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论坛文艺版『 阅读欣赏 』 → 生命之书:一个律师写给未出生孩子的话(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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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生命之书:一个律师写给未出生孩子的话(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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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9月17日

  在我打开电脑的这个时候,今年的司法考试正在进行着。司法资格考试的前身就是律师资格考试,多年前我就是通过了这个考试,成为了律师。在我考试的那一年,我是在一个已经废弃的学校里度过的。在那里我写下了一本叫做《律考随记》的没有出版的书。我每天学习之后写下自己的感受,想把那个随笔的小集在我考试之后出版。可是我在考试之后,就马上投入了工作,出版了一本关于指导学生参加律师资格考试的复习用书,然后我就进入到律师事务所,一干就到了今天,时间真快。
  一年又一年,这个考试又进行了。我是坐公共汽车来办公室的。我到了周末的时候尽量乘坐公共汽车以便于锻炼身体。在车上我就听见一些人在议论这个考试。今年有一位73岁高龄的考生,还有一位考生就是没有双臂身残志坚的学生刘涛。每年都会有很多人通过不同的考试来改变自己的人生。我来办公室当然是为了梳理写作给你的这些文字,我本来今天是有专门的题目给你的,但是,司法考试的往事让我的写作拐了一个弯儿。我忽然想起,那本《律考随记》的手稿还有吗,在哪里呢?
  我在考试前夕的闭门苦读正好是100天,这100天我早晨长跑,一整个白天都在苦读,晚上也苦读,到深夜写作《律考随记》。我周而复始,生活的很规律。我是在流火的七月开始的,是在金风飒飒的十月结束的。在那个100天之前,我住在学校里或者不一定住在哪里。而那个100天,我的隔壁住的人是我的父母,也就是你的爷爷和奶奶。那时爷爷和奶奶在这里经营一个规模不大的印刷厂,我是借住在他们的办公室里。每天他们从他们的屋子里给我送饭,我吃了推掉饭碗就继续学习。那个院子非常的安静,我的那个100天过的很安宁。偶尔,在夜晚,有一位漂亮的音乐老师来这里的琴房弹琴,还一边歌唱,虽然打扰了我的学习,但是我其实愿意停下来,认真的倾听.我记得有一些时候,我也会从屋子里出来,看见你奶奶坐在院子里的树下,我也过去坐在那里,我记得有一天我和她一起在树下听收音机里的音乐,我记得那是很好的乐曲,深深打动了我的心。我不知道这个场景是否记载在《律考随记》里。那时我才20岁出头,你爷爷和奶奶也还年轻。我们在院子里放了一个大浴缸,早晨放进去水,到了中午就被太阳晒热了,我中午的休息是躺在浴缸里,然后抬头看远天上的白云,直到天上的云越来越高,天气也凉了。学校的操场上,在傍晚的时候会有一群学生来踢球,我记得七月的时候草还青碧色,到我离开的时候,已经有一半枯黄了。
  我离开这个废弃的学校的时候,你爷爷奶奶还在这里,继续经营着他们不太景气的小厂,直到一年多以后我在天津的友谊路附近给他们买了房子,全家才搬走,爷爷奶奶终于完全退休。
  今天本来还是想给你讲一些道理的,后来话题拐了弯,我又想写关于“考试”和“知识”改变命运的话题给你,后来我还是给你讲了一些往事。将来我如果要写自传,这些东西也是一定要提到的,现在就作为家史的一部分告诉你吧。我们出身平民,平民的我们也充满了爱。
  那100天是我生命里的黄金岁月,那时我精力旺盛,年轻有为。那也是那一段时间我和我的父母在一起的最长日子。之前我不在家,之后我也不在家。你伯伯也不在家,他在遥远的部队。我记得我搬离那个学校的日子是农历的九月初九,重阳节。爷爷和奶奶目送我搬到南开大学。我在南开大学的西北村住下来,开始写作。我是租了一个房子,屋子的墙有些潮,我在墙上糊上了一层白纸,到晚上临睡前我在那张纸上写几行,后来成了组诗。(我写着上面的这些文字,司法考试还没有进行完毕,现在是下午的十六时三十分,还有半个小时。又是一年。)
  我搬到西北村之后的一个星期回到你爷爷奶奶那里去看他们。奶奶正在做饭,她告诉我,真的受不了我不在身边,这100多天以来,每天去送饭给我,尽管一天可能也看不见我,但是知道自己的儿子就在隔壁用功,她说他们很幸福。我走了之后,每天早晨他们孤独的起来,热乎乎的以为儿子就在旁边,又马上想起来儿子已经走了。于是心里很是怅然。我妈妈告诉我,说,我们常常会因此而哭了。
  我的宝贝,伟大的母亲是最可爱的人。我写在西北村的墙上的组诗始于重阳节那天,开头是:“九九重阳节,思绪一步步的登高,梦飘得很远,夜里,听见窗外鸟飞的声音,”,而那首诗的结尾是这样的:梦中的呓语,都是关于想念母亲。
  所以我对我妈妈说,我也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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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9月18日

