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论坛文艺版『 阅读欣赏 』 → 生命之书:一个律师写给未出生孩子的话(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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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生命之书:一个律师写给未出生孩子的话(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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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10月27日

  天朋,我的孩子,爸爸昨天没有去东北,爸爸在办公室工作了一天。真的,早上的时候我们不一定知道自己晚上在那里,这种不确定是人生的妙处啊。
  当我疲惫而又欢乐的回到家里的时候,我觉得气氛有些不对。每个人都沉着脸。我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很快的投入了写作。
  但是我后来还是听见了妈妈和奶奶的哭泣,原来她们闹意见了,起初她们是为了自己而有些委屈,而后来,她们都在心疼对方,她们相互担心着对方,她们相拥着在说话。
  我只好停下笔来,我去安慰她们,她们惟恐我担心,于是都又来告诉我,说,我们娘两个,好着呢!
  我相信她们是相互信任和爱着的。于是我也就放下心来。
  我的孩子,为什么说这些,我要告诉你,生活是具体和现实的,甚至是残酷的。父子之间,夫妻之间,婆媳之间,兄弟之间,任何谁和谁之间,都是可能要闹矛盾的。要学会把这些化解开。能学会宽容和化解,是必须的,同时还要体会到,这里面,不仅是化解的问题。所以有时候,我们可以原谅自己的朋友和同事,但是我们不能原谅亲人。为什么,因为我们有对亲人的更多的期许。
  你怎么可以怎样呢?你怎么忘记我们的爱情呢?当爸爸的为什么要和儿子计较呢,兄弟之间怎么可以像外人那样的去算帐呢?可是,就是这样,生活就是这样。
  生活的围城,总是让我们去选择。选择是最痛苦的。孩子和父母住在一起,是孩子的愿望和父母的愿望,但是偏偏孩子爱听音乐,父母爱听京剧,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你应该去适应父母的生活,父母也应该去适应你的生活,可是毕竟又都有各自的生活啊。
  娶了媳妇忘了娘。这是娘最大的担心和儿子最大的担心。儿子惟恐娘这样认为自己,于是儿子们最不愿意在娘面前表现对媳妇的爱。儿子担心自己的行为会让娘伤心。然而媳妇也没有过错,媳妇爱着自己爱的人,媳妇和娘都爱着这个他们生命里重要的人。有时候被爱也是一种痛苦。儿子在娘的爱和媳妇的爱中间,很彷徨。我记很早前有一个喜剧小品,在媳妇和娘的爱之间,痛苦的喊出了这样的台词:你们一个爱我比水还深,一个爱我比火还热,可是你们为什么让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呢?
  我和妈妈将来也要和你一起生活。我不知道你这个儿子是不是也像我这样希望每天能看见自己的媳妇,也一定要看见自己的娘。我想你也一定会和我一样的热爱生命,但是,当你面对纷繁复杂的生活,我希望你起码能做到像我这样平和。不埋怨,不懊恼,不灰心,积极面对,永远热情。
  写完了上面的文字,我瞬间想起了诗人叶塞宁的名句:金黄的落叶堆满我心间,我已经不在青春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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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10月28日

  今天我在家里休息,读到了一篇署名“云儿”的文章,这个“云儿”,说是一个怀孕的妇女。她的文章是在怀孕这40周的“周记”。我觉得有可能是杂志社为了普及知识而化名写的文章。
  不管怎样,这篇文章的知识让我受到了教育。宝贝,我是从你妈妈怀上你的时候才知道这些的,我觉得你应该早些知道这些。所以我结合这篇文章和我几个月以来在这个方面的学习,给你讲一些吧。
  有个成语叫做“怀胎十月,一朝分娩”。但是我们又常常听说怀孕要九个月。我小时侯常常有这样的困惑,我在妈妈的肚子里,到底是十个月呢,还是九个月。有一天,我从我的疯跑着的小伙伴哪里听到了这样的“口诀”:“猫三狗四猪五羊六”,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猫是怀孕三个月生小猫,狗是怀孕四个月生小狗。那时侯幼小的我还没有太多的知识,但是也已经懂得了怀孕是传宗接代的事情,为了显示这个口诀的更完整性,我在后面又续上了几句:“驴七马八人九”,然后我也疯跑着到处去宣讲,当然我也觉得,关于驴和马的孕期是我瞎编的,不知道是不是这样,关于人的孕期是九个月还是十个月我也不能完全说对,而且我还觉得把人和驴并列起来会使我的口诀显得挺不好的,不够专业,但是我还是兴奋去宣讲了,然后遭到了一些孩子的崇敬和一些半大孩子以及成年人的耻笑。
  事实上,人的怀孕期既不是九个月,也不是十个月,准确的说是40周,280天。当然也有的人还要多呆上几天出生,有的人用不了这么长的时间就会早产。据说如果小孩子在24周的时候就早产也能存活,当然这是极少数情况了。
  我的儿子,你呢,现在应该是18周了,据说18周的小孩能有20厘米了。小孩子的小心脏在怀孕的第25天的时候就开始有了跳动,怀孕到了5周的时候,你的神经系统、血管和心脏就已经形成了,在第9周的时候,你就已经不再是一个胚胎,可以正式成为胎儿了。宝贝,我所以从9月7日开始了和你交流,我就是觉得,那时你已经不是一个胚胎而是一个胎儿了。第9周,你的肝脏能制造血细胞,脐带也在形成中。第13周,你的味觉系统开始发育,第16周你的身体上开始有了毛发,你的眉毛还有你的睫毛都开始生长了。第17周,你的小手可以自己握住,而且开始有了你自己的指纹。到了你21周的时候,你的小乳牙就已经开始在颌骨内形成。第22周你的手就完全形成了,第25周的时候,你将可以睁开你的眼睛。到了你34周的时候,你就有可能会笑会哭了。
  宝贝,我说给你的这些话,对于你可能没有意义,对于你将来也孕育小孩,才有现实的意义。那么我们也把上边这些知识送给别人好吗,送给那些粗心的爸爸妈妈,让他们早些关注孩子!
