骂着,“老娘要祈求上天,把它打到十八层地狱,要它永世不得超生。”
  “算了算了,跟一个畜牲计较什么呢?还不快奶奶孩子,孩子饿得哭都哭不出来啦!”一个老婆子提醒说。
  黑皮娘就解了怀,露出两个白花花圆嘟嘟的奶子。黑皮娘捉住一只奶子,就将奶头塞进了黑皮的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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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少年英雄  发帖心情 Post By:2005-4-20 8:27:05 [只看该作者]

3 少年英雄

  倒水河发大水那年,黑皮11岁。
  黑皮在倒水河边长大。4岁时,黑皮就敢在河里扑腾。5岁时,黑皮已能在水里自由自在地游玩了。夏末初秋时节,河里的水浅,河水清澈见底。5岁的黑皮,便敢大着胆子横渡倒水河。
  多少年后,黑皮读到毛主席的“才饮长沙水,又食武昌鱼”的诗词,就感到格外亲切。日子久了,他记不全这首诗词了,但这开头的两句他总也忘记不了。尤其是“胜似闲庭信步”,“极目楚天舒”这类句子,他终生难忘。
  黑皮不知道,倒水河为什么就叫倒水河呢?
  他至今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倒水河发源于县北的深山老林,弯弯曲曲地流淌了几百里,最后流到了武汉下游的长江。
  黑皮坐在倒水河边看大水。
  大水中漂浮着的东西,应有尽有。有活的,也有死的。有人,也有牲口。
  一块门板淌了过来,上面有个哭着的孩子。河水的流速很快,眨眼工夫,那块门板就从人们的眼前消失了。
  有个少年,沿着河岸向下游死奔。奔到门板的前面老远以后,扑通一声跳下了河。
  那个少年是黑皮。是年仅11岁的黑皮。在河边看大水的村民,没有谁在意这个孩子的举动。洪水滔滔,谁会想到一个11岁的孩子会跳下河去救人呢?
  天黑时,黑皮娘端出饭菜。不见黑皮的影子落屋,就叫黑皮爹去找黑皮回来吃晚饭。
  “他自个儿不会回来?”黑皮爹说,“像个不落家的狗,又不知到哪里野去了。”黑皮爹喝着稀饭,头也懒得抬一抬。
  黑皮娘就生气。生气就骂黑皮爹。“你个老不死的,黑皮死了我看你也不会抬抬屁股眨眨眼!”
  黑皮娘边骂边出了大门,拿着碗挨家挨户去找黑皮。
  黑皮爹其实不老,不过四十多岁年纪。黑皮爹其实也很疼黑皮。老大老二都夭折了,老三就是个宝。谁知生了黑皮后,黑皮娘再也座不上胎,就让黑皮断了后。这样,黑皮也就更显得金贵了。
  找了好几户人家,黑皮娘也没找到黑皮。
  黑皮娘一时找不到黑皮,就在村口扯着嗓子喊黑皮。
  嘘溜嘘溜灌了三碗稀饭,还不见黑皮娘和黑皮回来,又听到黑皮娘在外面尖着嗓子叫喊,黑皮爹就丢下碗筷也出了门。
  还是见不到黑皮的影子。黑皮爹娘就有些吃紧,莫不是掉到河里去了?
  村街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天空下着小雨。河水哗哗淌着,冲刷着堤岸。
  黑皮爹娘提着夜壶灯,沿着河岸朝下游寻找。
  一些热心的村民,也纷纷到河边帮忙寻找黑皮。
  河边灯火点点。就是没有黑皮的影子。
  寻到半夜,大家筋疲力尽,也就回村睡觉了。
  “黑皮娘,你们别太担心,黑皮说不定到哪儿去了呢?谁能肯定他就掉到河里去了呢?”村民安慰黑皮娘说。“再说,黑皮水性不错,就是掉到河里,也不会有事的,他会自个儿爬上岸寻回家的。”
  黑皮娘无声地摇摇头,就和黑皮爹无奈地回了家。
  回到家,黑皮娘一夜都没睡着。
  黑皮爹上床前,给黑皮留着门。黑皮爹认为黑皮不会有事。
  黑皮可从来没离开过爹娘啊。这回怕是凶多吉少呢。
  黑皮娘一想到这儿,眼泪便又哗哗地淌了出来。
  天刚蒙蒙亮,黑皮娘就起了床。黑皮娘在神龛前,又是磕头,又是烧香。
  冥冥之中,黑皮娘觉得黑皮还在某个地方,神仙会保佑他平安无事。就像那次老猫惹祸,黑皮也能闯过劫难。
  黑皮娘又磕头如捣蒜。
  烧完的纸钱,还携带着火星,被从大门缝隙穿入的晨风吹得纷纷扬扬。乌烟瘴气的样子,阴森森的,使得这座破败的老屋像一座鬼魂的庙宅。
  冥冥之中,黑皮娘听到孩子的哭声。
  黑皮娘一回头,一股冷风扑了进来,就见一披头散发,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影子立在面前,怀里抱着一个孩子,脸上头上淌着血水。
  黑皮娘一时神魂颠倒,又磕头如捣蒜。“谢谢神仙,谢谢神仙送来贵子。”
  “娘,你这是干啥呀?我是老三,我是黑皮呀!”
  影子说。摇摇欲坠的样子,就快支持不住了。
  “黑皮?我的黑皮?”黑皮娘一骨碌爬起来,奔到影子跟前。
  “真是我的黑皮!我的儿啊,你这是……”
  黑皮娘拦腰抱着黑皮和黑皮怀中的孩子。
  母子俩昏倒在地。
  只有那个孩子,在黑皮怀里哇哇地哭叫,吵醒了酣睡中的黑皮爹。
  黑皮跳下河后,拼命地游,终于游到了门板边。
  他一手抓着门板,一手护住孩子,试图把门板推向岸边。但河水太急,门板又宽又长,在惯性作用下,只管直着往下淌。黑皮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是枉然。黑皮只好跟着门板往下淌。
  黑皮随着门板顺流而下,一泻就是几十里地。
  孩子因为惊吓过度,反而不哭了。不但不哭,还伸出小手拍打窜过门板上的水。嘴里啊啊咿咿的,小家伙还很高兴呢。
  水面宽阔起来,流速也有所减慢。
  附近是一片沙滩地。地里的庄稼,这会儿都在水下呻吟了。
  不好,门板正向前面的一棵柳树冲去。
  黑皮使劲往一边推门板,但还是来不及了。眼看就要与树相撞,黑皮双手紧紧地抱住孩子。门板的前头撞在树上,门板就围着树转了半圈。
  门板又向前淌了。门板刚向前淌时,黑皮踩着了河里的泥沙。黑皮意思到附近是浅滩。黑皮就麻利地解开孩子身上的安全带,抱起孩子,将孩子举过头顶,深一脚浅一脚地淌着水,漫漫地到了岸边。
  黑皮抱着孩子,沿着河岸往回走。山高路险,饥肠辘辘,黑皮艰难地,胆颤心惊地走着。虽然从没看见过野兽出没,黑皮还是捏着一把汗。路边有个风吹草动,他也会惊得汗毛一竖。他担心孩子哭闹,孩子一哭,那洪亮的声音响彻山谷,在这阴森森的黑夜,简直要人的命。好在孩子还乖,躺在黑皮的怀里睡着了,一只指头还含在嘴里。他又怕踩着了蛇。实在支持不住了,黑皮就坐下歇歇。眼睛睁不开了,就打个盹。这样走走停停,从日落西山,一直走到第二天凌晨。
  黑皮回到家那天下午,有个女人跌跌撞撞地来到村里,打听孩子的下落。女人在沿岸四处找寻,已到过好几个村子了。
  大水淹没村子时,女人的丈夫带着两个大孩子,女人带着最小的孩子先后逃了出来。
  丈夫下下大门,女人在门板上绑上孩子坐的圆椅,再把孩子用布带绑在圆椅里。女人就推着门,淌着齐腰深的水,向岸边靠近。一不小心,踏进了深水。女人就两脚悬空,拔着门淌进了急流。一个浪头打来,吓得女人松了手,女人就掉进了河里。女人随着急流扑腾,眼看就要沉到河底了。也是她命不该绝,她抱住了一棵斜倒着的柳树。
  女人惊魂稍定,猛然想起了孩子。可门板早就没了影子,女人一时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
  女人见到安然无恙的孩子时,悲喜交加,连连给黑皮及黑皮的爹娘磕头。
  孩子的爹姓梅,女孩子叫梅芳。为感谢黑皮的救命之恩,女人当场就将女儿改名梅康,并让女儿认黑皮的爹娘为干爹干娘。
  就是这个有着像花一样美丽的名字的小女孩,后来考上了一所名牌大学,毕业后分到了北京。在文化大革命中,以及在黑皮的晚年,深居要职的梅康,在关键时刻关照和帮助过黑皮。两位老人至今健在,这都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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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投奔部队  发帖心情 Post By:2005-4-20 8:28:13 [只看该作者]