  是9月18日了。9月18日是我们的国耻之日,1931年的今天,我们的东邻日本人出兵东北,占领了我们的土地。后来一位音乐家创作出了一支优秀歌曲《松花江上》,描绘东北人民被日军占领时的悲情生活。他深情的唱到:“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森林煤矿,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你知道吗,这位我一时忘记了名字的音乐家写出了这支歌的歌词之后,很想为它谱曲,但是他那时还不会谱曲。不会谱曲怎么办,他把自己的悲愤和仇恨用自己的声音唱出来,想怎么唱就怎么唱.经过了一夜的努力,他完成了这个工作,后来才把自己记住的旋律记录了下来。现在这个歌曲还在传唱。为了这个9.18的举动,日本人策划了很多年了!在东北,日本人又苦心经营了几年,终于在1937年的7月7日,打响了卢沟桥战役,开始全面侵华。课本里一般是说“八年抗战”其实从1931年的9月18日,我们和日本人的战争就开始了。而从1931年又可以上溯到1895年的中日甲午海战,还可以从此往上溯到明朝的“戚继光平倭”,我们的邻居日本人对我们的土地早就垂涎三尺了。这样的邻居是很可怕的,远亲不如近邻,可是亲近也是一种可怕。孩子,你能明白吗?
  我们不应该避讳说出自己的耻辱。耻辱能让我们坚强。
  我们应该能说出关于我们的国家的种种苦难。我们应该记住应该记住的日子,知道“历史上的今天”。比如我开始写作以来,就历经了几个重要的日子,比如9月9日,那一天是毛泽东逝世的日子,9月10日,是我国的教师节,这些,你都应该知道。
  我今天不能和你谈太多了,我急急的准备着材料,明天我要到广州去办案,在办案方面,我从来都是严谨的。我不知道明天我是不是还可以用写作来和你说话,我真的已经习惯了和你说话了。我的创作感觉还是这样新鲜,你是谁,你长的什么样子啊。昨天晚上你妈妈赴宴,有人对她说,看了她的样子,肯定是双胞胎,而且还是龙凤胎,如果真是龙凤胎,那可太美妙了。
  
  我匆忙的度过了上午,又匆忙的吃了饭,我觉得很困倦,我闭着眼睛盲打。午饭之后我给我助理召开了会议,我鼓舞他们继续努力,其中有两位是昨天参加了司法考试今天就投入了工作,我对他们提出了表扬,我热爱他们,他们都是很用心的年轻人,和十年前的我一样。我和他们对今年的工作进行了总结,今年我们干的不错,大家都干的不错。我们对接下来的今年的3个多月的工作进行了展望,我们决心一定要有一个很好的结尾。大家想起我们在年初的时候的誓师,觉得有的事情做成了,于是很高兴,有的事情没有作成,就有一些遗憾。我说,做成了或者没有,其实都是正常的。不管怎么说,我们顺利的度过来了。我们把日子有声有色的度过来,就是不错的。
  写到这里的时候,我的秘书给我送来了机票,明天早晨的去往广州的飞机。我拿了机票就要出去办事了,明晨直奔机场。宝贝,爸爸明天到了广州马上就要去调查,爸爸明天只能在飞机上给你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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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9月19日

  亲爱的孩子,我在颠簸的飞机上写信给你。
  天晴朗极了,我也从困倦中挺过来。我很早就起床了。妈妈也起床,为我准备早餐,所以我刚刚还有倦意,直到我在空姐的帮助下打开我的行李箱,拿出纸笔,写出了第一行粗大的字,我已经完全精神了。
  我记得有一个八月十六的夜晚,金色的月亮又高又大,我乘坐一班杭州到北京的飞机回家。我很有写诗的冲动,可是我既没有笔,也没有纸。和我一起乘坐飞机的是我的老师和同事南开大学的张勇教授,我记得我是从他那里拿的笔,然后把诗写在了垃圾袋上面。那正是月亮最好的时候,我的座位正好靠着舷窗,我从窗口望去,月亮就在飞机的翅膀上挑着,金色的月亮四周还有一团月晕,散发着皎洁清幽的光芒。于是我起笔很平的脱口而出:“这是八月十六的夜晚,飞机的翅膀,比月亮还高……”我从杭州开始写,到了北京的时候,诗写完了,“我看见北京上空的星光和灯火了,那都是我闪亮的骄傲,我把双臂伸长了一千里,要将你紧紧拥抱”。
  那时我总有诗兴,而现在我益发地没有那样的才情,我希望还能有,也相信还能有。
  我们要将近中午抵达广州,然后利用下午高效的办事,我们希望我们今天就可以把事情办好,那么明天,我们就可以羊城一游,然后明天晚间再飞回天津。飞机遇到了不稳定气流,但是没有影响我们的兴致,我给我的同伴讲一些关于羊城的掌故,我对于城市和乡村,都有着强烈的向往。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不仅应该是学者的要求,也应该是普通人的追求。一半时间读书写作,一半时间在路上旅行,何等的人生快意。说到旅行,只要是我们陌生的地方,就值得我们去看看,那里有和我们完全不一样的人生,也有和我们完全一样的人生,人和人用各自的一方水土来养育自己,但是,我们都有相同的感情。
  即使是这样的匆忙的两天,也有匆忙的乐趣,因为我在路上。我还没有大把的时间去做一次我所向往的远行,但我人生的远足早就开始了。
  我记得有一次几个人讨论远行的妙处在于哪个时间点,有人说在于期待,明天要远走,前夜睡不着,有人说在于风景,哪里美丽,哪里美妙,有人说在于人文历史,这才是远行的收获,有人说,远行在于吃当地的小吃或者和朋友在一起吃饭的温馨时刻,也有人说,远行在于留影,说远行就是为了把影像和行程叠加起来,再记住,有人说对这个观点反对,说远行的意义不在于留影,而在于感受之于心灵。人家问我远行的妙处在哪里,我说飞机上,火车上,轮船上,两只脚上,在路上。
  宝贝,你还是个胎儿,但是在法律上,胎儿也有着相应的权利,从高贵的生命的眼光来看问题,飞机上的这些人的生命,和你的生命都一样,我们在路上,你也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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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9月20日