  昨天我和朋友一起出去,我们遇见了一个小姑娘,那个小姑娘很可爱,我问她你属什么的啊,她说属猪。我对属猪的有敏感啊,你奶奶是属猪的,你也是啊。你是一个大金猪,我的天朋。于是我很自然的随口说,我儿子也是属猪的,于是人家说,属猪,多大了?我说,4个多月了。那人想了想,有些诧异,说现在还是狗年,你的孩子属猪怎么会是4个多月呢?4个多月是属狗啊。我笑了,我说不是生下来4个月了,是怀孕了4个月了!
  我笑了,大家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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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10月29日

  天朋,我好久没有叫你的名字了。我只是每天叫你“宝贝”,现在叫一声你的名字,真觉得亲切,真的觉得你已经是一个出生的孩子了。我坚信我每天这样的对你呼唤,你一定是能听见的。
  爸爸感冒了,很晚才起床。爸爸是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的,打来电话的,是我在民主建国会的同仁,他有些着急的说:“你怎么还不来”?哟!我这才想起来,今天我们的党派活动是到天津历史博物馆去参观,我昨天睡的晚,今天这一病,就全忘了。我赶忙向他道歉请假。我病的不轻,实在不能去了。他笑说没关系,然后他说:“今天免费参观,如果你不来,那就放弃了你权利啊”,我只能苦笑着告诉他我也只好放弃了。
  天朋,爸爸今天放弃了免费参观的机会。这个机会就是一种权利。我今天就和你谈谈权利吧。在法律上,每个公民都有自己的权利,比如劳动的权利,受教育的权利,选举和被选举的权利,等等,这都是政治权利。还有物权,比如我的杯子是我来喝茶的,我有权利处分它,我可以把它摔碎了,因为这是属于我的。宝贝,权利有很多种,有一些特殊的权利,专属的权利,就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些你慢慢才能理解。
  和权利对应的是义务。这都是法律上重要的概念。一般来说,一个人享有一项权利,势必就会要完成一个义务。比如我有把你养大的义务,我也有要求你将来赡养我的权利。权利和义务是相一致的。
  我来讲个故事告诉你权利是怎么回事吧。
  在非洲的尼罗河流域,有一个叫布隆迪的国家,这里至今还住着一群小矮人。这些人被叫做:“俾格米人”。一个德国的人类学家在这里探险的时候,忽然看见了一大片香蕉林,于是去那里采摘香蕉。正要吃的时候,冲出一群黑人,他们高声的喊着:“只有俾格米人有权利”!
  人类学家惊异在这万古洪荒之地有“权利”这样的让人震惊的概念,于是问起了俾格米人为什么有权利去采摘他们的香蕉。于是黑人讲起了俾格米人权利的起源。
  这群黑人叫做“尼罗格人”。俾格米人首先发现了香蕉是可以吃的,然后把这种经验告诉了尼罗格人。之后尼罗格人种起了大片的香蕉林,而俾格米人因为首先发现了香蕉是一种美味而获得了随意采摘香蕉的权利。
  这是权利的起源。看来,不管是在世界的哪一个地方,都有权利的概念。在非洲这样的土地上,没有人把西方的法律理念带到这里来,俾格米人的上祖也没有给他留下了关于法律的书籍。权利是人性的产物,不是有了法律,规定了一种东西叫做权利,而是人们懂得了什么是权利,然后再把它庄严的写进法律里。
  我的天朋,等你长大了,好好使用你的权利吧。你有权使用自己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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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10月30日

  今天是九九重阳节。农历九月初九了,过去的习俗在这个节日里人们应该去登山,登高望远。现在的重阳节,已经演变 成了老人节,老人的节日。人们在这一天通过各种活动来表示对老人的尊敬和热爱。我在9月17日的文章里提到过重阳节,一年一度秋风劲啊。
  我的工作和写作往往是混杂着进行的。刚刚开始写作的时候,我一般是在白天工作的间隙进行,而现在白天几乎抽不出时间来,我的写作又回到静夜来了。而写什么是一个问题,所以我在工作的时候会想这个问题,今天我的工作是开了一天会,和我们的年轻律师谈律师的市场营销问题。我的嗓子仍然没有好,我的感冒也没有痊愈,我又说了一天的话。我说着,常常会和大家讲起一些往事。在讲述这些往事的时候,我想,哪些可以节录下来,讲给我的天朋听。
