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论坛文艺版『 阅读欣赏 』 → 生命之书:一个律师写给未出生孩子的话(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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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生命之书:一个律师写给未出生孩子的话(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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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11月16日

  冬天总要有个冬天的样子。而现今的冬天,越来越不像冬天了。
  我记得那时的冬天,大雪纷飞,很北国。而现今的冬天,飘扬的雪花越来越秀气,落在地上就溶化了。这几年有个新名词叫“厄尔尼诺现象”,说是“厄尔尼诺”的出现,冬天都变得暖冬了。
  那时候,小孩子们都穿着笨重的棉裤,戴着看起来滑稽的棉帽子,我也是那些小孩子们中间的一个。我们顶着西北风去上学,我们几乎走不动,甚至,几乎,风可以把我们刮回去。我们几个人相互鼓舞着往前走,有时候东倒西歪地,还有的时候,我们用后背去抵挡寒风,我们倒着走,倒过来,可以看见我们已经走过了那么长长的路,还可以看见,太阳的脸也被冻得通红。
  我们的教室里点煤球炉子,有时烧煤球,有时候烧大同产的“大同块儿”。负责生火的同学要早早地起来,打开教室门,自己把火生起来。有一段时间做这个工作的人,是我。于是我就要更早起来,天最黑的时候赶到学校,我觉得我的上进心,我的责任感,我的自律,都是那段时间开始练就的。其中,有几天,我不仅把自己的教室的炉火生起来,还悄悄地到别的教室去生火,但是我的“做好事不留名”的行为总是没有被人发现,我坚持了几天就不能再坚持,至今我还是第一次披露我的这一光荣行为。
  记忆里的北国的冬天啊,其实并没有诗人笔下的壮美,而只有寒冷、苦涩,当然还有温暖。炉子生起来了,大家都暖和,有时候整个炉子都被烧红了,炉火映红了我们的脸,我们下课了就往炉子边靠,在炉子边大家相互挤着取暖和嬉戏。
  我的孩子,这些往事不过是20多年以前,20多年以前的孩子们还要自己生火取暖,还要靠“挤”取暖和嬉戏。再有20多年,你就长大成人了!你童年的记忆里一定不会有这样的苦涩的温暖。但反过来说,这种苦涩的温暖让我想起来就仍然觉得温暖而幸福。这是你不可能有的历练。还有那些冬日的暖阳,在那样的暖阳下我们拥在背风的柴草垛里,有冬风吹来,有暖阳晒着,还有那些冬日的大地,大地被冻得裂开,冻得很生硬,我们急匆匆地跑,急匆匆地把脸磕在地上,我们磕的生疼,但还是感受到了大地的生硬的温情,还有冬日里去干活儿的父母亲,他们在寒冬里劳作着,我和伯伯挤在被子里读书(冬天里最适合读书的了),有时盼着父母亲能突然回来,总是有这样的时候,我们盼着,父母亲就真的突然回来了!炉火已经灭了,妈妈去生火,爸爸讲故事,屋子里就勃勃生气!其实他们回来,只要他们一进屋,不用生火就已经是最温暖的了。挨着妈妈,就是挨着春天。
  还有些什么呢,关于冬天的记忆。比如说冬天里将迎来最隆重的过年,过年是一家人一年的欢欣。比如说冬天里最大的期盼,最大的期盼是春天。脱下厚重的棉衣,飞雪化成了春水,冰冻的大地,一天比一天温情而且柔软。
  孩子,我真的愿意把我的所有的感受都讲给你听。仅仅是关于冬天的话题,我觉得就言说不尽,我和伯伯到田野里去打鸟,我们步行二十多里去“踏雪寻梅”,弄温了你奶奶给我们新做的棉鞋。还有很多冰上的记忆,我的童年,在冰面上自由的飞翔。
  我又是在宾馆里写这些文字,我的笔沙沙作响,也是一种自由的飞翔,是美仑美奂的情调。我继续来东北办案,还是到营口,明天到沈阳。东北的冬天可能还有过去那样的寒冷。这个时候白天恐怕还差不太多,一早一晚,格外明显,天津还没有这么冷,而营口这里的晚风清冽冽的,呛进鼻子里,是久违了的味道。
  和我一起来办案的,是我忠实的朋友,他比我年长十岁,但这并不影响我们成为相互忠实的朋友。他的情怀我都能懂得。看来人生就是这样,往后看,都看得清,往前看,也都看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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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11月17日