  今天想说的和可以说的就太多啦。本来我以为可以用飞机上的时间或者候机的时间,但是现在我是在广州机场附近的一家宾馆里。我没有回天津。
  发生了一点小意外。我们定好的今天下午17点零5分的飞机飞回天津,可是我们没有能坐上这班飞机。人生是一场总的奇遇,如果没有一点意外,又有什么意思呢?
  我们大约十六时到达白云机场,换登机牌的时候被告知,航班晚点,这样的事情是必须接受的,尽管他们一点歉意也没有。然而我说的意外不是这个,而是更意外的事。服务人员明确告知我们,飞机将于7:50分才到,经我们再三确认,这个时间指的是19:50分,差10分晚上8点。当我们在19;20分左右准备过安检口的时候,得知已经晚点的这班飞机在19:10分的时候,飞走了。
  飞机已经飞走了,而我们还在这里。
  我毕竟是一个律师。爸爸想告诉你,爸爸是一个很厉害的律师。四年以前我所处理的中国乘客诉日本全日空航空公司一案曾经在全国和国际范围内产生影响。所以处理这样的事情我有经验。有两个原则要掌握,第一要解决问题,第二,要让对方表示足够的歉意或者受到强烈的内心谴责。事实上我做到了这两点,并且我们在这同时还完成了暗中取证的工作。我可以随时起诉追究他们的责任。
  只是,武力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诉讼也不是最好的办法,诉讼的最高境界是息讼宁人,我反复说过这个观点。所以我并没有咄咄逼人的指责他们,而是一步一步的告诫他们要诚实和勇于担当责任。他们只是一个劲的说,今天也没有去天津或者北京的航班了!
  孩子,仅就这件事来说,人生的经验之谈就太多了!要面对现实,星期天爸爸说好了带你去游园,可是天突然下起了雨或者爸爸突然有了更重要的事,你该怎么办,是爸爸失约了,爸爸为此而对不起你,可是,你该怎样?飞机已经飞走了,不可能回来,我后来乘坐的,也永远不可能是这一班飞机。我明天上午有很重要的商务活动,可最早的航班是明天11:50分的,也就是说,连明天下午我的事情都耽误了。怎么办,抓紧处理,把损失降到最小,明天上午有二十几个企业的负责人要听我的法律讲座,明天下午我们要开全体会……
  不要争吵,要平和下来,讲道理。这里的技巧太多了,不啻于一场法庭盘询。还要收放自如,不然,谈判进入僵局,进退维谷。
  服务人员青红着脸,矢口否认他说的话,并说他从来不会把19:50分说成7:50分的。又过来一群人袒护他,我们没有证据!(这时候我还没有完成取证工作)律师没有证据就像武士没有刀!可你知道当年奄池会上的蔺相如吗?相如的大智大勇足让秦王为赵王击缶。我说你刚才说了飞机晚点的原因吗?(确定下来,飞机晚点了)他说:“我说了,是机场调度的原因”。我说你说飞机晚点到什么时候吗?他说:“晚点50分钟”。我说你当时讲的是7:50分到对吗?他说:“我只以24小时来讲时间,我只会讲19:50分,而不会讲7:50分”。我说那你讲了具体的时间吗?他说:“我讲了。我讲不是19:50分,我讲的时间是7:50分”。我问这是什么时间,他说:“这是飞机到机场的时间”。我问飞机正式起飞的时间,他支吾不语,我说我刚刚查了记录,是19:10分,他更不语。我说你再讲一遍19:50分是什么概念,他说:“噢,对了,我讲了19:50分,这是如果不晚点的话,飞机到达天津的时间”。我说当时已经确知飞机晚点,你告诉我如果飞机不晚点可以到达的时间有什么意义,我接着我了一句:“现在几点了”?他脱口而出:“8:45分”。我说,不,应该是公元2006年9月20日20:45分。接下来就是我个人演说的时间了。尽管他还在狡辩。我告诫他,头顶三尺有神灵,做人要讲良心。他默不吭声。我说干脆这样吧,我们好好谈谈,我们用最古老的方式解决,我们都是为别人服务的,我们要对得起别人和自己。我们赌个誓吧。我们两个人中间肯定有一个人说了谎,是谁,谁将遭到可怕的报应。这个脸庞已经赭红的小伙子说:“我想,我表示我的歉意……”
  他们最终是道歉了。得理要让人,让人非我弱。要用爱和智慧教育他,而不是打击他。
  你看,孩子,用讲道理的方法是可以解决的,攻心为上,要让他感到羞耻,因为他是人,正因为他是人,你还要帮助他,给他以尊严。我们不是为了要让别人得到羞耻,而是他有着羞耻心,我最后用“神灵”“报应”这样的词汇才战胜了他,这是因为人的羞耻心和良善心啊。
  不再赘述那些细节了。我原谅了他们,我也不准备起诉他们,应该允许他们为自己辩解,更应该允许他们改正自己,所以我接受了机票的转签和他们安排的宾馆。那就面对现实地自己承担些损失吧,因为这是生活的成本。
  宝贝,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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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9月21日