  我给他们讲了我那年夏天的往事。那时侯我刚刚写完我的那个长篇,我突然想用另外的方法去超越自我。我到一家公司去做推销员。那时侯市场上正流行一种叫果茶的饮料,我推销的产品就是果茶。我记得我应聘的那家公司是在一个公园里,到那个公司要经过公园里的花圃,现在想起来,那些花真的很美丽啊,现在想起来,那个公司一定是一个“提包公司”。我记得那个所谓的老板正在和妖冶的女秘书一起吃午饭。我奇怪他们为什么那么早就吃午饭,当我走到老板面前的时候,他轻慢的说:“先吃饭”。是他和女秘书先吃饭,吃饭没有我的事。我就转过身来,听着他们吃饭发出的讨厌的声音和女秘书的娇声,那个老板,觉得生活“倍儿”美好。我转过身来就可以看见园子里的美丽的花,我木然的沉浸在花的美丽里,我也觉得生活“倍儿”美好。老板和女秘书一定觉得我是一个傻小子,其实他们才是傻呢。后来老板满意的吃了饭,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皱巴巴的表格,对我说,填个表吧,我填了,开始了推销生涯。
  我用了好几天时间也没有推销出去一箱。有一天我把样品喝了。记忆里那时的果茶是一种好喝的东西。于是我拎着一个空瓶子去推销,终于我在一个小饭馆里找到了买主,一个牵着狗的男人要了我四箱果茶,当我给这个小饭馆送货的时候,遭到了一个女人的拒绝,说不要了。我疲惫的和她吵了起来,这时那个牵着狗的男人来了,看了看我,对那个女人说,都拉来了,就留下吧。于是我的第一次推销成功了。我回到那个烂公司复命,那个老板说,好啊,好,你明天来吧,明天来结工资,找王总。王总就是那个妖冶的女人。我就走了,第二天也没有去领工资。
  这段经历告诉我,即使最烂的球队也会踢进去一个球,守株还能待兔呢。我这样蹩脚的推销员也推销成功了,质量那样差一个人,也可以是“王总”,那时侯中国大地上刚刚有了“总”这种称呼,其实我始终认为,这种称呼并不很好。
  后来我又开始了另外一段推销生涯。这次是在一个“信息公司”。我负责的是到公司企业去做陌生拜访。然后要每个受访公司填一张表格,这个表格要清楚的写明该公司的名称,法定代表人,经营项目,还要加盖上受访单位的公章。我以为是很容易的事情,可是我开始做的很不成功,“信息公司”要求我在一天中填好五张这样的表,就算考核合格,我从早上一直到下午三点,才只填了一张表,我以近乎哀求的口吻才换得了这张表格,下午三点的天空太阳渐渐柔弱了些。我觉得一股绝望袭击了我,我不能完成任务,可是我要超越自我。我想到了放弃,可是我深吸了一口气,又鼓舞起自己的信心,我走进了一家大型工厂。工厂的办公室主任是一位很年轻的男子,他脸上坑凹不平,但是青春朝气,他刚刚从浴室洗了澡,正在往脸上抹雪花膏。我大方的说明来意,他很爽快的答应了,然后龙飞凤舞的写字,我有些犹豫的说,还要加盖上公章,他打开抽屉,当的一声,盖好了公章。当我从他的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觉得受到了很大的鼓舞,我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迅速的完成了任务。我知道自己已经完成了两张表,比起一张来,两张距离五张,已经很接近了,我以刚才的自信大方的举止和言行进行工作,效果很好。我一天也没有完成的事在很短的时间就这样顺利,我回去复命的时候才知道,我是唯一完成任务的人。挣钱或者不挣钱,这都没有关系,我心情很好。
  这段经历阐释了自信的重要。自信了就成功,不自信就不成功。
  这段经历还阐释了坚持的重要,我险些放弃的,真的。但是我坚持了,所以我成功了,多年以后我面临了很多的困难,在想到放弃的时候,我会想起我的最初体验,我坚持了,于是我又一次获得了成功。
  多年以后我多次从那个大型的工厂经过,我不知道那个当年的年轻的办公室主任哪里去了,他不知道我这样的一个人会永远感激他给了我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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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10月31日

  我很少能在中午睡着了,我从来也没有养成午睡的习惯。我小时侯在农村的幼儿园里,我记得那时农村的幼儿园叫“育红班”,我在育红班的时候接受了中午要午睡的教育和要求,但是我常常在那个时候勇敢的逃跑,我的逃跑记忆一般都是在夏季。我光着上身就跑了出去,我浑身被晒出了油。或者我宁可挣大着眼睛,我也无法入睡,我看见小伙伴们睡的七扭八歪,他们的睡相加深了我对睡眠的恐惧。我不睡,我听蝉鸣,想心事。要知道小孩子其实也是有心事的。
  后来我上学和工作也没有养成午睡的习惯。我几乎没有住过校,我不愿意在一个地方安顿下来。想起午睡总是觉得和夏天有关,蝉一直在鸣叫。