4 投奔部队

  黑皮读初二那年的暑假,跟着一支队伍跑了。这一去就是几年。等他再回到村里时,爹娘早已不在人世了。
  那日下午,黑皮和伙伴们在村后山放牛。山脚下有部队通过,看得黑皮浮想联翩。黑皮知道那是解放军,那段日子山脚下总有解放军来来往往。
  大人说,解放军在行军打仗呢。有时候,老远老远的地方,隐隐约约地传来声响,像是过年放鞭炮的声音。大人说是抢声。黑皮听到这种响声就很兴奋。
  在最后一队解放军过去后,黑皮丢下牛跑下了山。黑皮边跑边回头对伙伴们说,你们把我的牛牵回去,告诉我娘,我当解放军去了。
  黑皮跑下山后,解放军已走得没了身影。黑皮就死命地追赶。
  终于追上解放军了,黑皮又不敢挨得太近,怕发现了赶他。
  黑皮就在部队后面,在山路和两边的茅草与庄稼地之间,走走停停,若隐若现。
  晚霞烧红了山间的天空,树林和庄稼变得一片金黄。
  走在后面的士兵发现了黑皮,就要撵他,不要他跟着部队。黑皮说他要参加部队,当解放军,也拿枪打仗。士兵说,你说参加就参加呀,你想当解放军就能当解放军呀,快回去吧,免得爹娘担心。但黑皮不听,非要赖在后面跟着。后来,天黑了,黑皮已跟了老远了,士兵也就不撵他了。黑皮就蹦蹦跳跳地插到队伍里,欢欢喜喜地走啊走,以为自己就是解放军了。
  黑皮就这样跟着队伍,从霞光万道的傍晚,一直走到曙光初露的黎明,走进了一个深山老林,走进了部队的驻扎地。
  黑皮脚穿的一双旧布鞋,已磨得露出了脚趾。脚板上的血泡,有的已磨破了,露出粉红色的嫩肉;没有破的,像水泡涨的蚕豆,撒在脚板的四周。
  一个女战士过来查看他的脚丫子,他却若无其事地冲着女兵傻呵呵地笑。还说女战士的齐耳短发好看,比他村里大娘、媳妇和姑娘们的都好看。黑皮说着,还拿手去摸女战士的头发。搞得女战士脸红红的,不好意思。
  黑皮说他要当解放军。人家说他还小,要他脚好后赶快回去,免得爹娘挂念。没等人家说完,黑皮就说他是孤儿,在他九岁的时候,爹娘就先后生病死了。人家不信,还是要他回去。黑皮就软磨硬泡,赖在部队不走。
  部队见黑皮死心塌地的样子,决心很大,就把他留了下来。这样,15岁的黑皮就成了部队里最小的兵了。
  黑皮刚入部队就接受了一次考验。
  班长说:“你今晚到后山的墓地,趁着夜色抢回一具尸体……”
  黑皮刚听到这里,身上就起了鸡皮疙瘩。
  黑皮插话说:“我背得动么?”话一出口,黑皮就后悔了,我咋能这么说呢?连一个死人都搞不回来,还当什么解放军呢?
  “那是我们的一个战友,惨遭敌人杀害。他的个头跟你差不多,说不定还被敌人残酷地剁成了八块……”
  黑皮眼前就浮现出血淋淋的几块肉。“剁八块”是对仇人的咒骂。黑皮心说,可别“剁八块”呀,“剁八块”就更加毛骨悚然了。
  “如果还是全尸,你背不动时还可以拖。要是被分尸了,你可以一趟趟地往回搬。总之,把他弄回来了就算完成了任务。”
  黑皮胸挺挺地说:“保证完成任务!”
  黑皮心里直打鼓。心想,我真的能完成任务么?一想到尸体,心里就很害怕。
  班长说:“完不成任务,你就只有回老家了。一个死人都对付不了,还怎么去对付活着的凶恶的敌人呢?!”
  听班长这么说,黑皮就给自己壮胆。我不能害怕,我一定要完成任务。不然,我就得回家了,就当不了解放军了。
  班长最后说:“墓地可能有野狗和狼群出现,你带上一把短刀,以防万一。”
  黑皮后来跟村里的半大孩子说起这段经历,总是绘声绘色。他把这次墓地之行说得活灵活现,我们这些小家伙常常是又怕又爱。
  掌灯时分,天上已是繁星点点。翻过山梁,黑皮就来到了后山。山脚上,果然堆着不少土坟。有的坟前,还立有石碑。
  墓地阴森森的,慑人魂魄。不知名的鸟儿、虫儿,藏在看不见的地方,高一声低一声地叫唤,让人毛骨悚然。
  黑皮壮着胆子在坟堆间穿行,寻找着班长所说的那具尸体。一只兔子突然从脚边的荆棘丛中惊跑,吓得黑皮出了一身冷汗。
  黑皮就慌慌张张地在坟堆间奔跑起来,一不小心被什么东西拌了一下,就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躺在草地上的黑皮,忽觉有些不对头,刚才好像踩着的是一个软绵绵的东西,莫不是……一想到这里,黑皮一骨碌爬了起来,四下里张望。
  果然是一具尸体,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堆坟前。
  黑皮围着尸体左看看,右瞄瞄,心里反而坦然了,不怕了。死者的脸上伤痕累累,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
  “兄弟,你死得好惨。”黑皮蹲在尸体边说。“兄弟,我们一定为你报仇,杀光那些王八蛋。”
  黑皮吃力地抱起尸体,把它弄到背上。“兄弟,你放心走吧,班里的兄弟会永远记住你的。”黑皮说。“家里的事情也不要担心,我们都是你娘你爹的儿子,我们会好好照顾两位老人的。”
  没走几步,尸体就从背上溜了下来。黑皮一转身,吓得“啊”的一声连退几步:尸体钉钉似的立在那里,眼睛睁得老大老大。
  “兄弟啊,你可别吓小弟呀!”黑皮拖着哭腔说,“你让小弟平平安安地把你背回去吧。不然,部队就要把我赶回去了,我也就当不成解放军了。”
  黑皮壮着胆子走向立着的尸体。忽然,尸体竟然向后倒退起来。
  “你到底是人还是鬼!”黑皮嗖地拔出短刀,自欺欺人地说。“我今晚既然敢来,早就置生死于度外了。你还是老老实实地成全我,让我把你接回去,免得在这荒郊野地被野狗啃了,只留下一堆白骨。”
  尸体就不动了,一双白眼也闭上了。
  黑皮没有回头路,就又背上了尸体。黑皮已经麻木了,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了。
  “黑皮兄弟,快放下我,我自己会走。”尸体小声说。
  “你会走?你不是死了吗?”黑皮说。
  黑皮毫不思索地说完这句说,猛一激灵,就丢下了背上的尸体。“老子今天真的遇到鬼了!”说着,撒腿就跑。
  “哎哟,你小子摔痛我了。”尸体躺在地上说。
  黑皮跑了几步,就停了下来,他猛然想起了此行的目的。他拿着短刀,慢慢地走了回来。
  “你小子可别胡来!我是班里的小李呀!”尸体急急忙忙爬了起来。“我不是死人,我是大活人,我是小李,我们吃晚饭的时候还在一起呢。”
  黑皮糊涂了,愣愣地站在那里。
  “这是班长安排的演习,根本就没什么死人啊。”尸体说。尸体用袖子擦着脸。擦着擦着,就露出小李那张脸来。
  “真是小李!你可吓死我了。”黑皮兴奋地说。一颗悬着的心,慢慢落了下来。
  黑皮和小李说说笑笑着往回走。
  “新兵都要这样考验吗?”黑皮说。
  “也不都这样考验。”小李说。“班长考虑到你年纪小,让你磨练磨练。否则,真打起仗来,与敌人肉搏起来,只怕你没杀到敌人,反让敌人给杀了。”
  不久,黑皮第一次参加了战斗。黑皮与一个敌人短兵相接。黑皮的刺刀猛地刺向敌人。只听敌人“哎哟”一声惨叫,一股腥热的液体直喷黑皮的面门。
  “娘啊,儿不孝,永别了!”敌人有气无力地说完,就轰然倒了下去。
  黑皮一时傻愣愣地呆在那里。“这也是有爹有娘的人啊,这也是人家的儿呀!”
  直到后面的敌人又逼了过来,黑皮才醒悟过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再往前走,他就是下场!”黑皮不想再杀人了。“你们回去吧,逃回老家吧,我放你们一马。”
  两个敌人愣了愣,仍端着枪刺慢慢向前移动。“来吧,战死也是死,逃跑也是死,不如我们拼个你死我活!”
  黑皮枪里还有子弹。“兄弟,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说着,“砰”、“砰”两枪,两个家伙就捂着肚子应声倒地。黑皮有意打了他们的肚子。这就看你们的造化了。黑皮心说。
  经过了这次战斗,黑皮得到了实战磨练。战场上是来不得犹豫的,是不能手软的。你不杀他,他就要杀你。
  后来,当地的形势发生了变化,敌强我弱。为保存战斗力,部队撤离本土,开拔到邻省去了。
  黑皮17岁那年,在一次围剿中,被敌人的弹片伤了左眼。眼伤痊愈以后,虽还能看见东西,但视力很差。左眼眨巴眨巴的,由此就留下了残疾。
  解放后,黑皮随部队来到了当地的县城。黑皮在县里参加了****反革命运动。
  抗美援朝的时候,黑皮所在部队全部转成了志愿军。别人都雄赳赳气昂昂地跨过了鸭绿江,黑皮却不能去。
  黑皮当时就一个劲地咒骂他的左眼,咒骂那狗日的的弹片伤哪儿不好,偏要伤他的眼睛。
  在城里呆了几年,黑皮就以战斗英雄和残废军人的双重身份光荣地退伍,回到了千里之外的家乡。
  回村前,当地民政部门要给他安排个位置,他说什么也不干。他说,不在部队干了,还不如回到村里好。再说,他也很想念家乡,想念爹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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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枪击村长  发帖心情 Post By:2005-4-20 8:28:59 [只看该作者]

