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论坛文艺版『 阅读欣赏 』 → 生命之书:一个律师写给未出生孩子的话(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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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生命之书:一个律师写给未出生孩子的话(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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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9月27日

  昨天晚上,我们狂飙突进,连夜疾行来到了石家庄,我们去做“诉讼保全”工作,我们已经在迁安查封了被告的大量财产,但是他们最重要的财产都在省会石家庄,我们昨天的查封必定会传到被告的耳朵里,为了防止他们转移财产,我们必须抢在他们的前面!于是,我们连夜而来了,坐下来吃晚饭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半了。而今天我们工作很顺利,我们八点半就开始工作,真的很顺利,到十点的时候,我们已经完成了我们的全部工作。这时我们发现我们的车坏了,于是只好修车,而我们一同来的另外一辆车,向赵州桥方向驶去。我们到达天津的时间是几乎一样的,只是我们一直等待着修车,而他们游览了赵州桥。
  宝贝,今天我和你说说关于“合作伙伴”的话题吧。什么是合作伙伴呢?或者也可以叫做搭档,叫伙计,叫同事,律师行里叫做“合伙人”。合作伙伴对于一个人来说,太重要了。我相信没有任何一个人没有合作伙伴,工作上要合作伙伴,生活上,夫妻是一生相互搀扶的伙伴,父子,兄弟,这都是合作伙伴,在一起,好好生活。
  为什么有的人能获得事业上的那么大的成功,原因是他有好的合作伙伴,一个没有好的合作伙伴的人,基本上是不可能成功的。伙伴的例子太多了,比如马克思和恩格思。我将这个话题给你,是要告诫你,一定要懂得合作,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人多才力量大。但是,合作又是很难的,甚至是太难了。一个人想找到一个好的合作伙伴,是极其不容易的。一个人可能有很多的朋友,但是朋友绝不等同于合作伙伴,“君子之交淡如水”,朋友之间可以一起吃肉,也可以一年也不见面而只是“神交”,但是合作伙伴就不一样了,合作伙伴可能天天在一起,有一个道理叫做“亲戚远来香”,或者“距离产生美”,天天在一起,好吃的饭吃上365遍,就有可能不好吃了,合作伙伴天天在一起,而且还要“分成”、“算帐”,有的时候就很别扭了。不容易啊。你多了我就不合适,我多了你也不合适,就得你也合适我也合适,可是哪有这么多你也合适,我也合适的事情呢。于是就不大好办,不能让自己不合适,可是也不能叫别人不合适,弄不好,可能还双方都不合适,合作就要解体了。所以很多人不能合作一辈子,只能合作一阵子,能合作一阵子,就不错啦!
  宝贝,跟你谈这个问题,一定要得到你的重视啊。不能得到别人的合作邀请,很可能不是因为你没有魅力,而是因为你不宽容。记住,对别人一定要宽容,你才有机会,给别人机会就是给自己机会。不要讨厌别人的生活小节,比如他吃饭的声音大,比如他有时候放屁了,比如他只是注意一些在你看来太小儿科的事情庸俗不堪。可是,他有比你强的长处吗?如果有,耐心的向他学习,宽容的接受他的缺点,人本来就是丑陋的,你也一定有丑陋的地方啊。
  如果他的分成比你多,那你要看看你自己的是不是太少,要跟自己比,你是不是比去年的收益多,这个收益是不是来自于你和伙伴的合作,如果是这样,你又为什么在意他比你多?
  如果你嫌他比你出了风头,那你冷静的想想,你是不是需要也出那样的风头呢?既然是合作,总是要有一个人强势一些,一个人弱势一些。那么你是愿意做强势的人呢,还是喜欢做弱势一些的人呢?爸爸告诉你,做强势的人很好,众星捧月,看起来威风凛凛,可是强势的人很辛苦啊,你要保证自己的权威,就要处处比别人强,你能做的到吗?而且你的努力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还要为了大家,为了你的伙伴,人家低下头来配合你,辅助你,你该怎样回报人家的信任呢?而做弱势些的人,也没有什么不好,你想啊,你不是在和对手比,你是和你的伙伴比,你的伙伴比你强,这是不是也是一件你高兴的事呢?要允许别人比你强,也要允许别人比你弱,真的,这很难啊。
  宝贝,爸爸今天也是有感而发,爸爸很欣慰自己有很好的一群合作伙伴。而今天,你看看我们这一行人,相互提醒,共同努力,几位法官互相交流指出对方的不足,被指责的人一点也不生气,很虚心。为什么呢,除了求知的原因,更重要的是,提出意见的不是别人,是伙伴啊。律师也相互帮助,哪怕表现在为对方拿着案卷或者衣服。我们开车超过一千公里,你累了我开,我累了你顶上去,这就是伙计啊。
  宝贝,可是,为什么他们去了赵州桥而丢下了我们呢,合作的要义不是只有一种模式,可以“共患难”,我们的车坏了,他们应该留下来陪着,可是也可以“你先走,我掩护”。这就是合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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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9月28日