  今天我却睡着了。我睡的很香甜。我上午开了庭中午回到办公室,我下午还要去开庭,我看着材料,却外在椅子上,睡着了。当我醒来的时候,我的手边正有纸笔,我在诉讼用纸上,写下了这样的句子:
  躺在金黄的秋天上面
  可以安宁的睡眠
  澄明的悠远的天啊
  游移的云朵
  从窗子伸出手来
  能抚摩我的梦乡
  
  我睁开眼睛开世界
  思绪却在世界之外的世界
  看着我
  秋天真的很高啊
  我在秋天之上
  浑身也都是金黄颜色
  
  我比现在年轻几岁的时候,晚上的睡眠也不好。我常常失眠。有时候彻夜难眠。而且我还容易做梦,我做过很多非常美丽而奇妙的梦。那时侯我常常盼望黑夜和睡觉,因为在梦乡里,可以忘记求索的痛苦,可以有各种各样的瑰丽的梦。那些梦是那样的离奇和诱人。
  如果提起午睡我会想起夏天,那么想起夜晚的睡眠,我却常常想起冬天的寒夜,大风呼啸,我蜷缩在梦想以及被子里,感到无限的温暖。那样的夜晚都是属于诗人的。
  最近几年我的睡眠质大为提高。我想这和年龄与经历都大有关系。我已经进入举重如轻的年头了,我开始明白,梦想和胡思乱想都是不切实际的东西。也许就是这样的原故,我很少做梦了,我想我变成了一个实干家。
  但是我偶尔也还会失眠。比如我昨天我就失眠了。坦白的说,我的创作开始以来,我的失眠情况又开始了。我又有了激情,我又有了创作带来的兴奋和遐想,我的灵魂清晰的让我有时候想呐喊。还是要有梦,我想。我觉得不应该睡的太沉。
  我的亲爱的孩子,是你啊,唤起了我的灵魂啊。
  现在我仍然没有入睡,但我一点也没有失眠的痛苦,我也并不感到劳累。我又拿起了笔或者打开电脑,我也不知道我可以写出怎样的文字。我记得我昨天失眠的时候,我悄悄的从被窝里爬出来,我撕下了一张纸,抄起你妈妈过去描眉的笔,我歪歪扭扭的写下了这首诗,然后我重新钻进了被窝,于是我香甜的睡着了。
  在清冷的月下
  什么都写不出来
  无意间的自言自语
  却是生命的玄怪
  人已经进入梦乡了
  而笔还醒着
  黑夜是黑色的
  梦最洁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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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11月1日

  今天我到了辽宁。这一次来东北,基本上都是夜路,我上了车就睡了起来,有一阵我突然睁开了眼睛,看见前面有三个赫然的大字,山海关。这个山海关是一个地名的概念,我知道真正的长城就在附近,但我看不见长城在哪里。
  从我看见这三个字,我就精神起来了。茫茫的黑夜和茫茫的黑土地结合在一起,偶然却还有红色冲进我的视线。那是关于一路上名胜古迹的旅游提示牌。出了山海关第一个关外的地名是“万家”,这一路上可以讲给小孩子听的故事那太多了。葫芦岛,也是一个著名的海边城市,当年的张学良曾经在这里操练中国最早的海军,兴城古城,也是中国目前保存的比较完整的古城,辽沈战役纪念馆,当年大决战中场面最为壮大的一场战役,我所走的路,说不定就是当年的战场。还有盘锦的红色湿地,我在车窗里看见了红色湿地的标牌,我知道,高速公路之下,就是一望无际的红色湿地,在这片湿地里,有着许多的美丽的丹顶鹤。湿地是什么概念呢,湿地被比喻成人的肺,对保护我们的生态有着巨大的作用,具体说来就是一片水草丰美的地方,有水,有草,有各种美丽的花,有各种能在上面自由呼吸和飞翔的鸟,有丹顶鹤。
  我所走的高速公路就是京沈高速。从北京到了天津,再从天津朝着沈阳的方向走,我的目的地不是沈阳,而是营口市,所以到了一个叫“盘海营”的地方,我们就朝着营口方向走了。营口这个城市,也在渤海边,如果你在地图上看我走的这个路线,你会发现我是沿着渤海的海边在走。
  人是需要想象力的。有了想象力人生就不会寂寞。你可以想象辽沈大地的厮杀,可以想象水草丰美之处丹顶鹤的飞翔,也可以想象大海边的波涛汹涌。如果你只是觉得自己在高速公路上走,高速公路是工业时代的产物,它把城市连接成为一个个孤岛,你向前走,所有的景致都是一样的。但是大海其实就在距离你不远的地方,丹顶鹤就在距离你不远的地方。
  天朋,我给你讲讲渤海是怎么回事吧。渤海是我国的一个重要的内海。一般来说,讲起我们天津,就会有这样的一个修饰_____“渤海湾”的一颗明珠。天津位于渤海湾的中间地带,往上走,过了塘沽是唐山的唐海,乐亭,我曾经到那里拜谒李大钊,还在一个叫“捞鱼尖”的小渔村吃过一餐美味的海鲜,再接着走,就到了秦皇岛的界内,就通过海路到达山海关了。山海关是明代长城的起点,山海关是建在大海里的!那片海域就是著名旅游胜地——北戴河。再接着走,就是刚才我所提到的兴城、葫芦岛、盘锦、营口。到了营口我就没有接着往下走,如果接着走下去,就到了渤海边的最后一个城市大连。渤海湾是一个“湾”,如果你从天津往那边“湾”下去,会有如下的城市,黄骅,这是河北省的一个较好的港口城市,然后进入山东,东营市,这是黄河的入海之处,是黄河的尽头。我们的母亲河黄河从唐古拉山奔泻而出,在北中国划了一个巨大的“几”字形,就是到了东营这个城市,才终于停歇下来,汇入大海。再之后的著名城市是蓬莱,蓬莱这个城市一直被认为是仙境,那里有著名的“海市蜃楼”。我和你伯伯在15岁那年曾经来到过这个城市,我们当年是从塘沽乘坐夜船到达烟台,然后又从烟台到了蓬莱。我在前文提到一个我国的著名将领戚继光,他就是蓬莱人。从蓬莱接着走下去,就到了威海,威海的下辖之地,有一个叫做成山头的地方,被称为“天涯海角”,那里已经和韩国隔海相望了。