  我们并没有在十九日就顺利的完成工作。要知道十九日我们下飞机时已近午时。行色匆匆地去调查,行色匆匆地把太阳追赶下去。就只有在昨天继续干,我是乐于工作的,又一上午过去,我们的工作才胜利完成。
  我们剩下的时间就只有用来逛街。我曾经想如果有时间,到珠海附近的伶仃洋去看看,这个伶仃洋,就是文天祥的千古绝唱里提到的那个伶仃洋,“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多好的句子。宋朝也是在这里灭亡的,距离这里不远的新会市的海域上,在公元1279年的一场惨烈的海战中,宋朝的最后的一位忠臣陆秀夫怀抱着小皇帝跳海殉国,整个海面都被鲜血染红了。蒙古国的大军一路追杀,宋朝勤王之师正陆续聚集,而在那个海面上,旌旗招展的宋军其实还有十几万的军队,几乎超过蒙古的军队的总和。(当年成吉思汗的大军一路横扫欧亚大陆,他的所有部队中的绝大部分交给他的第四个儿子拖雷统领,一共也就十几万人。)船挨着船,全体将士哭声震天,汉民族的宋朝宣告灭亡,而忠勇的状元文天祥(文天祥在科举考试中确实中过状元)此刻正在被押解去往元大都的路上,最终死在大都。
  伶仃洋没有时间去看了,但是用半天的时间去看黄埔军校却是足够的。几次来广州,我都很想到那里看看,却一直不能如愿。宝贝,应该知道黄埔军校,从这里走出了许多著名的将领,在毛泽东带领的共产党军队和蒋介石带领的国民党军队里,有着众多的黄埔毕业生,比如林彪,杜聿明,刘志丹。国共的战争,几乎就是黄埔军校校友之间的战争。
  可是我还是没能到那里去,我陪我同来的两位女士逛街去了,虽然我在十九日的晚上已经陪她们去逛了“北京路”,但是二十日的下午,我仍然还是陪她们逛了“上下九”,男人该有个男人的样子,我和两位女士一起出来,当然要跟在她们身后,保护她们的安全。
  其实逛街是莫名其妙的行为,我不明白女士们为何乐此。但不管我人走在哪里,我的心灵世界都是属于自己的,我的眼睛也是自己的,她们去看琳琅的货物,我去看这个城市。广州也曾经是我国最早的通商口岸,是人文荟萃的地方。
  宝贝,前面说的都是铺垫。我要给你讲这个城市里的一座雕塑。雕塑是城市的品格。我讲的这个雕塑位于广州著名的商业街“上下九”。雕塑的名字叫做“戏无益”。
  从雕塑的艺术上来看,这个铜雕风格鲜明,形象逼真,而从反映的内容上来看,也并不老套。雕塑描绘的是旧时广州的一个街头生活场景。
  两个顽童在一种叫“趟栊”的东西上玩耍,“趟栊”是什么,大约就是栅栏,安装在旧时门窗前以防盗。两个小孩子一个痛苦状,在下,一个焦急状,在上。原来爬到半截,痛苦状的孩子“戏”得出圈儿,把头钻进了栅栏的两个圆木棍之间,退不回来了!能不痛苦吗,定是又急又疼又羞,而焦急状的孩子,伸手欲救,又下手不得,雕塑很活灵。
  此之谓“戏无益”。
  我看了许久。可能每个人小时侯都会有类似的经历。我想了想,也想起了一件往事。我和一个比我更年幼的孩子在某个遥远的冬天的早晨淘气。我们看见一块生铁蒙着霜,我鼓励那个孩子用舌头舔那块生铁。我其实也并没有恶作剧的意思,但是淘气的思想是有的,想找出一种新的玩法。那个孩子就把舌头吐出来,拿起生铁去舔上面的霜,他说:“哎,甜丝丝的”,说着笑着,舌头就被沾住,贴的瓷瓷实实,这个孩子哇哇大哭,这句“哎,甜丝丝的”一时传为笑柄。“戏无益”不仅是劝学篇,也是人生经验。什么事做得,什么事做不得,都要慎思慎行。戏而荒学,已经可惜,头夹在栅栏中之狼狈状,恐成一辈子他人谈资。
  后来我们就到了机场,后来就误了飞机。误机之后我在机场购得一本高建群旧作《最后一个匈奴》,洋洋50万字,到今天,加上昨天半夜,已经读完。下了飞机急赴办公室紧急开会到下班,晚间又去谈判到十时,又接待当事人,接听咨询电话。几天不见你妈妈,我想念她,她也想念着我。她收拾着我这几天的脏衣服,又准备出明天我远行的行装,儿子,爸爸明天又要到三晋大地去。爸爸在这深夜里仍奋笔疾书,爸爸全是因为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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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9月22日