  今天是孔子2557岁的生日。孔子是伟大的教育家和思想家,几乎是我国历史上最有名气的人了。虽然在这两千年以来,他也遭到过很多非议,但是主流是好的,历朝历代,多少人都在尊敬他和祭拜他,直到今天,全国各地都举行了隆重的仪式,纪念这位伟大的人。宝贝,孔子这个人和他的伟大思想,是你今后学习的重要对象。
  爸爸这些天都在出差,所以我的学习坚持的不好啊。今天收看新闻才突然知道,今天是孔子的生日,联想到学习的事情,我有些惶恐。我其实可以在高速公路上学习,人家开车,已经很累了,我要陪着他们说些话,好让他们不困。有时候我也很困倦,坚持着,终于沉沉睡去。宝贝,你知道什么是力不从心吗?况且,我拿出一本英语书来,就显得很不敬业了,我是在为人家工作,我的身边还有法官,是吧,也多少显得有些矫情,宝贝,你知道什么是另一种力不从心吗?所以,人的成功除了自身的条件之外,和很多东西都有关系,你想自己做一件事情,还要看别人高兴不高兴你去做这样的一件事情。爸爸在这里不是发牢骚,而是想告诉你,人生就是这样的,就是这样。冯唐易老,李广难封,转眼就是一生,而一生中很多时间是在荒废着的,起码是你不情愿的,但是你又必须这样做。所以人生不可贪得无厌,很多人有太多的理想,其实人生真的能做成功一件事,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了。
  爸爸当然希望你能树立远大的理想,但是,也希望你能作一个普通人,做一个欲望不是特别强,安然处世的人。其实怎样活都是一场人生,金戈铁马是一生,闲云野鹤也是一生啊。要恨天无把,恨地无环,也要量力而行,人生百年,不容易。
  但是,坚持是必须的。学习的事情是这样,工作也是这样。不怕慢,就怕站。荒废几天不要紧,关键是不能荒废一生。一生是很容易荒废的。很多人都有雄伟的计划,计划着“从晚上十点钟”开始,可是总也不能开始,更多的人可以开始,却不再有结束。总是开始。“从晚上十点钟开始”,是马三立先生的著名的相声段子。宝贝,不一定学问都在经典著作里面,从相声中也可以学到这样的人生道理。(当然,马三立也已经是经典啦。)后来在相声的结尾,马三立扮演的剧中人说他不一定从什么时候的晚上十点钟开始。只要有明天,他就可以开始。
  爸爸不是马三立的剧中人,爸爸早就开始了。可是爸爸有可能是总是开始的人,半途而废。成功的人总是经历了无数次的失败,而失败的人也经历了无数次的失败。我还能坚持下去吗?我还能重新开始吗?虽然信念是坚定的,有时候也会产生惶惑的。宝贝,惶惑是最痛苦的,比头悬梁锥刺骨还要痛苦啊。好在爸爸现在能始终静下心来,爸爸已经不太惶惑了,爸爸三十年来的人生经验告诉我要荣辱不惊,一切,都会成为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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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9月29日

  就要过国庆节了。这是一个重要的节日。所以我很忙碌,在国庆节放假的中间,我们还要迎来中秋节,这也是重要的节日,两个节日放在了同一个假期里,当然是让人高兴的啦。放假要在10月1日开始,我希望把事情尽快的处理完毕,那么我就可以在今天宣布,从明天就放假。早放一天,会有这一天是偷来的感觉,似乎人生就多了一天。
  我要安排和另外一个律师事务所的合并的一应事宜,相应的,还要考虑办公室装修和很多工作,我用一个上午草拟了两个事务所的合作协议,准备下午全体律师开会,正在这时,发生了一件事情,那我就写写这件事情吧。
  午饭之后,同事们在饭桌前闲谈。谈到了我的一位同事的结婚的情况。我的这位同事,对婚姻非常热爱和憧憬,我无意中说的话让她很不高兴,甚至拂袖而去。我们先是谈到在婚礼上的主持人的表现的问题,认为很多主持人说话很不得体,我们谈论到婚姻是否应该是一个严肃的问题,有的主持人认为对两位新人用“找乐”的方式是很“喜庆”的,于是在很多婚礼上,新人成为了被取笑的对象狼狈不堪,但他们或者想发怒又不敢毕竟是自己的喜日子于是只好发傻,有的还美滋滋的显得很兴奋。还有的主持人极力的寻找煽情点,以让新人和新人的家人当场哭出声来为能。我讲了一个我所经历过的日子,主持人对着新娘的妈妈说:“伯母,今天您的女儿出嫁了,您失去了您的女儿,您有什么感受,此时此刻您难过吗?”新人和家人无法发作又恨恨地……
  宝贝,关于婚姻的问题,我另外找时间和你谈。今天只是想谈我所说的话让同事拂袖而去的事。我错了,宝贝。对于一个对新婚无限憧憬的人,我怎么能说那样的话呢?人和人的审美与境界有着太大的不同,我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这位同事是我最忠实的朋友啊。
  另外的同事问我的这个同事,说,你们请的婚庆公司叫什么名字,她回答说,叫好梦圆圆婚庆公司,我随口说,这是一个烂俗的名字。你想想啊,我的这位同事是如此的幸福和兴奋,她对自己即将的结婚仪式珍爱着,我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来破坏她的心中的纯洁。
  孩子,我只是随口说出了这样的话,我很懊恼。但是我真的没有伤害别人的意思,更没有讥笑的意思。我是真诚的表示我的内心感受。可是我得罪了人,让她拂袖而去。孩子,你还记得我讲的“合作伙伴”的话题吗?与人交往,有很多忌讳,当人家在说话的时候,你不要轻易的去插话,人家喜欢的事物哪怕是垃圾,那是人家的爱好,你不要轻易的去评价。我觉得我没有插话,我一直也是谈话的几个人之一,我们的谈话一直也随便而祥和,我觉得我们都是亲密的朋友,我觉得我只是随便说说。别人在说话的时候你不要插话,即使你也是谈话人之一,说话也不能太随便。说的随便也不能说的太透彻,要含蓄一些,给人家和自己都留有余地。
  “好梦圆圆”,的确是通俗了一些。可是我为什么要说破呢?我为什么要让人家不高兴呢!