5 枪击村长

  回到村里那年,黑皮22岁。22岁的黑皮,当上了村里的民兵连长。
  黑皮15岁离开爹娘,如今回到家里时,爹娘已都不在人世。
  1954年夏天,倒水河又发了大水。冬天,县里大搞水利建设,要整治倒水河,在倒水河上游修建水库。
  黑皮没去修水库,黑皮那时还在外省,还在当兵。
  但黑皮爹去了。黑皮爹去了就再也没有回来。
  黑皮爹在工地打炮眼放炮。
  有个炮哑了,没放响。村长就要黑皮爹去看个究竟,看炮是不是没点着。
  组长说:“等一会再说,或许导火索烧的慢。”
  黑皮爹也说:“是呢,再等一会儿,说不定导火索受潮了。”
  村长说:“等个屁!这么多人等着干活呢。你去了,死不了。就是死了,我报你烈士,给你树碑立传。”
  黑皮爹就去了。黑皮爹不敢不去。
  走到哑跑那里,黑皮爹刚蹲下来想看个究竟,炮就响了。
  黑皮爹随着石头和石渣一起飞上了天。
  远处的民工,张大嘴巴望着天,个个目瞪口呆。
  黑皮爹像件衣服,在天上那么轻飘飘地扬上去,飘下来。
  等空中飞得更高的小石头纷纷落了地,周围的民工才洪水般朝黑皮爹落地的地方跑去。
  其实,那结果早已是不言而喻的了。黑皮爹被炸得血肉模糊,早没了气息。
  黑皮从部队回村后,得知爹惨死的内情,拿起民兵训练用的长矛就冲到了村长家。
  要不是闻讯赶来的村民阻止,豁出去的黑皮就捅了因为心虚而吓得面无人色的村长。
  考虑到黑皮爹是因公死亡,村民们说要把黑皮爹埋在水库边的山腰上,并给黑皮爹立个碑。
  村长不同意。村长说:“好好的一座水库,在旁边埋个死人成何体统。”其实村长想的是,别的村都没死人,自己村死了人就显得自己无能,何况还有瞎指挥之嫌。再把死者埋在那里,那脸上岂不是更没光彩。
  黑皮爹死后,黑皮娘因悲伤过度,积劳成疾,不久也离开了人世。
  爹娘的后事都是由乡亲们料理的。爹娘先后过世时,都没能见上黑皮一面。黑皮离家出走时,虽明确地对一起放牛的小伙伴说自己去投奔解放军,但后来也有传说黑皮当了土匪,说不定早就被解放军打死了。黑皮的爹娘是带着牵挂,带着流言蜚语走的。每每想到死不瞑目的爹娘,黑皮就感到万分歉疚和悲哀。
  黑皮买了一大捆纸钱,跪在爹娘的坟前,一张张地烧给爹娘。泪眼朦胧中,他看到爹娘在明明灭灭的火光中,向自己慈祥地微笑。以后逢年过节,黑皮都要给爹娘烧纸。黑皮常对村人说,爹娘活着的时候,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做儿子的没尽到一天的孝道。如今在阴森寒冷的阴朝地府,我要让爹娘的日子过得好一些。
  倒水河发大水修水库那年,全国许多地方也都发了大水。邻近的河南省淹得更厉害,就有许多人四处讨饭。来黑皮他们村里讨饭的,常常络绎不绝。
  黑皮回村那年的冬天,收留了来村里讨饭的母女俩。母亲四五十岁的光景,患有肺病,咳嗽起来上气不接下气,已消瘦得皮包骨头。女儿却只有十六七岁,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荷花。黑皮住着爹娘留下的三间老房,一个人出出进进的,很是冷清。自从荷花母女俩住进来后,才像个家的样子。
  但好景不长。第二年的秋天,荷花娘就病故了。荷花娘断气时,把荷花托咐给了黑皮。这时的荷花,已出落成俊俏的大姑娘。黑皮和荷花也相互爱慕,亲如兄妹。荷花娘看在眼里,喜在心上。那晚,老人非等二人圆了房后,才放心地咽了气。
  后来,村长霸占了荷花,荷花也就渐渐移情别恋,淡漠了黑皮。
  村长的一个叔叔在县里当着副县长。村长就仰仗着这个叔叔在村里和乡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在后来的岁月里,村长曾多次求这个县长叔叔把他搞到乡里搞到县里去。但叔叔不理他的茬。叔叔知道他的德性,成不了大气候。
  在一次民兵训练中,民兵连长黑皮与村长发生口角,村长动手打了黑皮一耳光。黑皮没还手。黑皮说:“你王八蛋走着瞧,老子杀的人比踩死的蚂蚁都多!”
  村长看着黑皮一愣一愣的,没说话,转身到场边去撒尿。
  村长尿完一转身,黑皮提枪就射向他的裤裆。村长一个趔趄,倒了下去。村长大惊失色。一摸,那东西还在。子弹擦着卵子从大腿内测穿了过去,血水顿时染红了裤子。
  “狗日的,反了!把他绑了!”村长愤愤地大骂。
  几个民兵就上前绑黑皮。黑皮丢了枪,任由他们拿背带绑了自己。
  “老子说打你王八蛋的左眼,就不打右眼。说他你的鸡巴,就不打你的卵子。”黑皮平静地说。“老子今天放你一马。你再惹老子的女人,老子要你不得好死!”
  “娘的×,给老子打,死命打,打断王八蛋的右手,割了王八蛋的鸡巴,叫他永世别想再快活,叫他绝根断苗!”村长咆哮道。
  民兵们慑于村长的淫威,便打断了黑皮的右手。他们没割黑皮的鸡巴。他们知道,黑皮是残废军人,是有功之臣,不能做得太过份。
  有的村干部说把黑皮送到县里法办。村长不同意。村长不想把事情搞大。
  村长撤了黑皮的民兵连长,让他到畜牧场养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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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鸠占鹊巢  发帖心情 Post By:2005-4-20 8:39:55 [只看该作者]