  我的孩子,渤海湾的一边是大连,另一边是威海,在渤海湾的中间,就是我们天津。为什么说我们天津是首都的门户呢,天津的背后就是首都北京,天津是北京的海上屏障。还记得当年的血染大沽口的往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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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11月2日

  在营口办完事情,还好,是下午不到三点,匆忙的往回赶,晚上十点半的时候我就回到了家。
  我一进门,看见你爷爷和伯伯在热烈的讨论着。他们手里拿着一个发黄的小本,我用手接了过来,本子的正面是四个字:1976年。那一年是中国多事的一年,周恩来、朱德、毛泽东相继去世,唐山大地震,粉碎四人帮,那一年你的爸爸才1岁。
  这是一本你爷爷在1976年的日记。那一年,你爷爷也才28岁,这是30年以前的日记本了。与其说是日记本,也倒不如说成是一个记工本,忠实记录了爷爷年轻时代的下乡生活。比如“种萝卜”,“挑沟”,“积肥”等等劳动,那都是爷爷的日常生活。可以想象你28岁的爷爷度过了一段怎样的岁月啊。
  日记不仅是个人的人生记载,同样应该是大历史的一部分。我在9月9日的日记里就发现了这样的记载:“下午2点紧急通知,四点重要广播,毛主席逝世,极其悲痛,痛苦万分,几欲大哭,广播一直不停,广播告人民书……”。所谓的粉碎四人帮,抓住“四人帮”的时间是当年的10月6日,而我从这本日记里同样找到了相关内容,在10月12日的日记里有:“早游行,华主席为中央主席”。这本1976年的日记从元旦开始,记到当年的11月29日,周总理去世的1月8日的转天有“敬爱周总理去世,十分悲痛”的记载,7月6日,有“朱德同志逝世”的记载,7也28日有“地震”的记载。
  我的宝贝,我从日记里找到了关于我的记载。如果说大历史有别人记载,那么这样的历史只有自己记载,小孩子的历史,就只有爸爸来记载了。
  关于我的记载见于2月16日:“小二子会说爸爸、妈妈以及奶奶姑姑等语”。奶奶说这样的记载和记忆有了较大的出入,因为她清楚的记得,我第一个单词说的是“老姑”。(注1、因为我的排行是老二,因而乳名为“小二子”。注2、“老姑”是方言,老姑在我的父辈中排行最小,最小的反而称为“老姑”,有人和我争论过这个话题,说不应该叫“老姑”,而应该叫“小姑”)而且我是和伯伯一起喊出了我们人生的第一个单词。我和你伯伯在床上(准确的说,不是“床”,应该是“炕”,“炕”是北方农村的独有的一种床。)玩耍,从窗户中看见走进来的老姑,就欢呼着喊出了“老姑”,老姑欣喜如狂,她竟然为此高兴的跳了起来,这个场面我向我的老姑求证过,她高兴的说是这样,每每脸上还有幸福表情,仿佛回到了她的年轻时代。
  但是没有文字记载我第一开口说话的时间。1976年2月16日的记载也只是说我已经可以说那么多的单词了,至于何时就可以说了,第一个单词是什么,就不详尽了。
  我从2月24日的日记里还找到了这样的字样“小二子猛的站了起来”。这里只是说我猛的站了起来,是不是这是我第一次站了起来呢,还是只是我“猛的”站了起来,爷爷也无法想起来了。根据奶奶的回忆,在第一次播放周总理逝世的消息并且播放哀乐的时候,我和伯伯已经可以扶着桌子自己走了。
  周总理去世之后,有许多诗人写了悼念文字,其中有“周总理办公室的灯光”,我和伯伯很快熟记,并且能在众人面前诵出,粉碎四人帮之后,郭沫若写了“大快人心事,粉碎四人帮,政治流氓文痞,狗头军师张……”的白话词,我们也能很快背诵,到现在还能记起众人围观,我们一对双胞胎在其中背诵诗词的情景。
  今天这个晚上,你爷爷也从过去的日记中找到了很多感慨,他说要写一篇文章,把我小时侯的生活告诉你。我鼓励奶奶和爷爷一起写,然后把这篇文章也收录在我的这本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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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11月3日