  宝贝,小处不可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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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9月30日

  也难怪我的同事懊恼我的说话。我说的话确实是给人家造成了伤害。孩子,昨天我们就这个事情讲了“小处不可随便”的道理。今天我觉得意犹未尽,我们谈谈关于婚礼的问题好吗?
  你是不知道的。孩子,在过去,相亲的时候,是要去借一双袜子的,因为穷人是没有囫囵的袜子的,还要去借一件旧军装,因为那样可能显得帅气一点,还要把头发用水弄湿,然后搞成“中分”或者“偏分”。爱美吗,原来是无可厚非的。力所能及,也就是了。我觉得上述的做法,很纯洁。相亲之后的婚礼,当然也还要这么打扮一下。然后小范围的请来亲朋好友,喜糖喜酒,大家高兴,而且有了“三媒六证”的效果,也就是了。后来有了“婚庆公司”和“主持人”这样的行当,中国式的婚礼就有些变味,变的不伦不类。
  宝贝,我参加了我很多朋友的婚礼,我后来就不太敢于去参加了,宝贝,我有些辛酸。宝贝,爸爸只对你说,我觉得那些新人有些可怜。
  我曾经问过一位我最要好的朋友,在婚礼上的感受如何?那位朋友是我的最好的朋友,而且可以什么都说的那种朋友,他不会在我发表意见之后拂袖而去。我说了我的看法,他虚心的接受,而且他还诚实的表达了他的想法。当他和他的新娘走上主席台的时候,全场起哄,音乐先是没有放出来,之后又甬长错乱,主持人忙不迭的跑上来,对我的这位朋友也就是当时的新郎说,你能不能学唱一下婚礼进行曲,于是我的朋友就红着脸,兴奋的唱了起来。
  我问他那个时候的感受,他诚实的说,幸福。
  当他的学唱开始的时候,全场哗然哄闹。参加婚礼的人都是这样认为,认为以这样的对人不尊重就是对新人的足够尊重。他说幸福,我认为他会痛苦的。他是我的最好的朋友,和而不同啊。
  在太多的婚礼场合上,所谓的叫做“主持人”的一种奇怪而多余的人胡闹着胡说八道,让新人说出很多太伤自尊的话,或者让新人做一些不堪入目的动作。尤其是新娘子,高贵的新娘子怎么能作出那样的动作呢?全场哄闹,大笑。
  这是“婚礼”吗?我觉得连人的尊严都找不到。
  也就是在我的这位要好的朋友的婚礼上,嗲声嗲气的男主持人走到新娘的母亲面前,自以为是的说:“尊敬的伯母,今天您失去了您的女儿,您有什么感想”?他还在婚礼的开始和最后都把我的朋友的名字念错了,然后他熟练的说不好意思,然后又去赶场给下一个婚礼去“主持”了。
  大多数新娘子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的脸涂成了猴屁股,一不小心就扭捏了起来,穿上红裙子,再换上粉裙子,还有晚礼服。以最快的速度换衣服,不然就来不及了。那是她一生中的最漂亮的裙子,也是穿的最乱七八遭的裙子了。新郎突然变的不会走路了,这一天他突然穿上了西装,打上了一条粉红色的领带,以便于为自己留下一个粉红色的回忆。这一天他突然被称为“先生”,其实他还是觉得别人叫他“小王”,“小李”更舒服,但是他还是蒙蒙地接受了这个称谓,并且用黄色的底纸写上了过分红的大字,“王先生、李小姐新婚典礼由此上三楼右拐”。
  当然,不用去借袜子了,去借几辆车吧,于是临时改装大小不一的“里毛”车黑压压的开来了,据说这些车在外国的一些地方是有着完全不同的用法的。有的新娘还特别提出,要用敞蓬车,可能她本来是想在迎亲的路上突然站起身,以一种比较满足的心态检阅一下我们的嘈杂的城市,也许是姑娘的矜持和害羞吧,她一路上都显得腼腆了一些,再加上稍微有一些紧张的缘故,一路上,她都没有站起来,以至于敞篷车基本上失去了自己的价值。你看吧,在呼噜噜的车队的每一辆车上,都还挂上了两个骄傲的红气球。我可能是一个过分迷信的人,我觉得无论如何,对于婚礼,气球都是一个不吉利的东西。
  还有踉跄的摄像师,由于过分紧张和经验不足,他们常常把最后的影像搞得有些滑稽,比如录的不是人而是桌子腿和椅子腿,晃动着喜庆的花花绿绿。
  把婚礼搞成黑色幽默,这就是中国文化的力量。还有葬礼。把悲伤的事情搞的喜庆是丧事的最突出特点,稍稍自我感觉体面一些的人往往会请来和尚老道来吹吹打打,念一些超度亡灵的经文,后来发现他们可能不是和尚也不是老道,他们吹着吹着就站起来,开始表演,一面吹喇叭,一面把好几支香烟插在鼻子里,再后来站在桌子上,人群大声哄闹,亡者就静静的停在旁边。亡者的儿女们拿出钱来谢谢“师傅们”,围观的群众瞪大了眼睛,津津有味的看。一点也不觉得一切是这样的奇怪。
  宝贝,从婚礼我又说到了葬礼。这都是人生的大事。我以有一些嘲讽的味道在叙述,其实,也完全没有必要去嘲讽,因为生活就是这样。可能无法逃脱。
  如果不能从形式上逃脱,那么就从精神上逃脱吧。
  我要说的另外的问题是,该以怎样的心来看待这些问题。上述的婚礼形式当然是庸俗的,我们可以搞得隆重而高雅吗?当然可以。
  我看到过另外的很多典雅的婚礼,别致的婚礼,也有很多的审美价值。我是不反对进行婚礼的。
  可是有必要搞的很隆重吗?这是我要说的最重要的问题。比如说当过年的时候,当午夜时分,万家灯火,鞭炮隆隆,喜庆的饺子下锅了,你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可能是伤感和失落。过年是年年都有的,而婚礼一生就一次,可能就更失落更伤感了。举行了就没有“婚礼”了,所以还是期待着。我非常赞赏过去那些把床拼在一起就结婚的热血青年们。多么的简单啊。
  刚才我说了可能会有失落和伤感,为什么伤感呢,可能是因为幸福,伤感和幸福是分不清楚的。