  就说说晋祠里的那三千年的古周柏吧。三千年,那该是多长的时间,它几乎历经了中国所有的文明。树,也有生命,和人是一样的。树也可以是人,人也可以是树,无非都是站在那里,站着。站在那里,看着,树的三千岁,相当于人的多少岁?三百岁还是五百岁?
  晋祠所在的城市,就是今天我来开会的这个城市,山西的省会太原市,古晋阳。古晋阳2500年了,你知道吗,过去这里还曾经叫过北京。历史上的“智伯水灌晋阳”,“李渊父子反隋”都发生在这里。2500年或者3000年,这里发生的故事就太多啦!而放下远的说近的,独树一帜的晋商、曾经是中国金融中心的票号、可歌可泣的抗日战争,都发生在这里。那么就是说,3000岁的古柏把这一切都看见了。
  不知道是先有晋祠,还是先有周柏。可能已经不好考证。但起码是先有的周柏,后有的晋阳古城,建城的时候,可能用了很多木材,周柏那时已有500岁,已很高龄,很健壮,我想周围可能有很多树被砍掉建了城,又被不知哪一年的战火烧掉了,或者被时间烂掉了。而这棵古周柏到现在还生机勃勃。和人是一样的。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树如这棵周柏,有的树长在墙头上,望不了三千年,望一个春秋吧。
  三千年的树,又恰巧生长在中华文明的龙脉上,长在三晋大地,长在黄河边上,长在晋祠的圣母殿!你道晋祠是什么地方,是奉祀西周初晋国诸侯唐叔虞的祠堂。叔虞是周武王姬发的儿子,很有来头,而更有震憾的是,“唐朝”,“唐人”的这个“唐”就是来自于唐叔虞的这个“唐”。李世民父子起兵前,到唐叔虞神像之前祈祷,因为唐叔虞的封地是古唐国,李世民父子才把自己的国号定为“唐”,后来几乎成为了上下五千年中国以及他的全部子民的高贵姓名。
  而这样的高贵而伟大的树,也会倒下的。
  事情是这样的。本来这晋祠的圣母殿左右都有古柏的。不知是哪一年,殿左的树去世了。树和人是一样的,树也有生老病死。有人说是病逝,也有人说,是被一个粗暴的人砍伐了。右边的古柏看见自己隔着圣母殿厮守对望的爱人去世了,于是他伤心了,要知道树除了看着岁月,还要看着自己的爱人,爱人不在了,古柏向着爱人的那个方向倒下了,一年一年,几乎已经要砸在圣母殿的殿顶上了。他衰老了,但还没有死去。
  这时候,他的亲人用力往上一顶,把他面临的一切,都担当起来了,这个亲人是他的儿子。儿子总是在爸爸衰老时突然长大!
  传说在古柏就要倒在大殿之项,一棵新的柏树诞生并且迎风长大,用他的树干顶住了那棵行将老去的树,只这么奋力地一顶,给了那在中途倒下的树以巨大的鼓舞,他把自己靠在儿子葱茏而青春的肩上,继续微笑地看着大地,看着晋阳古城和崭新的中国。
  如果我们实在说不清,就让我们权且相信命运吧,如果一定不能信命,让我们相信“爱”好吗?
  我在古周柏前留影,两棵树,人们叫这两棵树为“父子树”。儿子,爸爸并不想让自己衰老,爸爸自己尚且是春天早晨年轻的树呢。爸爸想让你长大,爸爸自己不想衰老。可是你总会长大,我总会衰老,而且,我不衰老,你可能就不会长大。但不管怎样,儿子,你快些长吧。爸爸会不会靠在你的肩上?
  全国律师六届论坛在晋祠宾馆召开,写这些时我在晋祠宾馆5524房间柔和的灯下。那棵古周柏距我咫尺。我见到了全国各地那么多老朋友,见到了晋祠里的古周柏。
  我觉得,宝贝,树是人,人也是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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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9月23日