6 鸠占鹊巢

  荷花为黑皮生了个女儿。有闲言说,还不知那丫头是谁的种呢。但黑皮扳着指头算了算,确信孩子是自己的种。女儿渐渐长大后,有了黑皮不少的影子,黑皮也就确信无疑了。
  黑皮和荷花也只有这么一个孩子。也不知荷花使用了什么方法,又不搞什么计划生育,荷花后来竟然一直都没有孩子。黑皮心想也好,免得养出些野种来。
  黑皮带着女儿住在畜牧场。好久都没挨女人了,黑皮便带着女儿回了家。
  黑皮和荷花摸摸叽叽之际,村长前来敲门。黑皮死死地抱住荷花,要荷花别理那个王八蛋。
  如今的村长不叫村长,叫大队长。乡和村就叫公社和大队。
  人民公社大跃进之后,村里饿死了不少人。黑皮在畜牧场,饿极了就吃米糠和麦麸。有揭不开锅的村民晚上偷偷摸到畜牧场来,黑皮就给他们偷偷弄点米糠和麸皮。把米糠与麸皮磨得细细的,烙饼子吃,也能填肚子充饥。村里还有人家吃树叶、树皮和吃观音土的。吃得人拉不出屎来,蹲在茅坑里血淋淋地哼哼。
  大队长就常在自己女人面前炫耀,说要不是自己当着大队长,家里说不定也要死人。人家连米汤都没得喝,大队长家却吃着干干的稀饭,有时还煮干饭躲在房里偷偷地吃。
  荷花一骨碌翻了起来。“你斗得过他吗?”荷花说。“你要想我们一家三口能平平安安,就赶快带着孩子走吧。”荷花说着,光着身子就去开了门。
  大队长扯下自己的裤衩,一把抱着荷花就上了床。躺在床里的黑皮,翻坐起来,一把就将大队长推到了床下,连忙趴在荷花身上。
  “王八蛋,放着自己的女人不搞,来搞别人的女人。”黑皮喘着粗气大骂。“老子今天就要搞一回自己的女人,你王八蛋在一边流涎去!”
  大队长没想到黑皮躺在床上。他恼羞成怒,爬起来扯下黑皮,将自己的身子压了上去。
  荷花又羞又气,猛一翻身,就将大队长甩下了床。荷花坐在床上呜呜地哭泣。“你们都给我滚!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了!”荷花哭着,吓得女儿也哇哇地哭了起来。
  两个男人都不走。都不走,就吵骂起来。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荷花跟了你这个黑猪皮独眼龙,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要不是乘人之危,哪有你王八蛋的份。”大队长说。
  “老子就是有这个福份!多少俊俏的妹子想跟我,我还没要呢。你家妹子脱了裤子站在老子面前,老子看都不看一眼。”黑皮说。
  “日你祖宗!你敢骂我老妹!”大队长骂着,一脚踢向蹲着的黑皮。
  二人就打了起来。黑皮的左眼不好使,右手又有残疾,黑咕隆咚的,拳来脚去的就吃了不少亏。
  “王八蛋不走老子走!”黑皮愤愤地骂。“老子去把你的女人搞个底朝天!”
  大队长就骂:“狗日的有胆量就去搞,当心她薅断了你的狗鸡巴!”
  黑皮就套了裤头,一头栽出门外。黑皮念着荷花和女儿,就咬着牙咽下了这奇耻大辱。要拼了他出生入死的血性,恨不得刮了大队长这个王八蛋。
  黑皮就真的搞了大队长的女人。大队长的女人还以为是大队长宠幸了她,激动得死死地抱着黑皮,软绵绵的身体兴奋而幸福地不停颤抖。
  等女人发觉有些异样时,黑皮已发泄完毕。
  黑皮说:“你家男人正在搞我的女人呢。”
  大队长女人就雨点似的捶打黑皮。不再捶打了,就捂着脸呜呜地哭泣。
  黑皮就拢着女人颤巍巍的身体。女人的眼泪就在黑皮的胸膛上哗哗地流淌。
  在家里,稍不如意,女人就遭到大队长的打骂。大队长勾搭黑皮媳妇或村里其他女人,女人也只有忍气吞声。大队长常说:你婆娘跟着老子,就是躺在福窝里。别人吃稀溜溜的稀饭,你吃的稀饭淌不出米汤;别人刚吃上稠稀饭,你早就吃上香喷喷的干饭了;别人刚填饱肚子,你却在吃鱼吃肉吃香的喝辣的了。你的活不比别人做得重做得多,但你的工分却不比别人拿得少。你还有么事不满意的?我搞个女人碍着你了,你就有意见了?这整个大队,老子想搞哪个女人就能搞哪个女人。你不想跟老子过了,老子还巴不得呢。老子屁股后面的大姑娘、骚女人跟着一大串呢。
  女人受到大队长冷落,也就和黑皮搞到了一起。
  大队长霸占了自己的女人,黑皮真想拿刀子捅了他这个王八蛋。但黑皮在心的深处爱着荷花,又念及幼小的女儿,便只想忍辱负重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大队长提拔荷花担任大队妇联主任后,两人的关系更加牵扯不清。黑皮也就极少回村里了。但荷花和大队长女人时不时地会到他那里去,他也就在两个女人两个男人之间窝窝囊囊舒舒服服地混着日子。
  自己可同时拥有两个或更多的女人,但却容不得别人也拥有几个女人。大队长心里恨恨地,尤其不能容忍黑皮和自己的女人勾勾搭搭。于是就挖空心思地找机会,收拾自己的贱女人,整治猪倌黑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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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两个猪倌  发帖心情 Post By:2005-4-20 8:55:10 [只看该作者]