  妈妈妈妈:孩子的哭泣
  上午我们在宾馆里待命,很快一上午就过去了。于是大家一起到餐厅吃饭。饭桌边,一个年轻的妈妈抱着一个幼小的孩子。孩子忽然间哭了,含混不清地叫着“妈妈妈妈”,我的心一紧,眼睛里竟涌出泪花。前几天老舅来,抱着我不到一岁的表弟,表弟对我很“认生”,扑在我舅母的怀里,伤心地喊着“妈妈妈妈”,我于是心头涌起热,眼眶涌出泪,我以为那是我和我表弟血脉相连。上周和一位我的好友——一位年轻的爸爸在一起相聚,他知道我即将有儿子,说了许多关于儿子的感受,说他的儿子生病住院,他“想死的心都有”。我听了,又是泪光盈盈,我以为那是因为他是我的好友。而今天,我的泪花,为了什么,一个跟我毫不相干的孩子,为什么会让我涌出泪花,他的“妈妈妈妈”的呼喊简直撕心裂肺,我想我是被生命之爱击中了。
  女服务员:卤水点豆腐
  我们吃饭的时候,有一道菜是豆腐,同伴说这是卤水点的豆腐,同伴说也不知道这女服务员是否懂得什么叫卤水。我随口应答说,她肯定不懂,现在的小孩子,怎么可能懂得。没想到女服务员讲:“我懂啊,有的豆腐是用卤水点的,有的豆腐是用石膏,不一样的。我肃然起敬,说你怎么知道呢?你是不是做过豆腐呢?那小姑娘说:“没有啊,我吃过豆腐,就知道了,多想想就知道了,多问问就知道了。”我站起身说,姑娘,你的话教育了我,是生活教育了你。
  刘师傅:其实是一种感觉
  一直沉默不语的刘师傅突然说:“有一天我开始尝试喝茶。”我说什么意思。他说:“你看,我们现在以茶代酒,挺好的。”我说那以前呢,他说:“之前我吃饭的时候必须喝酒,时间长了,血脂高,血压高,后来就得病了。”我认真地听着,他又说:“大病一场之后的一天,一个朋友来约我吃饭,我说我已经不外出吃饭了,我喝不了酒了。朋友还是把我拉走了。在饭桌上他要了一壶上好的茶,他指着茶水告诉我说,喝吧,这就是酒。我又问,后来呢?“后来,我就喝茶,我们端起茶水说干杯。那一天我们同样喝的很尽兴。再后来我天天还去喝酒,只不过都是以茶代酒。”我说那行吗?刘师傅讲:“行。其实,不管是茶,还是酒,就是那么一种感觉。”我点点头,想起了自己的句子:“喝吧,酒或者咖啡,喝着,全部是相同滋味。”
  沈阳啊沈阳:有许多地方,还没有来过
  我们把饭吃的很慢。我们在待命。一会儿去沈阳。沈阳也是一座我没有去过的城市,大帅府和故宫,都没去过。有许多地方,都还没有去过啊。
  忽然想起作家徐坤的一篇小说,篇名就叫:“沈阳啊,沈阳。”(徐坤文字感觉很好,一篇小说可能叫‘小青的鱼’,其中,有一句描写,可能是‘露出肥白的小腿’。‘肥白’二字精确而贴切。)沈阳啊沈阳,我来了。
  正文的开始:一个人