  隆重的开幕式上,全国律协、司法部和山西省委的领导以及诸多国际律师界友人在主席台就坐。参会代表都是全国律师界的精英律师。这个会明年会在宁夏召开,我想那时我还应该没有到国外留学,所以我也会去参加。
  将近中午的时候,大会进入了专家演讲的阶段,而下午,是分论坛交流时间。我看了分论坛的各个演讲题目,确信这些题目都收录在《优秀论文集》中,我就到距离太原市90公里的平遥去了。对于我来说,今天下午平遥比太原更重要。当我步出会场,发现有许多同仁都离开了主会场,去参加之前已经安排下的其他活动。律师们是游牧民族,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安顿下来,营帐随时成为行李,也随时成为住进自己的家。
  午饭时候,我已经在古城里吃“平遥牛肉”了。恍如隔世,这座2700多年前已有的城市,明朝时候扩建,到现在竟然保留了下来,成为我国现下完好保存的古城。这里的“完好保存”是指,不仅仅有城墙,平遥是一座完好的整个城市。街道、镖局、票号、城隍庙、旅店、还有县衙。一个多月以前,我曾经到中国的古驿站“鸡鸣驿”去考察,那个建于元朝的古城也保留了下来,城里是已经是一个村子,住着山西大槐树下迁来移民,也还有一些残存的古迹,静静地在那里走走,很有些伤怀之美。而“鸡鸣驿”根本没办法和平遥比。刚才我所说的票号,在平遥根本不是一家两家,很是许多,至今城里还住着近五万居民,那一座座民居,都还保留着明清的原汁原味。
  我只有半天的时间,当我在城里漫步的时候,我发现我根本没办法在半天的时间里研究这个古老的城市。以“日升昌”等著名票号为代表的晋商文化,几乎都沉淀在这里,平遥曾经是全国金融中心。可我只有半天时间,我在下午六点半还要赶回太原,参加山西省政府的欢迎酒会。我就只有租用了一辆电瓶车,在古城里走马观花。古城问我你从哪里来,我说我从时光隧道里来。
  开电瓶车的小伙子就是世代居住在平遥的居民,大约二十几岁,旁边坐着一个中年人,是他的哥哥,看样子有四十几岁了,兄弟两个相互帮衬,在古城里生活。小伙子说,县委决定要把城里的移民迁出去,住新楼房,只留下30%的人,这个工作将在2008年完成。留下来的人都是搞旅游的人,他们将换上明朝和清朝的服装,来往的客人进城之前也要换上衣服,并“兑换”只能在古城里使用的“银子”。我问已经定了吗,小伙子兴奋地说已经定了。
  我有些忧虑。我到过河北省的许多古老的“野长城”和“土长城”,保护的十分不好。后来当地政府突然意识到要保护或者想利用长城来创收了。于是他们把长城打扮起来,都照着“八达岭”、“山海关”的样子修…。一座古城留下来了,城里住的人也留下来了。重要的是,人,也留下来了,人住在城里。当我站在古城墙上,当我用手抚摩着烽火台,用我满足而又忧伤的眼睛看古城的时候,我看见古城里还有很多明清以后的建筑,火柴盒式的房子,还残存着“毛主席万岁”字样的房子,还有象征着工业进程的烟囱、水塔,如果一定要营建“明清风格”,这些房子都要拆掉吗?这些也已经是历史啦。五百年,甚至一百年之后,我们的西装可能也会是要被换上才能进城的衣服,那时候的人也许都会穿上太空服,住在云朵之上。人们将不会惋惜,明清的古城的不复存在,因为明朝或者清朝,就更遥远了。
  可是,我们就一定能保存一座二十一世纪的古城给二十五世纪吗?那么我们会不会为了明朝和清朝而丢弃了二十一世纪呢。
  解放前后,类似于平遥的古城还有,甚至于文化大革命之后,这样的城市或许还有。军阀、日本鬼子、文革小将,都没顾得上把古城和历史毁掉。
  而毁掉古城的是我们自己。请相信那些毁掉历史的建设者们,他们的确是为了历史的进步才去毁掉历史的。比如天津,我们也有自己的古城啊,城墙毁于战火,而“老城里”还在啊,城里的一切一切都还在啊,可是,不能让三代人住在历史里不洗澡,上公共厕所,抬头看见古老的砖雕,也看见扑落落的土灰。所以拆掉那些历史,我们曾经欢欣鼓舞。
  平遥也曾经是,要被拆掉的。见于史料,也见于平遥人的叙述。电瓶车司机的哥哥叫三庆,四十几岁的三庆已经有了几根白胡子。白胡子三庆历经了他所历经的一切。平遥其实太平凡了,泱泱三千年历史,平遥一直都是县,从来没有成为过“郡”、“州”的驻地,也从来没有驻过大型部队,成为军区司令部所在地。那些郡、州的古城都哪里去了呢?它们太繁华了,每次改革的春风都先吹到那里,把老楼拆掉,焕然一新。当新还没有成为旧,春风来了,战火来了,历史,就走了。
  但仅有的平遥太平凡了。县衙在哪个县没有呢,就像桃树上要有桃子一样,都有。但是留下来的只有平遥一个,平遥谦虚的成为人类共同的世界文化遗产。
  三庆说,平遥之所以没有被拆掉,因为它太穷了,是附近最穷的县。周边的县城都雄心勃勃的拆掉了旧城,盖上了新房子。很多新城就是用的拆掉老城的木料。夏天时候我去位于内蒙古的古城多伦,经一位县委常委介绍,那个城市就曾经拆掉旧城去建新城,其实不仅是多伦,北京也有同样的问题,北京的古城拆下来的木料哪里去了,当时建设新城可以使用老城的木料也是最终把个老北京拆掉的重要原因。80年代中期,拆掉平遥古城的命令已经下达,平遥县委县政府终于下了决心,也终于筹集到了拆旧城建新城的的资金!三庆说的没错,这一切被正在平遥附近考察工作的上海同济大学的阮教授知道了,他知道原来中国还有一个古代完好的县城,阮教授欣喜如狂,上书国务院,经过种种努力,国务院下了红头文件,不许拆,一砖一瓦都不许拆!
  平遥保住了。大约又过了十年,被评为世界文化遗产,成为旅游胜地。三庆他们仍然住在城里,靠旅游产业,三庆和乡亲们住在世代居住的城里。
  当我匆忙的赶回了太原,当我在晚宴上和领导同行们痛饮与交流的时候,我想起了平遥古城和三庆兄弟。两年以后被迁出的人里没有三庆兄弟,他们将换上明清的服装继续从事旅游业。他们将生活在历史里,二十一世纪的人仍然住在明朝的城里,优雅但不舒服,二十一世纪的人换上明朝的衣服,生活的有些错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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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9月24日