7 两个猪倌

  在畜牧场养猪的,就黑皮和李大头两人。
  李大头本名叫李建国。因为头长得比一般人大些,人家就叫他大头,李建国的本名反而很少被人叫了。李大头也当过兵。红卫兵大串联时,在北京天安门前,远远地见过毛主席,听过毛主席讲话。串联回来,大头带回许多各种各样的毛主席像章。我们那些小伙伴,得到大头给的像章,高兴得不得了。
  大头从部队转业回村后,也被安排到大队畜牧场。村民得知大头在部队喂了三年猪,都说他当的啥兵呢。跑那么远去喂猪,还不如在村里喂猪呢。
  那时,在大队这厂那场的人,很让村民羡慕。他们干的活比村民轻松得多,工分却不比村民少,还比村民吃得饱吃得好。大头的妹妹菊花当时是大队团支部书记。大头进畜牧场,多少与妹妹有些关联。
  在我们家乡,对于头大的人,还有一首儿歌,我小时候也和小伙伴们念念不忘。说的是:大头大头,落雨不愁,人家有伞,我有大头。
  1971年,我10岁。正月十五一过,我就和几个同龄伙伴背上书包上了学。这么大了,才开始上学念书,要是今天,已念三四年级了。我记得清楚,林彪就是这年摔死的。我发蒙上学与林彪摔死这两个时间,我只要记得一个,就马上会想起另一个来。后来填履历表时,如果忘了入学时间,我就问问身旁的人林彪是在哪年摔死的。林彪摔死,倒对我填表很有帮助。
  那时,全国推广普通话,学拼音,把学制增加了半年。今天的学生,恐怕没有谁知道,为什么新学年开始于下半年的秋天,而不是上半年的春天。我正好赶上了这种变革,无论何时都记忆犹新,难以忘记。
  我上学的时候,大队的学校从小学办到高中。十几个班级,学生多老师也多。黑皮和大头就是在大队的学校上的学。1976年以后,学校就只剩下小学了。我家成份不好,两个哥哥只上完小学就回了家。我有幸在大队上了初中,后来还在公社中学上了高中。
  我们村里的孩子,上学放学都要从大队畜牧场边经过。有时就跟在李大头的后面,“大头大头,落雨不愁……”地嘻嘻哈哈。大头就回头撵我们几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几句。看见黑皮和大头在猪圈里喂猪,我们就爬上围墙起哄:“黑皮黑,大头大,喂的猪儿笨又傻。”大头就拿起铁锹,铲起猪屎扬了过来。我们赶紧溜下围墙,但脖子里还是撒进了猪屎沫。回到家里做作业,或在课堂上上课,在书包里掏书本时,往往会带出一些像变了色的锯屑似的猪屎来。
  后来,我们还是去爬猪圈的围墙。看到公猪母猪在那里交配,我们就很兴奋。放牛时,我们见过黄牛搞这种事情,公牛那玩意露出来,又粗又长,看起来怪吓人的。女孩儿见了,也知道是咋回事,就都扭过脸去。公猪那玩意则不同,细细长长的,弯弯扭扭的,像一根长钻头。
  我们趴在围墙上津津有味、叽叽喳喳地看。黑皮抬头看见了,就笑着骂:“去去去,没看见你爹娘干啦!”看到黑皮走过来,我们溜下墙就跑。
  猪儿在那里交配,黑皮总是蹲在一边瞧着。有时左瞧瞧,右看看,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就上去帮忙。伙伴们看到黑皮用手捏着那根红红的钻头,就嘻嘻哈哈地嚷:“黑皮大伯,那东西好玩吧,也让我们玩玩!”黑皮就笑骂:“玩你娘的×,回家玩你爹的去!”
  大队长路过畜牧场,看到这番情景,就说:“黑皮呀,过干瘾啦,裤子都尿湿了吧。”
  黑皮就骂:“尿你娘,尿你女人。”
  大队长嘻嘻哈哈:“这黑狗,张嘴就咬人。”
  摇头晃脑地,哼着“这个女人不寻常……”就走了。“这个女人”就是黑皮的媳妇荷花。大队长看到猪在那里忙活,就想起自己和荷花在一起忙活的情景。想起荷花,心里就很有一番滋味。
  大队干部开会,大队长就绘声绘色地,添盐加醋地,把黑皮帮公猪干事的情景说给干部们听。团支部书记菊花是个大姑娘,羞得低下了头。妇联主任荷花的脸也红了。其他男干部,则笑得前仰后合。
  后来就传出话说,黑皮的鸡巴痒,搞老母猪呢。说有人看见黑皮提着裤衩跟在老母猪的屁股后面,从猪房里跑了出来。母猪的屁眼又肥又红,淌着水。黑皮的鸡巴又大又硬,滴着浓。还说,难怪黑皮脖子上长猪皮呢,原来跟猪有不寻常的关系,怕是猪变的呢。有人则说,黑皮娘莫不是让猪干了,生出这么个黑皮来。
  黑皮听到这些侮辱的话,很气愤,就找大队长算帐,打掉了大队长的一颗门牙。大队长就让人捆了黑皮,绑在猪圈的一棵大树上。黑皮就在臭烘烘的猪屎堆边,三天三夜粒米未沾。
 
  喝得醉醺醺的兽医给猪打预防针。正要打刚下过崽的一头母猪时,母猪跑到黑咕隆咚的房子里不肯出来。兽医就和黑皮摸了进去。兽医一针下去,没扎着母猪,却扎在黑皮的头上。
  黑皮的左眼本来就不行,如今受到药剂的影响,已近乎失明。闭上右眼,黑皮走路都很吃力。那一针打在左眼的上方,对左眼影响大些,但右眼也似乎不如从前了。
  黑皮要追究兽医和大队的医疗责任。大队长却说:“我还要追究你的责任呢!你破坏生产,阻止兽医给母猪打预防针,妄图搞垮我们大队的养猪业。你的罪名不轻呢。”又传出话说,黑皮对待母猪跟对待自己的女人似的,连预防针都不让打,碰都不让人碰一下。
  据说,这次医疗事故,是大队长一手导演的。黑皮得知,气得咬牙切齿。
  大概是在八七年,我从县报上看到一条消息,说的就是这件事情。那时,我到鄂西北工作不久,很关心家乡的事情,就订阅了这份报纸。
  可能是黑皮要讨个说法吧,就到县法院作了起诉。最终确定那是一起医疗事故,责成村里进行了有关赔偿,否定了强加在黑皮身上的一些莫须有的罪名。
  我为黑皮老爹高兴,还把那张报纸寄给了他。我想,他虽然讨到了说法,但不一定看得到县报上的这篇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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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暴风骤雨  发帖心情 Post By:2005-4-20 8:56:53 [只看该作者]