  我今天写的上面的东西,都是附产品。今天我要写一个人。世界是一个大的机器,每个人都是配件。我们所有的人构成了整个的世界。但是人和人之间,都可以有怎样的关联呢?爱人、亲人、亲戚、同学、同事、战友、熟人、认识的人、暗恋的人或者崇拜的人、神交的人……
  还有一些人,基本上和我们毫无关系,但却也帮助了我们教育了我们。比如我刚才写的那个女服务员,比如我前文写的那个在我的调查表上签字盖章的年轻的办公室主任。但他们总还是和我见过面,说过话。可是有的人,我从来没有见过面他,他也从来没有见过我。可他却和我们的生活发生了关联。在繁华的大街上,我们遇到了很多人,绝大多数我们不认识,如果我们不是名人,他们的绝大多数也不会认识我们。可是,也许他们中间的一个人还撞了我的肩膀,我顾不上看一眼是谁撞了我的肩膀就匆匆离开,他也看都没看我一眼。可是,谁知道呢,他能昨天晚上看了我的文章,甚至还赞叹有加,我呢,昨天也看了他的文章,我也很欣赏,但我们还是就这样擦肩而过。
  现在,我吃过午饭回到宾馆,我摊开纸笔,我要写一个人,这个人奔跑着,向我的方向来。我的身份证没带来,可明天我要坐飞机。只好让一个人给我送来。这个人是谁,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他也不太知道。总之,他早上就从天津出来了,坐汽车,又转火车,一个辛苦而孤寂,他往沈阳走。我一会儿也要到沈阳去。等我一会儿到了沈阳的时候,他又将从沈阳往天津返了。他比我先到沈阳,他带着我的身份证到沈阳,我的身份证到了沈阳,可我还没有到。
  很容易想像这样的人的行色匆忙。他必定知道送身份证可能是有重要的作用,于是他不管劳累(据说他是刚刚回到天津的),一路奔驰。但不容易想到他的心情,或许他很沮丧,甚至还埋怨我的没带身份证让他又是一趟苦差,或许他还很高兴,因为这实在是一件易于完成的工作,于是他可以在火车上,悠然地看见景。我又怎以可以想像他的内心世界,我又怎么可以看到那么多人的那么多的悲欢离合。所以,只好善良而又单纯地认为,我们人类,我们所有的生命,都有着一样的爱。
  对儿子说这样的一句话吧:你不是我生命里擦肩而过的人,你是我生命里最亲爱的人。你不是我的过客,你是我的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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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几天的内容,因为涉及到还没开庭的代理案件,暂时不便公开,就不能更新了。