  讲一些怎样的做人的道理呢,要讲的实在太多,我其实惟恐你将来能看到我的这些文章的时候会厌烦。我觉得你的厌烦可能是一定的,但是也可能有这样的过程,再过些年你回过头来再看这些道理的时候,就又会觉得,还是有些道理的,而且你还可能自责,我怎么早没有注意这些,为什么那时把这些父亲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把我的生命体验告诉你,这是我作为父亲的职责,但告诉你了,并不是就完成了全部,如果你从中哪怕有一点启发,那才是我的心愿。但是我知道不能强求,我是当律师的,看见过很多家长对孩子殷切希望,可是孩子却犯罪了,虽然孩子犯罪了,但是家长仍然认为自己的孩子是好孩子,我一直觉得这些家长们的承受能力让我佩服,那时我一直在想,如果自己的孩子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进步,家长该失望和绝望到什么程度。现在我即将有你了,我却理解了那些家长的“不绝望”,在他们的眼睛里,自己的孩子永远是可爱的,是好的,即使自己的孩子是后进生,他们可能也不“绝望”,他们永远对自己的孩子有信心,永远能宽容自己的孩子。我知道正是他们的这种对孩子的宽容,可能让孩子有了某种依赖思想,才使孩子不上进。不上进是正常的,上进是辛苦的,而不上进是一种停滞状态,想不上进还不容易吗,只要躺下来睡大觉就可以了。
  父母先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出人头地”“光宗耀祖”,有的孩子能完成,大多数孩子不能完成,要知道这是很高的目标了。有的父母更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完成自己未竟的事业”,有的孩子能完成,大多数孩子不能完成,让孩子完成父母自己的事业是一种自私行为,孩子可能成功,但是不一定走的是父母的路,人可以走的路很多。还有的父母希望“人家的儿子将来能吃上鸡鸭鱼肉,我的孩子能吃上白菜豆腐就行了”,这是一种淳朴而实际的想法,大多数的孩子都能完成父母的这个最低级的想法,但是也有的孩子不能做到,他们做了父母的叛逆,或者走上犯罪之路。
  我对你的期望也是朴素的,我不去做你能成大功的假设,但是我希望你能成为一个热爱生命的人。
  我有儿子不算早,但是我开始思考教子的问题应该说不算晚,我在你没有出生的时候就开始整理我这些关于教子方面的思想,我恨不得把我自己的全部热情都给你,我知道如果我失败,最大的失败并不是没有把你教育好,而是你根本不领情,根本听不进去,这将是做父亲的最大的失败和悲伤。为什么孩子对家长的教育不领情而且还有严重的逆反心理,这是最大的教子问题。所以我总是想给你讲人生的道理,所以我也总是在想,该怎样给你讲人生的道理,经史子集都放在那里了,拿来主义,根本不难,但是如果仅仅是这样的层次,教育注定是不成功的,有书店就够了,起码有老师就可以了,在教育方面还要爸爸干什么?然而“子不教,父之过”,爸爸的教育职能不可替代。一个当爸爸的,要用自己的行动,用自己的全部生命过程来诠释这些道理。我的思想的行动先于行动的行动,我的写作就是思想的行动,我的行动的行动你还看不见,我会用一个父亲的做人教会你为人处事。我的样子就是你的榜样,但是你不必照搬,就像你是一个舞蹈演员,我是一个歌唱演员,行当不同,但是我们都是表演者,可以触类旁通。
  我的担心在于我不能很好的讲好道理,所以我才开始的早。我把我还年轻而不保守的思想写进书里,就是把我的爱都给你了。比如你十岁那年我出差了,你突然有想阅读这本书的愿望,我不在家,你又看不大懂,你可以让你妈妈讲给你听,你们母子可以在春天的清晨看到我十年以前写下来的文字,那时我的火光样跳跃的思想在吻着你们的脸颊。比如你十五岁那年,你忽然有了阅读这本书的愿望和了解你父母的愿望,你独自悄悄地打开这本书,读的热泪盈眶,把你的青春都哭湿了。
  孩子,我说了我想给你讲很多道理,但是到现在我还没有讲出“道理”来,你能明白吗,不一定说要“讲道理了”,我们就摆出一副讲道理的姿态,然后我们讲“……的道理”或者“……的道理”,我这样随便的给你讲的,也许也是重要的人生道理,于无声处听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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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11月4日

  宝贝,我的孩子。我昨天想讲一个道理给你,可是我并没有讲出来具体的东西。但是那些文字本身就是我告诉你的“道理”。