8 暴风骤雨

  深夜,一时狂风暴雨,养猪场的房子摇摇欲坠。
  黑皮深知那些破败不堪的房子,是经不起这样的狂风暴雨的。他惦记着一场大大小小的猪的安全,就赶紧起床,摸着黑,将猪从房子里往外撵,以免房子塌了,把猪砸死砸伤。
  黑皮一间房子一间房子地撵。这边把猪撵出来了,那边的猪又跑回了自己的房子。黑皮就这么在猪场里来回撵着。出门时,黑皮一头撞在门框上,撞得眼冒金星。手一摸,额头上出了血。
  轰的一声,有一间房子塌了下来。黑皮赶紧往塌了一面墙的房子跑。一个趔趄,黑皮跌倒在地,嘴巴啃在臭气熏人的泥地上。黑皮连忙爬了起来,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血水和混合着屎尿的污泥,跌跌撞撞地摸进倒塌的房间。塌房里没有猪。房子塌下来时,呆在里面的,被黑皮撵得惊慌失措的两头猪,在房顶的一角忽然哗哗地灌进雨水,掉下瓦片砖头时,机警地逃了出来。
  黑皮就摸到隔壁房间。当他小心地把一头正怀着猪崽的母猪赶出门时,房子塌了下来。黑皮被埋在残砖断瓦和屋梁下不能动弹。
  黑皮早就对大队长提过,说畜牧场那些破房子该修修了。不然的话,下起大雨来,那些砖土结构的破房子说不定那天就会倒塌。但大队长却置之不理。大队长说,哪有闲钱搞那玩意,人都填不饱肚子,住不安生呢,还顾得了畜牲。此时的黑皮,就在心里直骂大队长不是个东西。
  大力发展养猪业,大造农家肥,是上面的指示。虽然大队没怎么投入,但黑皮和大头仍然把畜牧场搞得红红火火。他们精心选种和培育的小猪崽,苗子好,种儿纯,周围十里八乡的集体和个人都来购买。大队的牲猪生产走在全公社的前列,年年都被公社评为先进大队。
  已回家过夜的大头,正和女人摸摸叽叽时,屋里的暴风雨还没来,屋外的暴风雨倒先来了。因惦记着畜牧场,大头便依依不舍地离开女人,冒雨赶到了畜牧场。
  大头在宿舍里没见着黑皮,就跑到了猪圈。喊喊叫叫地找了半天,才发现了压在塌房下的黑皮。大头好不容易弄出了黑皮。黑皮的左腿上扎进了一根撕裂的木杈。黑皮哼哼唧唧的,已不省人事。
  好在没有生命危险。黑皮的左脚痊愈后,走起路来一拐一拐的。如今的黑皮,左眼瞎了,右手残了,左脚瘸了,整个一个大废人了。
  大队书记说要上报黑皮舍己为公的英雄事迹。大队长说:“报个球,那是他职责范围之内的事。倒塌了几间房子,压死了几头小猪,他和大头要负责的。”
  黑皮听说了,眼里恨恨的,直骂娘。
  不久,大队长就召开了社员大会,批斗黑皮和大头。说猪房倒了,小猪砸死了,完全是他俩的责任。说他们平时不修缮房子,留下了隐患,结果就让集体财产受到了损失。几个积极分子跑上台,对黑皮和大头指手划脚,控诉他们的罪行。说他们破坏抓革命,促生产,破坏农林牧副鱼齐发展。
  在全大队几千人面前,黑皮和大头低着头一声不哼,跟反革命份子似的。两个单薄的身体,被淹没在猎猎红旗和此起彼伏的口号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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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吃狗事件  发帖心情 Post By:2005-4-20 8:58:15 [只看该作者]