  2006年11月20日

  一条围巾

  我在营口呆了五天。在今天下午的时候,我要离开了。正是大雾弥漫的时候,营口的天气开始冷了。我也终于处理完在这里的谈判。我可以走了。我在宾馆里等,司机开着车来接我。我想到回家,有些兴奋。我提起每天背的公文包,又提起我的行李箱,我拿起手机装在西装口袋里,我把我的围巾围在脖子上,我站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当我上了车之后,我发现我的围巾丢了,这时车已经开出来很远了。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我的围巾丢了,我把围巾丢了。其实仅仅一条围巾,丢了也就丢了,我尤其不愿意被人认为不大方。我们着急赶路,我们何必要回去找基本上不能找到的一条围巾呢?司机问我,围巾多少钱啊?我说一千多。司机一定认为我是心疼钱,其实我所以提出要去寻找,是因为围巾是你妈妈给我买的。
  而且,在此之前,我已经丢了一条围巾。那是一条我心爱的围巾,我在过年上坟的时候丢在了田野里。我伤心不已。今年进入冬天之后,妈妈就又给我买了这条丢了的围巾。我在出差的头一天才围上,到了东北发现还不很冷。围巾真的很漂亮,我在走出宾馆的时候又戴上了它,还能感觉那围巾的质感,很快就丢了,那种质感就成了丢了的感觉。我们往回转,发现是单行路,又要找高速公路,急忙忙的,于是我潇洒的说,不找了,马上走,马上走。
  其实我一点也不潇洒,我在回来的路上一直在回想着围巾的质感,就这么一会儿,就丢了。我们用了7个小时,我进了家门,我打开电脑,进行今天的写作,将近夜里12点了。我仍然心疼着我的新的围巾,那是我戴了五天的你妈妈给我买的围巾!妈妈走过来安慰我,说,我再给你买新的