  儿子,我决定今天回家了。我本来安排的行程是明天回家,可是我等不及了。我后天要到唐山出差,而在我在山西的这几天,我的助理已经给我的明天安排了好几件事,我今天赶回去,明天甚至也处理不完。所以我要赶回去了。
  在外的时候会想家,在家的时候又会向往外面的世界。工作的时候想着和家人在一起,闲适的时候又想着奋斗,也许这就像我们在睡觉的时候总是翻身,我们想换个姿势,换个活法。
  而工作是第一位的,妈妈和你也是第一位的。宝贝,爸爸要回家谛听你的声音。爸爸的爸爸妈妈也一定想念爸爸了。所以我一边听着各地优秀律师的演讲,一边飞快的写字,下午的会我就不能参加了。我愿意自己是孙悟空,分身有术,既在你和妈妈身边,也在我心灵向往的任何一个地方。我还有过到晋南壶口瀑布去看黄河和到洪洞大槐树下去寻根的想法,可是我去不了啊,自从有了你,我开始更恋家啦。
  此刻,正有一个神采飞扬的青年律师在作精彩演讲,他演讲的题目是律师的业务的国际化问题。他真的很优秀啊,观点独到,论述清楚,彬彬有礼。他不仅英文好,而且中文也好,几年前就留学回来。可贵的是作为一个南方人,中文好,普通话也好。在我们强调英文的重要性的时候,很多人忽略了中文的更重要性。刚才的几位演讲律师在这方面就不够好,不要说语言的感染力了,不要说全无风度了。在语言的运用上,要清清楚楚,一点也不别扭,像“人话”,在具体的表达上,要把每个字都吐清楚,可惜这样的基本要求,不是每个律师都能做到。
  我打开手机,这才知道你妈妈在昨天晚上给我发了这样的一条短信:“刚才老舅一家来了,宝石越发可爱,他在床上流了好多哈喇子,我问他给你生个小侄子好不好啊,他还哈哈地笑,还恩恩的,爱人儿极了,我想咱们的天朋宝贝一定也是这般可爱”。宝石是我的表弟,虽然他只是一个今年正月十五才出生的婴儿,可他是我的表弟,我还有一个表侄在今年四月也生了一个男孩儿,是我的表孙子。多有意思啊,一个婴儿是你的叔叔,一个婴儿是你的侄子。当你还没有出生的时候,一切都为你准备好了。
  昨天我在平遥古城的时候,巧遇英国路伟律师事务所的约翰洋先生,这位约翰洋,是著名的路伟律师事务所的首席合伙人,他在1979年的时候就成为律师,1987年成为合伙人,最近他才成为首席合伙人,他所在的律师事务所位于世界的第六位,那是很大的一家律师事务所。他当律师27年了,几乎接近爸爸的年龄啦。当我在平遥和他合影留念之时,我产生了以他为榜样的强烈想法。
  我可以是你的榜样吗,我的孩子。在你出生之前,一切都为你准备好了,榜样也为你准备好了。我努力的塑造自己,成为一个光荣的父亲,我再把光荣抚在你年轻的额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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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9月25日

  从山西回来,今天我在办公室休整,整理文件的时候,我从我的抽屉里找到了这首诗。
  
  七夕何夕
  牛郎去会织女
  中国的情人节
  爱人们在传说中团聚
  早些回家
  是我送给她的礼物
  在星星点灯之前
  我要和她在一起
  我已经累了
  我历经了一天的工作
  和伏天的暴雨
  我顶着燥热回来
  想谛听她的温香软语
  我要说我爱你
  
  七夕何夕
  爱都盛在家里
  我匆匆的回来
  看家她美丽的裙裾
  她在给我做饭
  烹调多彩的爱意
  我躺在沙发上
  却很快睡熟了
  想说的话
  都融进了梦呓
  这个世界是我们三个人的
  所有的歌声都是摇篮曲
  我在梦中看见她的笑
  小生命啊已经开始孕育
  
  七夕何夕
  也没什么了不起
  晚饭就是西红柿面
  爱情越平淡越神奇
  我吃了东西有力气
  开始憧憬又一个晨曦
  我和她一起看电视
  也看不出有什么玄机
  于是我们说闲话
  说来说去都是生命的主题
  我心足力足有壮志啊
  我的秘密是我的甜蜜
  孩子你快些长吧
  你是爸爸妈妈相互的献礼
  
  这是在今年的七夕的时候我写给你妈妈的诗。那时侯我们已经知道有了你。你看,从这首诗的字里行间可以看出我欢乐的感受和宁和的心情。其实这首诗也是送给你的,这是我最初对你说的话。
  七夕是传说中牛郎和织女相会的日子。牛郎和织女的故事象征着伟大和纯洁的爱情。很多人把牛郎侄女的故事和董永与七仙女的故事混淆了。事实上这是两个不同的故事,但的确有雷同之处。牛郎是一个贫苦的农民,和哥哥嫂子一起生活,嫂子把牛郎赶出了家门,牛郎只好和自己的相依为命的老牛一起过。后来牛郎遇到了下凡的织女,牛郎趁织女洗澡的时机偷拿了织女的衣服,并大胆的向织女求爱,织女嫁给了这个凡间勇敢的年轻人,和他一起过上了平和的人间生活。王母娘娘知道了这件事情,觉得问题很严重,就派天兵天将去抓回了织女,抓到了天上。老牛为了牛郎献出自己的生命,牛郎利用老牛的牛角飞上了天,牛郎挑着织女生下的两个孩子去追,牛郎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眼看追上了,王母娘娘用自己头上的簪子用力一划,出现了一条美丽的银河,牛郎过不去了,牛郎和织女只能隔河相望,这时候,被爱情感动的喜鹊们挺身而出,一群群的喜鹊用自己的身体搭成了一座桥,就是“鹊桥”,牛郎终于和织女相会了!就连一向不讲人道的王母娘娘这次也没有在阻拦,她规定牛郎和织女每年能相见一次,这个时间被定为每年的农历七月初七,也就是“七夕”,这就是牛郎织女天河配的故事,也就是七夕的由来。
  我们再顺便讲讲同样著名但是被混淆的董永和七仙女的故事。七仙女也是天上下凡的仙女,不同的是,七仙女爱上了忠厚的董永并大胆的追求董永。这个董永是何许人,董永是民间传说的二十四孝之一,因为家里穷,父亲去世了没有钱埋葬,董永卖身葬父,感天动地,传为美谈。七仙女就是看中了董永的这一点,才穷追不舍,董永“大路不走走小路”可是也躲不过七仙女的求爱,最后在一棵槐阴树为媒的情况下和七仙女结为夫妻。在黄梅戏电影《天仙配》中唱出了“夫妻双双把家还”的著名唱段,虽然是黄梅戏,其传唱程度超过了任何一段京剧,几乎中国人都会唱,其中“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寒窑虽破能避风雨,夫妻恩爱苦也甜”等唱词不仅家喻户晓,而且几乎成为中国式夫妻的道德准则和审美标准。后来董永和七仙女的故事几乎和牛郎织女的故事一样,他们的爱情遭到了王母娘娘的反对……两段故事都是凄美动人,爱情经典。
  “七夕”的传说大约传了很多年了,在最近几年突然被一些聪明的商人利用,他们把“七夕”定义为中国的情人节,从此我们又多了一个节日。多了一个节日总不是什么坏事。但你从我的诗里看到了,我和妈妈的情人节过的很平淡,我和你妈妈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从来没有像那些年轻的恋人那样,或者游山玩水或者蹦迪唱歌,我们每天从容淡定的过。我问你妈妈是不是能接受这样,她说她很愿意。对于一个孝顺的儿子来说,我们天天都过“母亲节”,我们天天都应该孝顺妈妈,对于两情相悦的人来说,我们不用拥挤的跑到大街上宣誓似的“过情人节”,我们相亲相爱,我们每天都过情人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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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9月26日