  所以,还是简单一些,再简单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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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10月1日

  国庆节这天的早上,我第一个看见的人是一位邮递员。这是一位女邮递员。我认识她有好几年了。
  在喜庆的节日里,她敲开我家的门,给我送来了一封挂号信。当我签完名字,她回转身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她忽然向我问好,问我节日好,于是我也向她问好,我们相视微笑。
  我想很多人忽略了今天是国庆节,人们只是记住了今天是“黄金周”长假的开始,人们在一周之内将有全新的生活。国家强盛了,人们才能安居乐业,我们也都有了“度假”的概念,我们在国家的怀抱里按照自己的意志舒服的过日子,这是用最好的方式来庆贺国庆啊。 送走女邮递员之后,我把着窗子去看十月的中国和十月的天津,秋天真美啊。在今天拥挤的人流里,我看到了女邮递员的身影,她是刚刚从我们家里离开的。她骑着一辆绿色的自行车,在节日里行进,很快背影就在楼下的人群里消失。
  孩子,很多人以很多种方式在安排着自己的生活,如果你去向一百个家庭去询问,尽管有所雷同,也会有一百种答案,一家一本自己的经。有的人去旅游了,有的人利用这七天去学习,有的人利用这七天做家务,有的人干脆就彻底放松,看电视,睡懒觉,难说哪种选择是最好的。女邮递员的选择是继续上班,也许这是她的领导给她的选择,让她加班,总之她是加班了,其实这也没有什么不好,劳有所酬,我们不必矫情的说她是在节假日里还在坚守工作岗位,根据《劳动法》的规定,节假日加班可以拿到平时工作的工资的3倍。我想女邮递员没有去旅游一定没有任何的抱怨,我从她对我的微笑里看出她的快乐,她工作着,美丽着,骑行在人群里,她的一身绿,很显眼。
  宝贝,人的职业是不一样的,人也是有着不同的“社会地位”的,宝贝,我们必须承认这些。我记得我很小的时候学习过一篇讴歌邮递员的课文,题目叫《绿阿姨》,描写了女邮递员的生活。那时和现在也不太一样了,我今天见到的这位“绿阿姨”在大街上已经很少见了,她恐怕比爸爸的年纪小一岁或者两岁,将近30岁吧,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或者女士),现在是不大喜欢选择骑着自行车去做邮递员的工作的。我认识这位女邮递员几年以来她一直这样送信,想想今天我还是第一次和她说话,但是我每次看到她,她都在高兴的工作着。我很为她的工作状态而钦佩。准确的说,我很为她的生活态度而钦佩。谁不想去旅游,去享受人生啊。而女邮递员-----“绿阿姨”这样的人,就是这样,天天如此,谁说这就不是享受人生呢。
  宝贝,做一个平凡的人,也不是谁都可以做的了的啊。
  我不准备在这几天里出远门的,我要和你妈妈在一起,也就是和你在一起。妈妈的肚子已经有了隆起的态势,那是你在慢慢的长大。我想起在这个长假之前的那个长假,也就是今年五一的时候,我病了,躺在床上。那时妈妈的肚子里还没有你,妈妈陪在我身边,悉心照顾我,我在被窝里,写出了这样的诗:
  
  怀千古的幽思
  都蜷缩在被窝里
  被窝是身体的憩息地
  却是思想的大战场
  越是看见外面的春光
  越是有一些感伤
  似乎身体和思想一起病了
  身体是38.5度
  而思想就愈加滚烫
  这是五一劳动节的正午
  黄金的金属声
  四处撞着并且流淌
  这些都和我有关
  这些又都那么遥远
  我病得爬不起来
  索性就躺下
  朋友们都自驾游去了
  那些往事就都来了
  还有一些神交的前辈
  杜甫之类还有诸葛亮
  古战场的鼙鼓
  诗人的吟唱
  幸好我是病了
  才能在时光的驿站里
  疼痛着徜徉
  这一年也就这么几天
  五一、十一、元旦、春节
  岁月的连接点
  勾勒着人们些微的展望
  人生有两种模样
  或者呆在这里
  或者去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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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10月2日

  人生有两种模样,或者呆在这里,或者去远方。这个国庆节长假,爸爸并没有去远方。爸爸陪着妈妈和你,爸爸陪着爸爸的爸爸和妈妈,我们在家里,尽享天伦之乐。
  爸爸和伯伯今天晒书。
  爸爸的书,爷爷的书,伯伯的书,还有妈妈的书,还有也分不清是谁的书,在我们家的书柜里,到处都是。我们决定处理掉一批旧书。我们决定整理我们的书。这个工作诱人又多少有些伤感。
  宝贝,要敢于把那些旧书处理掉。
  那些书跟随我们很多年了,历经了多次的搬家,和我们在一起颠沛流离,从贫苦的日子一直到崭新的生活,在我们的家庭里,以各种姿态呆着,或者是挤在某个角落,或者是堂皇的伫立在豪华的书柜里。这些书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可是,今天我们要处理掉这些书啦。
  被处理掉的还有旧稿纸。被处理掉的还险些有旧书信、旧作。那些旧稿纸确实有些旧了,即使是新的也没有机会再去用它们,它们中的一小部分被当做纪念品留了下来,大部分都被当废纸卖掉了。我们都已经换笔用电脑了,稿纸是干什么用的,似乎有些遥远了,而看见这些稿纸,我们摩挲着,那是我们旧年的爱物啊。我记得我年少时在一篇散文里曾经夸张的写到我的所爱:方格纸,蓝天,美丽的姑娘。宝贝,爸爸多少年少的深情和多少成功的梦想都是写在稿纸上啊,爸爸多少个夜晚是把他的年轻的脸贴在稿纸上睡着的啊。甚至,爸爸的多少汗水与泪水还有血汁,都滴在了方格纸上。人到了一个更加成熟的年龄,似乎心突然一沉,就把自己漠然的隔绝于往事了,为什么要提起那些呢,爸爸已经三十岁了,该作些三十岁的事情。爸爸要看着你,去做一个丰富的少年吧。