  苏联房

  我没有时间去欣赏营口的风光,今天在雾中的归途总算是运气不错。新修的一段公路限速,于是我们上了一条很老的路。我们怕找不到高速路口,于是我们拦了一辆出租车让他带路。我暂时坐到了那辆车上,一般来说,出租司机都是这个城市的宣传员,当走到一条街道的时候,司机说,这是我们营口最繁华的地方。我倒没有在意这种繁华,全国的城市在所谓的繁华方面基本上大同小异。
  我在意那个东北老哥指着一片欧式风情的房子说,这是“苏联房”。我的印象中,营口有异国风情的建筑,但是我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个印象我已经不记得了。那片欧式建筑的确是俄罗斯风情,但是整体上已经非常破败,破败有破败的美,我从出租车往外看去,除了看见了“苏联房”还看见了一条很宽的大河。苏联房基本上就这条河边 上,那个老哥说,这是辽河。河那边连着大海,就是“西炮台”。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辽河。我问西炮台是怎么回事,老哥说,就是过去的大炮,防止海上敌人来。原来这里就相当于我们天津的大沽口啊。可是大雾中辽河,我看不见炮台在哪里。我还看见了一座规模不小的庙,老哥说西大庙,说是一个历史很丰富的庙了。我看见在庙的门前,供奉着妈祖的像,还有“天后宫”的字样,这都是海边城市的文化了。出租车接着走,老哥又用低沉的声音说,这是日本房。原来那几座日本风情的房子,真的是日本人留下来的。
  西炮台上的大炮,你护佑我们吧,西大庙里的海上娘娘,你护佑我们吧。苏联房,还有日本房,都是一段岁月啊。

  正文的结束:一个证

  前几天我写了“一个人”。这个人我没有见过。这个人千里迢迢地,把我的身份证放在了沈阳。后来我没有去沈阳,我从营口回到了天津。这个人的工作白做了,他的辛苦都白搭了。
  我下午回来的时候,曾经考虑到沈阳去。为什么要去沈阳呢,因为我的身份证在那里,我总是要把身份证拿回来的,而且时间很晚了,我从沈阳坐飞机,总是能快一些。但是时间上已经没有很合适的航班了,那么我就坐汽车回来。如果我到沈阳去,那么这个送来这个证还显得有些意义,虽然我从那里回来更多的不是去坐飞机,而是取回证,但是总算还是利用这个证,坐了飞机。而我直接乘车回到天津,我的身份证被一个人送到沈阳,就一点意义也没有了。我的身份证自己去完成了一次沈阳的旅行,去的时候是被一个临时被抓差的人急忙忙的送去的,又被一个不知所措的人保存了好几天,他一直在那里等着,惟恐我去而因为他不在而耽误事,我的身份证回来的时候被装进了信封里,它一个证回来了。(不是一个人回来,而是一个证回来)。
  我们每天的生活里,有多少这样的看似很有意义其实没有意义的事呢。就比如我昨天连夜写就的稿子,我一夜没睡,交给老板,老板说,这个方案已经取消了。很自然,我的稿子,白写了。
  然而我们每天的生活里,又有多少这样的看似没有意义其实很有意义的事呢。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证不愿意去做这样的一次旅行呢。它一定是很兴奋的,它和一个陌生人一起,去了沈阳,那是我都没有去过的地方,然后,它忠实的在另外的一个陌生人那里,静静的等着我。我没有去那里找它,它一定是很伤心的。它很委屈。委屈也没有关系,委屈也是一种情感,有了委屈,才能一头扎进妈妈的怀里,痛快的哭泣。我的身份证总体上还是兴奋的,虽然它委屈地没有等来我,但是,它一次旅行之后,终于可以回家了,于是它又是一种兴奋。
  我的身份证并不是一味地呆在我的身上,它自己去了一趟沈阳!
  我想起了一篇小说,大约是苏联的小说,一个人出门没有带身份证,于是让人把身份证寄来,当他去取身份证的时候,被告知,拿身份证来取。可是身份证就在那个寄来的大信封里,他说,我来取的就是身份证!被告知,不行,要用身份证来取,否则不能证明你身份。小说多少有些荒诞,除了讽刺官僚主义和教条主义,这个小说所反映的问题还有什么呢,一个人的身份,要用一个证来“证”明,人渺小的还不如一个证。
  我明天到了我的办公室,我一边工作,一边可以等着我的身份证寄来,我的证就要回来了,我觉得应该赋予这个证以生命,它是有生命的。我不是在等一个人,我是在等一个证,这个证将要陪伴我一生,想想,我真的已经想念这个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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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11月21日