   这是秋天清丽的早晨。我轻悄地打开电脑,打开早晨的幕布,掀出金紫色的太阳来。我写完下面的文字,就要到唐山市下辖的迁安县去了,这个地方,和我们还有很深的渊源呢。
  昨天我们由“七夕”说到董永和天仙配,说到董永,我其实还有很多话话要说。现在全国许多地方都兴起了找祖先的运动。包括武大郎在内的很多历史名人和传说中的名人都被认做祖先和老乡。争取到这样的老乡和祖先,那是多么大的名人效应和经济优势啊。然后挂起牌子,搞文化产业,搞旅游产业,热闹非常。说董永是那里人的,包括山东的博兴(我的一位朋友曾在这里担任职务,挂职锻炼,后来到山东省委工作)和湖北的孝感等地。到底哪里胜出了,可能至今还没有定论。
  其实还有一个地方和董永有关,虽然这个地方从来没有主动和董永拉扯。这个地方叫“傅村”。“傅村”是哪里?听黄梅戏的唱词可以找到答案,董永卖身葬父的地方就是“傅村”。那么相应的推理,七仙女向董永求爱的地方也是傅村。
  我们的故乡小南河村,也就是你爷爷下乡插队和我度过童年的地方,距离我们的村子八里之外,也有一个村子叫做“傅村”。有人考证,这个傅村就是董永和七仙女相会的那个傅村。
  我是在十几年前,我还在上中学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些考证文章,当然仅仅是因为一个同名的“傅村”还不足以为证,这些文章在讲述自己的理由之外,莫不相同的都提到了一个著名的铁证———那棵为媒的槐阴树!
  我最早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很振奋,原来我和象征着忠义和爱情的著名的董永这么近!而槐阴树,董永和七仙女的爱情见证的槐阴树,就在傅村。在傅村的一户普通人家里,这棵槐阴树至今还屹立着。
  宝贝,当我知道这个消息的十几年前,你知道我在哪里上学吗?我上学的地方就是位于傅村的“傅村中学”。我是在那里上了三年初中之后才回到了城市的。我和伯伯看了相关文章之后,就在傅村去找槐阴树,那时我们充满了狂热,我们怀着朝圣的心去在那个并不大的村子里找这棵槐阴树,但是傅村的老人和乡亲们似乎都不知道这棵树,甚至怀疑我们的动机。
  董永?七仙女?槐阴树?就在我们村?
  如果套用香港电影里的一句常用台词来形容他们的反映,可以用:“有没有搞错啊”!
  可能是因为课业的紧张或者其他现在已经不好回忆的原因,我们放弃了这次朝圣活动,我也开始怀疑自己,因为根据我的知道,董永是汉朝人,如果真的有那棵树,而且那棵树如果真的还活着,那起码是一棵2000年左右的树了。现在想来,我们是觉得这件事有些玄妙的成分而或多或少的有了一丝恐惧的想法,总之不管怎样,我们放弃了。后来我把这件事和我的好友霍自昌提起过,他在傅村有亲戚,他也觉得这件事很有意思。于是他答应去问。
  一晃就是十几年过去。
  我记得大约是前年的时候,我们真的在傅村看到了这棵老槐树。霍自昌没有食言,他通过亲戚找到了这棵老槐树。我们当年没有找到,十几年来,老槐树就在一个农家小院里参天屹立。
  去看老槐树成为了一次纯粹的家庭一日游,我和妈妈各自驾车,载着全家去看,这棵槐树是不是当年的槐阴树已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全家都获得了欢乐。
  我们在霍自昌的带领下,经过几次顺利的问询,很快找到了。主人是年轻的农妇,也不很清楚是不是这棵大树真的和董永七仙女有关系,只是淳朴的说,有人那么说,我们也不知道。她说小时侯大树曾经要死了,后来又奇迹般的活了,还说听他的爷爷讲,这棵大树曾经留过红色的血。可是我们都没有看到大树有什么不同之处,只有霍自昌很好奇的样子,但是农妇也讲不出更多了。我们和农妇在大树下合影留念,那农妇说,照了像也没用,你们也不会洗了给我送来。后来一拖,也果然没有给人家送去。
  我们在大树下仰望了许久,真的已经不在关心这棵树和董永有什么关系,而只是怀疑自己十几年前为什么就没有找到这棵树。这就是传说中的那棵树吗,这棵树十几年前就在这里吗?小院中年轻的农妇告诉我们,这棵树一直在这里,一直在。

  (又及,傅村在我们看到了槐阴树之后的一两年之内,快速的完成了平房改造,整个村子几乎已经不存在,代之的是高楼大厦,我悲伤的认为,传说中的槐阴树可能已经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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