  没有写字的旧稿纸被处理掉了,而写着字的稿纸就是“作品”而被留了下来,这是稿纸和稿纸的不同的命运。还有一些书,可能就是因为距离书柜远一些或者近一些的缘故就被留了下来或者扔掉,这是书和书的不同的命运。稿纸写了字是作品而被留下来,似乎理由充足,而书和书只是因为远近的关系而命运不同,其实书和书的命运才诠释了什么是命运。留下来的不一定是最好的,扔掉的可能是最好的。可是,我们也无法解救最好的被扔掉了,因为只有我们扔掉了才知道哪个是最好的。
  保险的办法是我们什么也不扔。所以我们背着书前进了多年而且越来越多,房子的增长速度永远赶不上书的增长速度,书的增长速度其实就是我们的成长的速度。成长总是要有新的,要有旧的,旧的不是不好,但是,书的存在也是有寿命的。呆了这么多年,会有离开的时候。整理这些书,其实就是在整理着自己的思想,与其说是在“晒书”,不如说是晒晒我们的思想,把书和思想一起晒,把现在进行时和往事一起晒,旧书和旧作都是往事最好的纪念册,自己的人生又是一本最大的书。
  而当扔掉旧书的时候,我们发现我的书柜上还有空间,空间就只好留给新书了。折腾一遍,梳理一遍,把东屋子的东西放在西屋,把西屋的东西放在东屋,东西可能没有少太多,关键是过程的折腾了这一遍。生活的折腾让我们心安,我们朝着自己的满意的生活态势折腾,把好好的屋子折腾的一地鸡毛,然后再重新收拾一遍,满意了。
  晒书是文人的雅好啊,折腾是生活的必须。宝贝,当爸爸看见自己的一本本的藏书,勾起了一个一个的回忆。我能想起很多生活的细节和片段,有人物,有故事。生活太沉重了,把那些故事烂掉吧,谁也不说,宝贝,爸爸也不跟你说,你去活吧,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滋味,换个角度说,爸爸活过的,你也可能重新活一遍。
  还有那些旧作,爸爸已经羞于把它们发表,也不再有发表的意义。只是我看到它们,有时会有这样的疑问,在十几年前,我已经有了那样尖刻的思想吗?还有那些旧书信,和我通信的人都在哪里呢?
  爸爸不是一个有勇气扔掉过去的人,伯伯和爷爷也都不是。所以我们在书香和烂纸堆里徘徊了一天。我们希望你是一个有些气魄的人。不要太沉重,把一些过去,扔掉吧。有时候我们仅仅是为了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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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10月3日

  我没有想到晒书的工作直到今天中午才完成。我度过了一个悠然的中午,然后我去一位好友家小酌。晚饭之后我回到家,一天就过去了,而长假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半。我打开电脑,看见晶莹的屏幕,我抬起头看见窗外天空上月亮已经快圆了,我们就要迎来一个重要的节日,八月十五中秋,这是我们中国人热爱的节日,对着月亮,中国人有很多遐想,尤其是在月亮圆了的时候。
  说到月亮,我忽然想起,爸爸在十三年前,也就是我十八岁的时候,写出了我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小说的名字就叫《月亮的传说》,可见我也是热爱月亮的。(我有一首四行诗“望月,望你/望你,望月/在数学里/这叫等量代换。”)我记得我是十七岁的夏天开始创作那个长篇,直到我十八岁的夏天,我写完了最后一个字,在十八岁的初夏的一个清晨,我清清亮亮地感到天亮了。窗外的葡萄架上爬满了青涩的藤子。我通宵达旦,却一点也不困倦。然后,我骑上自行车来到百花文艺出版社,那时的百花社在赤峰道130号,我到了的时候还没有上班,我在百花社的门前站了很久,后来他们就上班了,我忽然感到茫然,觉得一点意思也没有,刚才还觉得手中的稿子很沉重,突然又觉得轻飘飘的,没意思。很多人走进百花社,但是我朝着回去的路走了,我觉得我的稿子是给自己看的,我自己写了,也看了,又何必出版呢。在回去的路上,我回味着我的小说,回味着自己一年以来的创作的甘苦,我很满足,于是我把这个小说的手稿放进抽屉里,从此再也没有看过它,几次搬家我都以为它丢了,后来又都很神奇的找到了。我们昨天整理书物的时候,我又一次以为它丢了,前几次我多少有些希望稿子丢了的奇怪想法,想,丢就丢了吧,最好是丢了。而这一次我是真的有些伤心了,我希望它不要丢了,我有些沉重的翻找着它,我想起了我的青春时代的往事。后来我看见了我誊抄的比较清楚的这个长篇手稿还在那里,我已经再安慰自己丢就丢了吧,稿子却又出现了。出现了我就又有一些无所谓。青春时代过去了也没有办法再回来。我把稿子卷起来,又重新放好,就心情很好了。我不明白为什么作家王蒙要发表那本叫《青春万岁》的书,他十九岁写完了那本书之后就过起了艰难的生活,二十几年之后又把这本书费力的找出来发表,稿子很幼稚,根本没有发表的必要了。
  宝贝,我怎么这样的离题了呢,我只是描述坐下来的心境,描写看到的月亮,就想起了上面说的那些,就说了这么多。让爸爸想起什么就和你说些什么吧。我说出来写下来,给你看。我本来是想在今天说说正在进行的相声大赛的,宝贝,爸爸想告诉你我关于表演的心得和由此联想到的做人的心得,可是我忽然就离题了,那我们就离题的说下去吧。我从来和谁说起过那些往事,你愿意听吗?