  正文没有开始:一个人和一个证

   我的身份证寄来了,证和它的主人又到了一起,身份证到了我的手里,我可以证明自己的身份了。我接到了新的任务,我要去南京。于是我的身份证又要派上用场。我用我的身份证订了机票,可是又退掉了,因为我指派别的律师去了,我又有了更重要的事要做,拿出的身份证又拿了回来,放在我的衣袋里。南京不去了,身份证暂时没有具体的任务,它的意义目前只在于证明我的身份。
  身份证在自己主人的衣袋里,是一个正确的地方。身份证劳累了好多天,可以在自己的怀乡里睡觉了。我随手可以摸到身份证,就有一种踏实的感觉。一个人的一生就是一个证的一生,一个证的一生,也是一个人的一生。我把我的身份证放在自己的手里,我感受到了证因为贴着我的胸膛而产生的温度,那是我的体温。
  我把我的身份证又拿出来,握在手里,握出这个证的质感,我对我的证说,你呀,也不容易啊。

  今天没有正文:都是闲篇

  1、在电梯里
   一个小姑娘突然笑了起来。电梯里都是人。人挤人。警报器开始响,进来的人就说,超载了,超载了,警报器都响了,进不来的人说,往里挤挤,挤挤,刚一进来就对外面的人苦大仇深的说,超载了超载了,警报器都响了!小姑娘一直在笑,后来都笑出了声,可是除了我,没有人注意她。
   真的超载了。
  2、赵丽华
   诗人赵丽华/被小孩子韩寒/侮辱了一番/后来我就开始看到了/她的诗/还有网上她的照片/还听说了诗人到台上/脱光了衣服/然后被轰了出去/然后被拘留了/诗人赵丽华是国家/一级作家/直到今天/我才读了她写的诗/其实她的诗/写的挺好的
  3、为什么要喝酒
   李白斗酒诗百篇,爸爸也曾经酒后写过诗。可今天,爸爸喝了很多酒,我能拿住笔已经不易了,我根本写不了诗。
   孩子,我的写作到现在一天也没有间断,每天的太阳都是新的,总有新的生活,总有新的感受,所以我总是在写着。我的酒喝的真不少,可我还是想和你说话。就说说关于喝酒的话题。我的孩子,爸爸讨厌喝酒,爸爸尤其讨厌今天这样的场合喝酒,我讨厌把自己打扮得很江湖,像一个跑单帮的,然后傻傻地站起来,说:“我干了,大家随意。”我岂止是讨厌,我厌恶极了。可是今天我就说了这样的话,我站起身来,虚伪地假笑,然后把酒苦涩的咽下去,然后说那些我最不愿意说的话,和完全陌生的人说一些并不幽默的话,大家一起哈哈大笑。
   为什么要喝酒呢?有的人喝了一生酒,喝的身体已经不行了,还是没有搞明白,为什么人们在一起要吃吃喝喝,要喝酒,只有这样才能表达感情。我的孩子,我已经想明白了。
   有的人酒量很好,但是并没有酒瘾,我就是这样的人。我就是在讨论我们这些没有酒瘾的人为什么要喝酒。喜欢喝酒的人我们不用去讨论他了,因为理由就简单了,喜欢。没有酒瘾的人要喝酒,大约是这样的几个理由吧。A、喝酒是一种分享。我们中国人一般是在吃饭的时候才喝酒的,外国电影里表现的经典台词“你喝点什么”,然后拿出白兰地或者威士忌,这和我们的喝酒一点也不相干。(我们的喝酒是“感情深,一口闷”。)大家在一起分享的事情,吃饭喝酒是一个很好的方式,有的方式比如睡觉,只能自己进行而不能分享,有的方式比如接吻,只能两个人分享而不能大家一起进行,有的分享比如登山,可以大家一起,但是不能充分交流,登山累了,然后野炊,拿出酒肉,坐地吃和喝酒,又回来了。看来喝酒吃饭是一种最好的交流和分享。B、喝酒是一种陶醉。这个我就不展开说了,大多数人可能没有酒瘾,但是在乎这种晕乎乎的感觉。三杯酒下肚,自己也可以是皇上啊,喜欢的人也可以到梦里来啊。C、酒可以让人平等。我看见很多人是在喝了酒之后敢于说平时不敢说的话的,我看见很多人是在喝了酒之后才敢于去拍领导的肩膀的,这时候的领导有可能不在意,喝酒者可以找到做人的尊严。很多人也是在喝了酒之后才敢于拉自己喜欢的人的手的,尽管不一定怎么样,也许可以拉到柔情,也许会得来一记耳光。但是,耳光又怎么样,想做的事情终于在酒的魔力之下,完成了。领导有什么了不起,女神有什么了不起,喝了酒的人,和你们是平等的!
  关于酒的话题,真的有很多要说,我也真的讨厌喝酒了。还有人在谈“酒文化”,比如我们今天喝的酒,有什么酒文化啊。我想说,男人们,为了我们的粮食,戒酒吧,为了我们的空气,戒酒吧,为了我们的体面,戒酒吧,为了我们的爱人和孩子,戒酒吧。
  也许,男人是真的需要酒的,比如我们需要用酒来欢庆我们的胜利,我们的一生渴望的胜利和成功,我们要用酒来表达。可是,真的,为了我们的爱人和孩子,让我们就不要再喝了吧,有意思吗,请所有劝酒的人注意了,请你们收起你们的佳酿,我,从今不再喝了。如果谁是我的朋友,请你不要喝酒,谁是我的朋友,请不要劝酒,喝酒误事,喝酒伤身,喝酒出车祸,喝酒吐的到处脏,喝酒胡言,喝酒伤了爱人的心。
  郭小川的诗写的好啊,如果有一天我仍然像今天这样醉了,那也是因为“生活的酒啊,太浓太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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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11月22日