9 吃狗事件

  秋末冬初,一年一度的农田水利基本建设热潮渐渐掀起。
  下午,各小队干部在大队部召开会议,讨论今年的工作重点和实施方案问题。会议结束时,太阳还老高老高,但大家却赖着不走,说要在食堂打打牙祭,鼓鼓干劲。
  大队长只在那里哼哼哈哈,说大队穷得叮当响,还是各自回家让自己的女人慰劳慰劳吧。
  小队干部就在心里骂:有点油水都到了大队干部的肚子里,小队干部连点油星子也难得见到。
  一帮人期期艾艾地出了会议室,就见两只狗在屋前的草地上干好事。大家就转换了话题,将兴趣转到了一公一母两只狗上。
  “难怪人家骂起来总是狗日的狗日的呢,你看公狗的两只前腿趴在母狗的屁股上,紧紧的。屁股一撅一撅,颤颤的。他娘的,真来劲。”
  “你狗日的趴在媳妇身上,屁股不也是一撅一撅的,山摇地动,翻江倒海。”
  “哈哈哈,哈哈哈!大哥莫笑二哥,脸上麻子一样多。”
  “这狗日的真能搞,都搞这半天了,劲还那么大呢。”
  “都像你那样?趴上去就蔫不拉叽了,气得媳妇直抹泪。”
  “要说呀,狗的能力就是比人大,要不城里人吃狗肉狗鞭干嘛呢,大补呗。”
  “城里人就会快活,狗鞭、牛鞭、驴鞭、虎鞭什么的吃不停。”
  “啥鞭鞭鞭的,不就是鸡巴么。你想吃还不容易,拿刀去割下来不就完了。”
  “不不不,我哪有这个福份,大队长都嫌少呢。”
  “你狗日的不说人话!”
  “哎,大队长,我们今晚何不来一桌狗宴?”
  “对对对,你铁公鸡一毛不拔,就地取材总可以吧。”
  “是呢,打了吃吧,不吃白不吃。”
  “两只都打?那不撑破肚子,回家还不搞个底朝天?”
  “打一只就行,就打公的。母的是黑皮养的呢,打不得,打了那只疯狗还不来咬人啦。”
  大队长很兴奋,仿佛已将狗鞭吃到了嘴里。“好,今天就以狗宴慰劳大家。”说着,就回办公室拿出一杆猎qiang。
  “砰”的一声,无数颗铁砂射向毫无防备的公狗。公狗的肚子被打得稀巴烂,血淋淋地惨叫不止。
  母狗受了惊吓,竟将公狗的那家伙死死地锁在了体内。公狗脱不开身,就被母狗拖着在草地上费力地乱跑。
  “以前听说过狗那玩意上有倒挂,弄不好就挂住了拔都拔不出来,今天算是开了眼界。”
  “可不。这种时候就最好打狗了,好事成双。”
  “听说人有时候也会发生这种情况呢。”
  “要是人,那咋办呢?”
  “只有到医院解决了。”
  “那不丢尽老脸?”
  “怕丢脸?那就别碰女人。”
  公狗的肚子上,血淌个不停。母狗的屁股上,也是血淋淋的。公狗哀哀地叫着,母狗忍着剧痛精疲力竭地拖着,已都没了多少生气。
  “大队长,再补一枪吧。你看公狗那样子,一时半会儿难得咽气。”
  “何不两个都打了?一不做,二不休。”
  “对对对,公狗那玩意留在母狗肚子里怪可惜的,那可是大补哇。”
  大队长就又装了枪。大队长一抬枪,母狗也就躺下了。
  黑皮从老远的畜牧场狐疑地跑过来。围着两只狗转了两圈,就扯开喉咙大骂:“我日你八辈祖宗!日你媳妇闺女!”黑皮直愣愣地瞪了提着猎qiang的大队长老半天,骂骂咧咧地扭头就走。“狗日的东西,连畜牲都不如。狗日的们,你们会不得好死!吃到嘴里烂嘴,屙出来烂屁眼!”
  大队部食堂里,灯火通明,狗肉飘香。厨师一番煎炒炸炖,一公一母两只狗,早没了身影。
  大队干部小队干部几十号人,在食堂里吃得热火朝天,汗流浃背。一边吃着,一边七嘴八舌起来。
  “辣辣的,鲜鲜的,真他娘的过瘾。”
  “你狗日的多吃点,回家狠狠地搞它一把。”
  “哎,大队长和菊花说不定正在搞呢。”
  妇联主任荷花低下了头,默不作声。大队长让荷花和黑皮划清界线,荷花就和黑皮划清了界线。一日夫妻百日恩,荷花终归是黑皮的媳妇,大队长他们不把黑皮当人,荷花心里也不好受。这下提到团支部书记菊花,荷花心里就不是滋味。自从菊花当上团支部书记之后,大队长就又粘上了她,对荷花就要冷淡得多。
  大队长把菊花拉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关起门来对她大献殷情。菊花还是个大姑娘,知道大队长的德性,总想离他远些,但身不由己。菊花就处处小心,防着大队长。
  二人吃着狗肉,说说笑笑。大队长花言巧语,乘机就灌了菊花几杯酒。两人都喝得面热心跳,酒气熏天。大队长的手就不老实,在菊花身上摸摸索索。菊花虽喝得醉醺醺的,但神志还很清楚,就起身欲走。大队长早已是欲火中烧,哪会放她出门,一把就将她拉进了怀里。
  黑皮估摸着狗肉熟了,就撮上一筐猪屎,悄悄地摸进了厨房。厨房里没有人,连厨师也到隔壁食堂去吃去了。黑皮就把一筐猪屎全倒进了还盛有半锅狗肉萝卜的大铁锅里,然后抄起大勺搅了又搅。
  路过大队长办公室时,黑皮爬上窗台朝里看了看。黑皮就看见大队长把菊花压在了地上。菊花拼命地挣扎着,两只手被大队长捉住了,两条腿则使劲挣扎着。
  黑皮立即跑回去喊来了菊花的哥哥李大头。
  大头气势汹汹地抄着一把铁锹,一脚就踢开了办公室的门。大队长还没反应过来,大头的铁锹已狠狠地拍打在他的腰上。
  “你狗日的出来,老子今天非废了你王八蛋不可。”
  大头退了出来,他不想让妹妹在哥哥面前难堪。
  菊花衣衫不整、蓬头垢面地跑了出来,嘤嘤地哭着冲进了夜幕之中。
  这边,大头拿着铁锹追打着大队长,打得他一瘸一瘸地在办公室四下逃窜。大队长就抓起茶杯热水瓶什么的往大头身上乱砸。热水瓶落在地上,就跟放响一个闷炮一样。
  那边,一个家伙又添了碗狗肉。还没坐定,喝到嘴里的汤就“噗”的一声喷了出来,喷得对面那个家伙满脸都是。
  大家发现了锅里的猪屎后炸开了锅。他们猜想八成是黑皮干的,就纷纷嚷着要去找他算帐。
  一帮人骂骂咧咧着来到大队部办公室前,才知道这里发生了更加严重的事情。
  几个人就上前拉开了大头。大头就一路骂着气咻咻地走了。
  大队长盯着大头的背影愤愤地骂:“狗日的,以后再找你算帐!”
  大头惦记着妹妹菊花,就赶回了家里。但家里没有菊花的身影。
  大头怕妹妹一时想不开,弄出个三长两短来,就把大队长糟蹋菊花的事给家里人说了。
  父母和几个弟妹气得不得了。
  母亲只顾一个劲地抹眼泪。
  弟弟们说要拿家伙找大队长算帐。
  一直默不作声的父亲,喝住了已抄着家伙的几个儿子:“还嫌不够热闹吗?不够丢人吗?还不快去把菊花找回来!”
  父亲是个老实巴交而又胆小怕事的人,他知道自己是惹不起大队长的。
  一家人找了半夜,也没找着菊花。亲房叔伯及其家人也帮着找,仍然无济于事。
  大家就预感到事情有些不妙了。大队长心里也是悬悬的。
  几天后,村人在倒水河边发现了菊花的尸体。菊花已被河水泡得胀鼓鼓的,面目全非。
  一家人悲悲凄凄地埋了菊花。
  老实巴交的菊花娘,几天下来已不成人样。疯疯癫癫的样子,成天就念叨着菊花菊花的,茶水不思。
  在父亲沉默寡言之际,儿女们则在计谋着如何找大队长算帐。母亲则乘家人不备,拿着菜刀冲进了大队长家。
  大队长正在吃饭,被突然闯进来的菊花娘砍了一刀。大队长穿得厚实,但刀口处还是渗出红红的血水来。
  大队长家一时就喧闹起来。村人纷纷过来看热闹。
  大头带着几个弟弟,还有菊花的未婚夫,拿着铁锹锄头棍棒什么的就奔到了大队长家。“狗日的,打死你个王八蛋!”大头大骂。“打死你个害群之马,打死你个狗日的畜牲,老子今天为民除害!”
  正在打闹之际,民兵连长也带着人赶来了。民兵连长的人就劝拉红了眼的大头一帮人。大头他们就被人拉住了。
  民兵连长说:“打打杀杀的就能解决问题吗?弄出了人命,你们一个也跑不脱!”
  大头挣扎着说:“老子就是豁出命去,也要刮了那个乌龟王八蛋!”
  大队长已挨了几家伙,痛得龇牙咧嘴:“简直没有王法了!一家人莫名其妙地闯进来打打杀杀,老子不会放过你们的。就是老子不计较了,公安局也不会放过你们的。就走着瞧!”
  “娘的臭×!你狗日的糟蹋了我妹妹,还你娘的莫名其妙!等老子拧下你狗头,割了你的鸡巴,看还莫不莫名其妙!”
  大头骂着,就狠命挣扎,像一头公牛。
  “老子糟蹋了你妹妹?你看见了?有人看见了?嘻!”
  “老子看见了,黑皮也看见了,铁证如山!”
  “屁话!铁证如山,证据在哪里?就凭你们两个王八蛋血口喷人?老子要告你王八蛋诬陷党的干部,破坏党的伟大形象。你妹妹跳河死了,就找大队长算帐,就打打杀杀,这不混帐吗?还有王法吗?告诉你王八蛋,你们这是陷害党的干部,破坏农业学大寨,破坏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妄图颠覆无产阶级专政。还打伤了党的干部。你们的罪责不轻呢,就等着进大牢吧。哈哈哈,哈哈哈!”
  大头一帮人气得七窍生烟。
  平常,见了大队长,不少村民老远都要绕道而行。大队长的一番强词夺理,乱扣帽子,乱打棍子,村人在心里也都愤愤不平。
  大头的爹挤进人群,阴沉着老脸,把几个儿女吼回了家。
  大队长挨了打,也没见有什么公安的来把大头他们怎么样。大队长毕竟心虚,不敢把事情往外捅,不敢把事情闹大。大队长明白,在这方天地里,自己就是王法,自己就是天王老子。但真要让公安局的知道了此事,恐怕没自己的好果子吃。
  但他不能就此罢休,不然就承认了自己糟蹋了菊花。他也咽不下这口恶气。于是他就召开社员大会,批斗了大头他们。在会上批斗完了,还绑着他们走村串巷地游斗。
  天黑了,大头和黑皮在畜牧场,一人抱一瓶劣质高度酒,双双都喝得酩酊大醉。
  醉醺醺的黑皮和大头,就拿着麻绳跌跌撞撞地来到回村的路边,缩在路边的地坎下。天黑漆漆的,他们藏在那里,像两个幽灵。
  到公社开会回来的大队长,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过来。黑皮和大头就一跃而起,蹿到了大队长面前。
  大头厉声吼道:“你狗日的回来了,老子正等着你呢!”
  大队长吓出一身汗:“哪个?是大头啊,你要干什么?”
  大头说:“老子要杀了你!”
  大队长心发怵:“不要胡来,我死了,你也跑不脱。”
  黑皮说:“别跟狗日的罗嗦,把他绑了!”
  大队长挣扎不过,就被二人绑了。
  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大队长无可奈何,只得束手就擒。
  黑皮和大头就把大队长拖到了村后荒郊野地处的墓地。
  在菊花的新坟前,大头一脚把大队长踢跪在坟头。又左右开弓地在他身上一阵乱踢,踢得他龇牙咧嘴,骂骂咧咧。   “狗日的,死到临头了,还敢张着臭嘴骂人!”大头说着,一脚将他踢倒在地。
  黑皮把大队长又拖到父亲的老坟前,也是一顿拳打脚踢。
  打累了,二人就把大队长绑在坟前的一棵歪脖子老松树上。在旁边烧起一堆火,坐在火堆旁控诉大队长的所作所为。说大队长糟蹋了多少良家妇女,就连来村里的女知青都没放过。说几个活生生的村人,都先后死在他的手上。
  说着说着,黑皮就上去扯下了大队长的裤子。大队长就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上下牙齿不停使唤地敲敲打打。
  黑皮拿起一根烧着的树杈,伸到大队长的腿肚子下:“你王八蛋不就是鸡巴作孽吗?老子今天就烧了你的狗鸡巴!”
  大队长只有哀嚎的份。鸡巴毛全烧掉了,鸡巴上也烧起了水泡。
  天亮时,黑皮和大头从睡梦中醒来,火堆明明灭灭。
  大队长耷拉着脑袋,下身冻得通红。大队长似乎已奄奄一息。
  黑皮一声大吼,大队长猛一激灵,才又活了过来。
  黑皮就和大头拖着大队长往县城而去。
  公社得到消息,公社书记就带着几个人追赶拦截黑皮他们。
  追上后,书记对黑皮和大头说:“有什么事情公社解决不了呢?非要往县里跑?”
  黑皮说:“你们能解决问题?你们什么时候不是官官相护?你们要能解决问题,早不让这狗日的当大队长,也就不会害了那么多的人。”
  大头说:“这王八蛋糟蹋了我妹妹,一个活蹦乱跳的姑娘就这样死了,我们要讨个公道。我就不相信,共产党的天下,就容忍这样的害群之马胡作非为?”
  书记说:“人都死了,又不能复活。死的死了,活着的还要活呢。如果他真的糟蹋了菊花,我们会搞清楚的,公安局也会搞个水落石出的。要相信党,相信政府,会为你们作主的。你把事情搞得全县都知道,对你的家人也没什么好处。菊花被人强奸的事一传开,你的家人脸上也很无光,今后还怎么做人呢?你们都先回去吧,我们会调查处理的。”
  大头和黑皮挣扎着不走。
  书记就说:“别给脸不要脸。你两个随意打骂党的干部,还把他像坏人似的捆了起来,其性质是很恶劣的。你们要不识相的话,我就让县公安局来收拾你们。”
  书记的一帮人就把大头和黑皮拦了回去。
  多少时日以后,大队长还是大队长,秋毫未损,未受到任何处理。
  非但如此,大队长还让人狠狠地打了黑皮和大头。黑皮早已是个残废人了,大头这回也被打断了腿。
  大头被赶出了畜牧场。
  黑皮还在。黑皮回去了,大队长就不便和荷花勾搭了。早与黑皮划清界线的荷花,也早已不是黑皮的人了。
  大头卷起铺盖回到家。大头爹就说:“叫你不要惹那王八蛋你非不信邪。要把一家人都搭进去了你才相信不能惹那狗日的是不是?”
  大头说:“现在不是共产党的天下吗?大队长咋就像国民党呢?”
  其实大头爹和大头心里都很明白,大队长是仗着当副县长的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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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午夜起火  发帖心情 Post By:2005-4-20 9:00:06 [只看该作者]