  《月亮的传说》只是那部小说的第一部。还有两部计划中的小说,可是我只是计划了,但没有动笔。我火热的计划搞一个三部曲,可是我把写好的手稿从百花社带了回来,我也就不想再写下去了。我觉得我的长大就在那一年,我把我自己写出来了。
  我骄傲一点说,爸爸所以是一个优秀的律师,和那一年有很大的关系。虽然在那一年之后我才开始了成熟的写作,但是我真的要感谢那一年,我还要真诚的感谢文学,我的律师和法学圈子里的朋友从来不知道我和文学有什么关联,但是我自己是知道的,我的细腻来自于文学,来自于那一年。我总是能抓住案件中最细微的东西,这是因为我早就有比较好的训练。用一个比较准确的词说,是捕捉。我能捕捉到。我也愿意去捕捉,一朵一朵的去捉,该去捉什么就去吧。
  我从十七岁的夏天写到十八岁的夏天,我每天都写,我在经历的假期里也写个不停。我写着。爸爸诚实的告诉你,那是关于青春与爱情的书。(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人能写什么呢,除了这些什么也写不了,所以后来我看到一些叫做“韩寒”的人们自称是作家的时候,我知道他们什么也写不了。当然作家有三种,有的作家写作完全靠自己的生活积累,有的作家靠查阅资料和采访,有的作家全凭想象力吃饭,但不管是哪种,没有人生的历练和对生命的感悟是不行的。)青春与爱情是生命的重要部分。但是我没有从写作中获得任何与爱情有关的东西。我只是学会了结构。我知道长篇小说是有结构的,我后来知道人生也是有结构的,我在一年之中结构着,就忽然间长大成人。我放下笔,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我看见天亮了,我知道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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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10月4日

  我们来到了潭柘寺的秋天,我们看到了寺院里金黄的银杏树叶。我们是全家一起来的,你也和我们一起来了。
  我们来潭柘寺是还愿来的。
  去年的十月,我们全家来到了潭柘寺。我们以非常轻快的心情完成了旅行,我们又以非常虔诚的心向神许下心愿,我们说,如果我们得偿所愿,我们一定再来。为了这里的优美的风景,为了我们心灵的宁静,为了我们的得偿所愿,我们来了。
  潭柘寺位于北京城西,这里山清水秀。在喧闹的都市,其实距离这样的清净之地,也并不是很远。这是一个有着悠久历史的寺庙了。俗语说:“先有潭柘寺,后有北京城”。帝王将相都来进香。就是到了毛泽东和蒋介石大决战的时候,毛泽东还在考虑一旦战火分飞,潭柘寺的安全。还好,傅作义毅然起义,北平和平解放,潭柘寺也就保全了下来。这样的古刹名寺已经不再单纯是宗教场所,在和平年代,这里也成了旅游胜地。
  宝贝,爸爸基本上是无神论者,但是爸爸是有着很多的美好愿望的,爸爸也非常愿意把自己的美好愿望有一个好的寄托。你看那些善男信女,你看那些芸芸众生,他们都懂佛学吗,他们不懂,他们封建迷信吗,他们也不,他们干什么来了,他们有许多对于生活的向往,他们也有许多对于生命的力量的敬畏,他们有情有爱,也有困惑,所以他们来了,佛也不能给他们回答,但是应该允许他们有追问。
  他们在拜,在祈祷,有的人还高声的念出来了:“祝愿我的爸爸妈妈身体健康”,“祝愿我的儿子考上大学”……这些都是家人对自己亲人的最美好的祝愿,是生命的真爱。我还听见有两个青年人的对话,大意是找不到厕所,想找一个旮旯解决,但是他们又不敢,他们害怕神,我还听到一对恋人的对话,他们想亲热又不知道佛门之地能不能,最终他们还是热烈的亲吻了对方,因为他们认为,佛是宽容人们的爱恋的。
  我从这里看到了很多生命的纯粹。那些山,都是那样的安静,那些树,都是那样的葱绿,那些人,都是那样的高洁。人,是可以让自己高洁的,人是可以让自己干净的。
  爸爸基本上不懂佛学,也许爸爸比起很多来拜佛的人还稍懂一些,但是我们都有着一样的心灵和一样的愿望。大多人是把佛道儒的教义混杂在一起的,把“神鬼妖狐”和佛也是混在一起的,但是这也许使他不能成为某个宗教的好的信徒,但是并不影响他的一颗向善的心,他知道要怎样生活,他知道“善有善报”,这就是宗教的伟大意义。
  爸爸也是这样的人中的一个吧。爸爸也愿意为你去祈祷。爸爸不去考虑有没有神灵,爸爸只知道有你有爱。爱是可以战胜一切的。爸爸去年就许下了心愿,爸爸有了你,爸爸又许下了心愿,我们一起,去实现我们的人生心愿。
  秋天已经正好,月亮快到中秋。橘黄蟹肥,鸽子欢飞。
  我们一家人其乐溶溶,明年十月再来潭柘寺,一定抱着你来!