  实际上,我还想表达这样的意思,真正的教子不能用“经史子集”而要用自己的生命体验。比如讲“恒”的道理,去翻翻故纸堆,大量的成功者的故事可能都能诠释“恒”的道理,但是,这远远不如讲一个做父亲的亲身经历。再往下说,讲故事又不如直接做给他看。
  我今天讲到的“道理”,如果要归纳一下,可以说是“认清自己”或者“坚守自己”等等,有时候归纳是一种呆板的行为,我们且不归纳而只叙述。
  我看到过很多孩子在“青春期”前后忽然忧郁起来,眼神是忧伤的,房门是关闭的,抽屉开始上锁,不爱和别人说话。可能人都会有这样的时期,我想想,我自己也应该有过这样的时候。为什么会这样,我觉得仅仅用“青春期”来做解释是不行的。“青春期”是一个生理概念,而不是症结的谜底。我觉得,开始思考是忧郁的本源。比如一些老师总是把青春期的种种行为归咎为“早恋”,早恋是一种什么行为呢,是一种自觉的生命审美,是思考的开始。所谓“人生识烦忧始”,大凡孩子开始忧郁了,他一定有了自己的人生观和世界观,然而他又是困惑的,世界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世界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有些事情并不美好。原来亲情里也有虚伪,原来爱里也有懒惰,孩子接受不了。开始恋爱,于是更仓皇,爱情一点也不神圣,而且自己爱的人一点也不爱自己,孩子接受不了。
  我真的看见我身边的几个孩子开始忧郁,我真的很担心。我更担心的是,这些孩子的父母并不担心,他们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孩子的变化,他们是不合格的父母。
  这些孩子在这个时候遇到了生命阶段里的最大难题,或者说这是一个“坎儿”。很多孩子闯过来了,于是很可能是今后的成功者,更多的孩子没有闯过来,成为平庸者。成功和平庸,本来没有什么界限,只是很细微的东西。
  我觉得鼓励是最好的办法。一定要鼓励自己的孩子,让他们知道生活是困难的,还要让他们知道自己是能度过难关的。我过去给电视台策划过一期青少年节目,题目就叫“让我的孩子学点坏”。有这样的一个案例,一个孩子在上学的时候上厕所,其他的五六个孩子恶作剧,把这个孩子的裤子整个脱了下来,这个行为引起了这个孩子强烈的恐惧和羞耻感,最终精神失常。为什么要“学点坏”呢?如果这个孩子也是一个淘气的孩子,如果他经常受到鼓励,他可能不会把这件事看的很重,也就不会有这样恶劣的后果。我们每个成年人在自己长以后开始盘点自己的青春时代,想想自己小时侯的伙伴,不一定班长和第一名就一定是成年以后的弄潮儿,那些上学时淘气的孩子反而成功了,做了领导或者老板!这些问题的思考所得出的结论不是什么“脑体倒挂”,不是什么“不正常”,这很正常,这太正常了。淘气的孩子率先认识社会。
  当然,我们不是要把自己的孩子都培养成“淘气”。我的天朋,我当然希望你不淘气。但是我不希望你忧郁而沉默,我希望你永远保持一颗火热的又冷静的心,希望你充满自信,大大方方,坦坦荡荡。
  不要自卑,也不要自傲。不自卑,可能好做到,不自傲,可能也不难做到,还有一种情况,你一直是好学生,一直是老师和同学喜欢的人,有一天突然不是了,你接受不了,这个时候,可能你又自卑又自傲。所以,在鼓励你的同时,还要你始终清醒,这个世界的中心是什么,是太阳。其他人什么都不是。
  有一个足球运动员叫刘云飞,从天津队转会到了上海队。他外形很好,是个“帅哥”,女球迷也很喜欢他。他是国家队的一号守门员。可是主教练阿里汉走了,朱广沪上任后起用了另外一个比较胖的运动员。刘云飞可能有些不高兴了。后来他和天津队有了矛盾,上海队答应他能打主力,他这才转会到那里。
  可是到了那里,他没有能打上主力。于是这个队员“失踪”了。
  这里只是举一个例子。很多不能打上主力的人消失了。尤其是原先是主力后来又不是主力的人消失了。
  他们都没有坚持。尤其是他们都没能搞懂一个道理,人,不可能总是主力。也许是水平不行,如果是这样,那应该接受。也许不是水平问题,那也只能接受,人的一生,因缘际会,生活永远不可能绝对公平。
  刘云飞我就不说了。我只说那些忧郁的让我担心的孩子,该怎样度过这样的人生的坎儿。
  其实只是咬咬牙的事,其实只要你深吸一口气,在一个陌生人面对你的时候,可能你只要勇敢的伸出手和他握手,你会发现他不可怕,你去推梦想的门,才发现,大门永远是敞开的。
  我的天朋,我不希望也做一个忧郁的孩子,虽然你也会要有忧郁的时候,忧郁也是一种伤怀之美,但是我们不能总是沉浸其中。爸爸当年也是一个忧郁的青年,我小时侯和伯伯说相声,属于搞笑的“活宝”类型,深受老师喜爱,一度我也认为,世界的中心是我。后来我发现不是这样,后来我才知道世界其实很大,我渐渐失去主力位置,我开始“忧郁”了。但是值得庆幸的是,我忽然懂得了忧郁可能是一种性格,但不可能是生活的全部。有谁知道,杨律师在投入写作状态中是忧郁的伤感的呢?在这样的时候,人,应该被允许有两个面。我在白天热情的说个不停,我在晚上用笔说话。