10 午夜起火

  深夜,一声巨响,震醒了熟睡的村民。黑皮家的房子火光冲天。
  惊醒的村民,慌慌张张地从门前的水塘里提水救火,不过杯水车薪而已,大火越烧越旺。人们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大火将黑皮的房子化为灰烬。好在黑皮家单门独户,没有殃及旁人。不然,还不知要连累多少户人家呢。
  “黑皮媳妇怕是烧得连灰都找不到罗。”
  “活该,那个骚女人!”
  “当心大队长听到了掌你的嘴。”
  “哎?出了这么大的事,咋没看见大队长呢?”
  “大队长下午到公社开会去了,兴许还没回来呢。人家勾搭上了卫生院里的一个小护士,还不好好亲热亲热。”
  “要我说呀,大队长说不定就和黑皮媳妇都烧死在屋里了。”
  “是呢,要不怎么会爆炸呢?是爆炸起的火呢,八成是人为的呢。”
  “你咋知道是先爆炸后起火呢?就不能先起火后爆炸么?”
  “别抬杠了,快去看看大队长家,看大队长回没回来,问问她媳妇就清楚了。”
  “也不知黑皮还在不在畜牧场,要是也烧死在屋里,那这家人才叫惨呢,家破人亡。”
  黑皮的女儿早已不在爹娘身边,她被黑皮的干妹梅康接到北京读书去了。
  大家涌到大队长家,只见大门上一把锁,屋里没有人。其实,大队长媳妇已回娘家去了。
  几个小青年赶到畜牧场时,黑皮正在床上睡大觉。
  黑皮听说家里发火后,眼光暗暗的,显得漠不关心。半天才说:“烧得好!烧死那个骚女人!”停了停又说,“大队长呢?大队长在里面吗?把那个狗日的烧死了才让老子开心呢!”
  大火过后,村里少了两个人,一个是黑皮媳妇,一个是大队长。
  黑皮媳妇烧死在屋里,似没有异议。大队长是不是也烧死在屋里,村民还拿不定把握。但好几天后,仍不见大队长的影子,村民也就认为大队长也烧死在屋里了。
  不过,也有人说,说不定大队长和黑皮媳妇放火烧了房子后,双双远走高飞了呢。
  县公安局来人侦察时,一无所获。出事后,一场大雨把现场的灰烬冲刷得黑水横流。即使大队长和黑皮媳妇烧死在屋里,那骨灰也不会给公安人员留下。
  公安人员分析,爆炸和火灾事故的发生有如下几种可能:第一、是黑皮所为;第二、是大头或其家人所为;第三、是黑皮和大头共同所为;第四、是黑皮和大队长媳妇共同所为;第五、是大队长媳妇所为;第六、是大队长与黑皮媳妇所为。前五种情况是为了报复,第六种情况是为了远走高飞,从此销声匿迹。但是,前三种情况嫌疑最大。
  公安人员就分别传讯了黑皮、大头和大队长媳妇。但审来查去,也没找到什么破绽,连蛛丝马迹都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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