  然后我们从潭柘寺去了卢沟桥,宛平城外,一条古道,古道连着的古桥,就是卢沟桥了。桥下还有河,河里已经没有了水,桥头正对着苍山如海,山下是依然的农家。站在桥头,看不见“卢沟晓月”,也看不见1937年的夏天。往前看是山,往后看是宛平城,宛平城正隆重的在搞中秋活动。卢沟桥也在过中秋。
  我和你妈妈站在卢沟桥的时候正是“残阳如血”的时候,太阳变得紫了。一团一团的紫褐色的碎片散乱的被扔在太阳的周围,太阳像个紫色的大句号,又一天,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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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10月5日

  宝贝,我不想把我们父子之间的对话变成我的纯粹日记。所以尽管我总是在叙述我的生活过程,但是我不能全部记述我的生活。我记得我刚刚学会了写字的时候,总是要把我的各种感受记录下来,我为了说给我妈妈。比如我见到了昨天我所看见的卢沟桥的夕阳的壮美,我一定会努力把它写下来,然后把我的感受和收获讲给她听。但是,我那时其实是记录不了这样复杂的东西的,我记录简单的东西还记录不完全,而我又想几乎把我的全部感受说给她听。我记得很清楚的是有这样的一次,我把感受记录在一张报纸上,我迎来了回家的妈妈之后,我拉着她的手,我兴冲冲的找来那张报纸,可是我已经看不清我记的是什么,也早忘记了是什么事情给了我心灵的震撼,以至于我想让妈妈也来分享。
  我们不可能把什么都记录下来,我们只能记录下来生活的一部分而不可能是全部。
  爸爸可能写一天发生的一件事情,可能写一个人,可能写一种感受,可能写一个道理,都是为了你的成长。今天我们说说相声比赛吧。孩子,注意这里有两个关键词,相声,比赛。
  如果你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你不要去参加任何比赛。因为任何比赛都有可能是不公正的。生活本来就是不可能绝对公正的,一定要用竞赛的规则来考量选手的水平,本身是机械的,又是见仁见智的。再加上一层层的扯不断的裙带关系,比赛怎么可能是公正的。你看这位叫宋德全的演员,他是个老演员了,但是今天他的表演是失败的,几次忘词,几次松口,整体上紧张而僵硬,作品也是陈旧的题材,再看他身边的搭档王玉,表演也很一般。但是,他们得了高分。我没有证据我不敢瞎说,因为王玉是监评委刘兰芳的儿子(刘兰芳是著名的评书艺术家,又是中国曲艺家协会的主席)所以才得了高分,但是忠实的摄象机不会说谎,宋德全的老师,也是评委的德高望重的艺术家苏文茂给他们的节目打出了9.98分的高分,让我都不好意思了。
  宝贝,爸爸想问你怎么评价苏先生的行为。如果你表演我是评委我该怎样去打分?所以让我们来赞美苏先生吧,他为了自己的徒弟,他甘愿挨骂,这是伟大的精神。(如果宋德全的表演确实好,也情有可原,但是他的表演确实是失败的,而且整个比赛大约三十多个节目,没有人获得这样的高分)可是别人的徒弟呢,比赛的公正呢?