  你在青春时候偶然的抬起头来看见了蓝天,那种感动可能就足以让你勇敢起来,但是,如果你没有看见天空是蓝色的该怎么办呢,你爸爸这里,是蓝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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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11月5日

  我今天路过了一地方,这个地方叫做“聂公桥”。我觉得这个聂公桥值得写写。
  在106年以前,在这个桥前,聂公为国捐躯。这个“聂公”,就是聂士成。
  你还记得我给你讲的关于紫竹林的那次战役吗?在紫竹林的战役中,清朝的军队和义和团是曾经有着合作的,那支清朝的军队的负责人,就是聂士成。似乎有这样的一种约定俗成的认识,凡是晚清的军队,就是腐败的,君不见甲午海战中的邓世昌,还有大沽口血战的那些清朝将士,都是可歌可泣的。朝廷腐败,并不影响这些将士是热血男儿,是我们中华好汉。
  聂士成就是这样的一个热血男儿。
  现在的聂公桥还在。地点位于天津的八里台立交桥附近。这个八里台,是天津的著名地名,是天津的和平和河西还有南开区的三区交界之处,八里台立交桥曾经是天津最早和最好的立交桥,在桥下曾经是来天津务工人员的自发组成的一个劳务市场,一时繁华。劳务市场旁边是旧书市场,为什么旧书在这里火暴呢,因为这里很近的地方就是著名的南开大学,有许多学生到这里来挑选旧书。当年那些学生的人群里就有我。也有你妈妈,只不过那时我们还不认识。八里台往北走,就是六里台,六里台有著名学府天津大学——前身是中国的最早大学北洋大学。所以这里是天津的高等学府区。
  很多人们提起八里台,都会觉得这是祥和之地,已经不知道这里还发生过战争。
  发生过,而且还很惨烈。我们的聂公士成就是在这里,壮烈牺牲。从聂公桥往西走,就是天津的著名的风景区水上公园,还要交代一句,水上公园和聂公桥之间的一条街,已经是天津人吃饭会友的一条街,饭店林立,热闹非常。我来这里也是来吃饭的。当我从聂公桥前经过,当我看见了他的塑像,我内心的英雄情结还是油然而生,遥想起了聂公当年的那件黄马褂。
  在后来被命名为聂公桥的那个小桥之前,聂士成横刀立马,指挥若定,他似乎惟恐敌人不知道他就是聂士成,就是清军的首领,他穿上了象征着军人荣耀的皇上赐给的黄马褂,在万马从中格外显眼,把敌人的枪炮全都吸引过来了。
  聂士成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到战场上来的。
  聂士成的鲜血染红了他的黄马褂。
  聂士成的肠子流了出来。
  聂士成马革裹尸,完成了一个军人的最高梦想。敌人的统帅库克亲自把聂士成的遗体用一块红毛毯盖住,然后摘下帽子,鸣枪致哀。
  聂士成和谁在打?八国联军。1900年的7月9日,聂士成的前面是6000多联军,身后是500多名日本军人。
  聂士成作为一个清朝的军人,当然要执行慈喜太后的命令,所以他曾经面对义和团的“乱党”而出兵剿灭,那是那一年4月份的事,到了6、7月份,慈喜太后突然无耻的向世界宣战引来杀身大祸,又只好和义和团和解,企图共同对付外敌。所以就又有了清军和“乱党”的合作,紫竹林一战,就是清军和义和团共同作战。当然后来很快地,慈喜就又改变了主意,清军和洋人又联系到了一起,义和团又腹背受敌。要知道有一段时间,义和团的首领是可以上朝议事的,义和团也利用朝廷的短暂信任,借慈喜的刀,杀了一些清朝的清官,因为这些清官曾经得罪过义和团。
  聂士成是一个爱国者,是一个勇士。但是他并不被同样爱国的义和团所接受。他在上战场那天,因为“擅杀爱国分子”(爱国分子,应该指的是义和团),已经被判了死刑。杀爱国分子,也是慈喜的命令,可是,聂士成只好照办。
  聂士成被准许戴罪立功。聂士成怀着怎样复杂而悲凉的心情,上了战场。上战场之前,他特意换上了那件黄马褂。
  聂士成的部队就是从紫竹林退出来的。联军步步紧逼,在八里台,决战开始了。
  天朋,宋朝李清照有诗云: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
  我在聂公桥徘徊了一阵子,据说后来袁世凯为聂士成平反了,并作出了较高的评价。这个评价在聂公的碑文里没有看见,我只是看见了七个字:聂忠节公殉难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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