 第三人称1

  杨天朋还处于胚胎状态的时候,他就有了强烈的生命觉醒意识。这一天是2006年9月7日,杨天朋在妈妈的肚子里已经有两个多月了,他忽然觉醒自己不仅仅是一个胚胎,自己已经是一个胎儿了。于是他有一些躁动。他的躁动让妈妈感到了一分欣喜,妈妈的肚子忽然觉得被这个小生命撞击了,于是这个年轻的妈妈喜上眉梢,眼睛里顿时鲜亮亮的,妈妈的这种变化被天朋爸爸看见了,他看见了这种鲜亮亮,精神为之一振,感到自己是在站着,是在走着,他觉得恍如隔世,自己是谁,自己是在现实还是梦境,他有些分辨不清,直到他凑近天朋妈妈的肚子,他像一个小孩子一样的抱住天朋妈妈,他很认真的把头贴在妈妈的肚子上,很认真的听了一会儿,那里和一个生命有关,那里是生命的源头。天朋妈妈看着天朋爸爸,仿佛那个正在谛听生命之语的男人就是她的儿子,而天朋爸爸也搞不清自己的身份是爸爸,还是儿子。
  杨天朋灵魂深处还是看见了自己的爸爸妈妈的神态,即使他没有看到,也感受到了,于是他开始有了最原始的情感和对父母的依恋。杨天朋也困惑,我是谁,我为什么还要在妈妈的肚子里,我从哪里来?正在困惑的时候,他隐约看见自己的爸爸坐到了书桌前。他的爸爸开始了和他共同成长的一段历程。对于杨天朋来说,他是第一次有了自己的亲人,第一次成为了儿子,对于杨天朋的爸爸来说,他也是第一次当爸爸。杨天朋看出自己的爸爸有些羞涩,其实杨天朋也由于兴奋和好奇而感到羞涩。杨天朋看见爸爸在一台电脑前敲击键盘,他知道自己的爸爸一定是在做一件和自己有关的事情。杨天朋其实看见的是爸爸的背影,这个时候的杨天朋的生命已经觉醒,但是他的眼睛其实还没有睁开,他一方面是用自己的高贵的生命感知来感知他的爸爸,一方面,他要借助妈妈的眼睛来看世界,来看爸爸,恰巧妈妈的眼睛总是在爸爸的身边流连,所以尽管杨天朋是一个两个月的胎儿,他还是能清楚的看到爸爸的言行,并能听见爸爸的呼唤。
  其实那个时候杨天朋还不是杨天朋,因为杨天朋的爸爸还没有给他起名字。就像画龙点睛一样地,当杨天朋的爸爸最终给他起名叫“天朋”的时候,杨天朋重重的完成了一次胎动,这次胎动引发了天朋妈妈的惊呼,杨天朋的爸爸写下“天朋”这两个字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内心深处似乎一种阵痛,眼睛就湿润了。天朋妈妈也一阵热流,在那个时刻她变成了一个导电体,一面连着杨天朋,一面连着杨天朋他爸。杨天朋的妈妈很自觉的喊了一声:“孩子他爸”,这一家人就完成了他们生命中的第一次交流。那时侯的秋阳还很热辣,在杨天朋的父母身上打了一道利闪,然后这对夫妻感到了秋天的太阳的光芒,觉得周身滚烫的,麻暖而舒服。
  从那天开始,杨天朋就在欢乐的过日子了。在胎儿的世界里,有胎儿的生活方式,杨天朋的觉醒相对早了一些,所以他过的最欢乐,可是也正是因为他的觉醒,他才比别的胎儿都痛苦,因为他总是在思考,杨天朋的爸爸对此深有体会,思考是一件最累的劳动了。想到这些,他开始怀疑自己每天的创作的意义。虽然这样一定能呼唤起孩子生命的至真,但是孩子从这么小就开始思考,是不是有些他难为他了。杨天朋的爸爸是一个律师,他的工作让他成为了一个实干家,同时也让他成为了一个思想者。天朋爸爸为此又思考了很久,才最终下定决心,于是他每天对自己的儿子说话,他海阔天空,什么都说,他想让自己的儿子早日成长。他征求了天朋妈妈以及天朋爷爷等人的意见,他坚信,思考是艰苦的,也是美丽的。于是他不再担心让杨天朋每天思考问题。
  但是杨天朋的爸爸还是忽略了很多问题,我们的杨天朋是一个细腻的孩子,自从他开始了生命的觉醒,他就开始注意自己的每一个亲人,他看见自己的亲人除了欢乐还有忧伤,他对即将迎接的世界就有些困惑了,于是那种兴奋和新奇就减弱了许多。总之杨天朋的爸爸创作了这个生命,又过早的让杨天朋开始觉醒,很多事情他已经无法控制。杨天朋这个小生命开始思考生命,在反复的思考中,他又产生了强烈的生命冲动,他开始欢乐的等待着自己的出生。
  其实在杨天朋的那个世界里,和杨天朋的爸爸的每天的生活是有连接点的,只不过现在人们都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胎儿时代。就像寻找者无法再找到那个世外桃源。比如杨天朋和他的爸爸的血脉,其实就是一棵标准的网线,不仅父子连接着,还把两个世界都仅仅连接在了一起,人们通过这棵网线,就可以很好的和全世界连通了。
  杨天朋的爸爸自己觉得自己很聪明,他认为自己给杨天朋写的这些文字要到杨天朋长大成人之后才能看到,其实在这个问题上,杨天朋他爸忽略了,此时的杨天朋先知先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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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11月23日