  比赛的更高分数由全体评委打给了一个叫常佩业的老演员,这是一个普通话中东北话还没有退尽的演员,在相声圈子多年了。他们的节目的名字叫做“团结一心拿大奖”,结果他们真的拿了大奖。我真的想赞美苏文茂,因为他是一个有着爱的老人,他的行径可以原谅。但是这个节目获得了最高分,有些人就显得不要脸了。我看见我所尊敬的这些评委几乎都给这个节目以高分。这个节目的作者是马季先生,一个目前已经丧失了创作能力的老演员。他是“监评委”,所有的评委都归他管,所有的评委都给他的作品打了高分。我们且不说马季应该回避,我们也承认如果作品好当然应该打高分,可是这个作品是个什么作品呢?这个作品叫做“团结一心拿大奖”,题目就很好笑。反映的是团结的问题,直接就喊了出来,我们起码可以从马季先生和他的徒弟的作品中找到数段雷同之作。宝贝,爸爸是和你谈创作,马季虽然不是一个很出色的演员,但是他曾经是一个很好的相声作家,他的作品《五官争功》太出色了。可是,人都有自己跳不出的巢窠啊,五官争功就是讲的团结问题,几十年过去了,还再讲这样的老题材,马季的作品反映的大多都是这个“团结”问题,然后再用正反对比的手法谋求笑料,像《儿女赞》《老少乐》《百吹图》《一仆二主》,毫无新意。“团结一心拿大奖”还是这样的老一套,但是真的拿了大奖,这也是秉承了相声一贯的讽刺风格。
  可能这里有公正的问题,也有水平的问题,其他作品又怎样呢,也不怎么样。比赛就是这样,如果你有绝对的高人一等的能力,你就去参加比赛。这就是比赛的公正之处了,你有超水平,你就能战胜不公正,你没有超水平,比赛的结果你认为不公正,也只能是看成公正的。
  这是爸爸关于比赛的看法,人生中每天都在比赛,你要记牢。不是让你就不参加比赛,而是想告诉你,要有好的心态,天天要有比赛,有时候要把比赛当成游戏,有时候要坦然面对失败,有时候要有把自己培养成天人,有战胜不公正的决心。而对于相声,爸爸喜欢听相声,一度有搞相声评论的理想。但是爸爸不是要把你培养成一个相声演员,而是想告诉你,不管是相声的表演还是其他的表演,都要落落大方,把话说清楚,把动作做到位,把包袱抖脆,站在那里,一看就是人的样子。(我们做律师这一行,其实也是一样,有的律师往那里一坐就已经失败了,他没有胜利的样子。当然我们不排除他可能在搞评委关系方面有出色的能力)
  为什么要举相声的例子呢,为什么要用相声来教育你呢,原因也很简单。表演和做人一脉相通,人生是需要表演的,(如果我们嫌弃表演人生就不纯洁,那么我们可以做本色的演员啊),而相声的表演,可以给人“贫嘴”的形象,也可以挥洒自如,给人以美的感受。人生也是这样,可以过着狼狈不堪的生活,也可以巍峨些,挺拔些。人生与人生的不同,真的很不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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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10月6日

  我的爷爷你的曾祖,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我们以后会谈到他的传奇)他辛勤的养育了很多孩子,其中的一个是你的爷爷我的爸爸。我的爷爷生于1910年,那是清朝的最后时刻,他历经了那个世纪的几乎所有的苦难,在1984年我们家生活有了长足的好转的时候去世了。那年我9岁,但是已经有了足够的记忆力。
  大约1967年时候,我爷爷的孩子们纷纷面对了不同的命运。参军,下乡,结婚,以各不相同的方式顽强生活。下乡的那个我爷爷的孩子是你爷爷,在乡下的七十年代,你爷爷有了我和你伯伯。我从乡村又回到城市,你爷爷也回来了,回来的时候我正年轻而他已经不再年轻。
  这里的简要叙述涉及了一个1967年的年份,其实这个年份并没有什么特殊,它所以被提及是因为中秋。
  因为在你爷爷的记忆里,那年的中秋是我们家团圆的中秋,那一年之后爷爷和他的兄弟们各奔东西,将近四十年以来,竟然没有在一起过一个中秋。
  中秋是一年中月亮最圆的一天,这一天象征着家庭的民族的团圆和团结。而狼奔豕突,世事沧桑,你爷爷的兄弟们后来其实就住在一个城市里,可是他们真的没有在一起过一个中秋。从1967年到2006年可以分成两个时段,在爷爷去世的1984年以前,你爷爷的几个兄弟没有再次团聚在他们的父亲身边,我的奶奶去世的更早,我们可以想见,我的爷爷一个人孤寂地,是怎样度过了那么多晚年的中秋,或者你爷爷的兄弟中的人有一个陪过他过中秋,可是在这样的团聚的夜晚,他该怎样想念自己的老伴,想念不在身边的孩子,他又该是多么希望自己的子孙和自己在一起,大家欢乐的过一个中秋。另一个时段是我爷爷去世的1984年之后,父母去世之后的兄弟姐妹们,或者因此越加团结,或者就此分崩离析。大树倒了,枝杈何存?
  四十年就这样过去了,人生有几个四十年啊。生活就是这样真实而残酷。当他们在今年的中秋坐在一起的时候,几位老人都两鬓斑白,少年易老学难成,一寸光阴不可轻。他们从他们青春的那个中秋节,那个吃不到月饼而只能吃糖饼的纯真岁月,走到了他们人生的中秋。几位老人想起了很多往事,往事也想起了那几个年轻人。
  翻看报纸,说今天的月亮是三十年以来的最圆的一次,似乎为了我们的家庭的团聚而助兴。我们浩荡的一大家人从早上就团聚在一起,直到一起看见金黄的大月亮升上天空。老人们说,那时想一家团圆吃一顿饭,也没有这样大的餐桌啊。老人们都特地换上红色的衣服,高兴地照相。
  我伤感于四十年来的不团圆,我也庆幸于今天的团圆。当宴会结束大家又欢聚着谈心的时候,我突然感到非常的疲劳,心事也沉重起来。当夜阑人静只有我一个人对着电脑的时候,我才好转一些。我记得在饭桌上你的二爷爷和四爷爷有这样的对话,二爷爷是球迷,想去泰达球场看球,希望四爷爷能开车带他去,他说他自己走到电话机前,拿起电话,犹豫了一次,把电话放下了,又举起,又放下了。四爷爷听了二爷爷的话,有些激动的说,你怎么还至于这样呢。而四爷爷经常去看球,也从来没有给二爷爷打过电话。
  我们很难想象,他们这样爱着自己的父母的兄弟,在每年月亮最圆的时候,在思念自己的已经不能再和自己团圆的父母的时候,怎么可能不思念自己的兄弟。
  人是不能隔膜的。一隔膜就可能是四十年,而隔膜了又不等于没有爱。四十年来是与非,一生能有几安危。再也不能这样活,再也不能这样过。虽然不团圆不等于不团结,可是兄弟们不团圆,辜负了四十轮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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