  另一种第三人称1

  说起杨天朋的爸爸,那是一个诚实的年轻人。1975年的2月,他出生在一个下乡知青的家里,成为了那个杨姓人家的儿子。和他一起来到这个世界的,还有一个人,这个人和他长的一样,是他的双胞胎的哥哥。正是因为这样,他从小就是一个“名人”,在那个乡村,无论他和他的哥哥走到哪里,都比较引人注目。乡村的独有风情深深的吸引着他,他在田野里奔跑,在田野里认识了人生和爱情。
  当他成长到十几岁的时候,他开始写诗。十几岁的诗人多情而又敏感,他常常一夜一夜的睡不着。在这样的情境中成长,他难免显得有些忧郁,诗人气质或多或少的让他变的颓废。
  终于有一天他发现表达的方式有很多种,诗人的称谓有些怪异。他觉得应该用自己的劳动去解决实际问题。于是他发奋读书。在读书的漫长时间里,他总是要把自己撕裂,一半在现实中,一半在梦境里。他渐渐不再那么敏感,但是仍然很细腻。他成为了律师之后发现这个职业他很热爱,因为,他除了喜欢用笔说话,也喜欢用嘴说话。他发现,表达自己的思想,然后和别人去碰撞,确实是一件美妙无穷的事情。而通过这样的方式解决了具体问题,更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这个时候的他,已经形成了自己的人生观和世界观。他开始关注生命。他的职业帮助他的关注,因为他每天都可以看见很多的人,这些人形形色色,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这样的生活给他非凡的教益。职业的优势让他能听见芸芸众生的悲欢,他为此欢欣,为此难过。他想,人啊人!
  于是他每天都思考,人生活着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每个人的人生是这样的不同。他关注着具体的人,也关注着生命概念的本身。
  在这同时,他自己的生命也在延展着。他看见自己的父亲开始苍老,他看见自己的脸庞也不再那么稚嫩,于是他忽然感觉能听到了三十年来的生命之音。有时候他从自己有记忆的年代回忆,他能想起来自己的经过的全部春夏秋冬,他能想起自己所经历过的所有的人和事,想着,他又能写出诗来。
  他总是很感动,他感恩于生命,他不知道该向谁去感恩,是父母,是老师朋友和爱过的人,还是玄妙的不可解释的生命本身。有时候他在夜里醒来,他看见自己拥有的爱都还在身边,他看见自己辛勤的劳动变成了果实,他会想,这不是童话,这不是梦境,明天握在自己的手里,爱人拥在自己的怀抱里!于是他想,让我为了我的亲人们,付出我的一切吧。
  生活的磨砺和对生命的追问,让这个沧桑的年轻人成了一个实干家。他也渐渐不再沉浸在解决具体问题和与人争斗上,他一方面是乐天派,一方面总是忧心冲冲,他虽然是个实干家,但是他诗人的敏感是一种祛除不掉的流毒,这样他就总是潇洒不起来。他还是会在晴空万里中对着他自己最喜欢的蔚蓝色而忧郁。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思考里总是有一种悲天悯人的情怀,诗人和实干家是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可是真的这两条路殊途同归,诗人会变成哲人,哲人有悲天悯人的情怀,实干家最容易看见人的疾苦,于是也有悲天悯人的情怀。这样的情怀让人沉重而充实,他是一个矛盾体。
  我说了与此同时他的生命也在延展。我是谁,我不是他,这个时候我是一个叙述者,我真的不是他。他的生命的延展让他丰富多情。有一天他看着父亲的苍老而感觉自己也在向苍老迈进。他觉得自己的生命的延展的一个重要部分是有一个儿子。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总之,要延展下去。他发现他总会成为一个父亲,他应该成为一个父亲,这是对自己的父亲的交代,而且也是他应该完成的社会责任。想到社会责任和国家的未来,这个热血男儿有些激动,顿时觉得自己已经不太重要,传承才是最重要的,且不说社会责任,一个儿子对得起自己的父亲,儿子成为父亲,然后下一代也是如此,生命就可以传承了。
  这个对创造生命一点经验的年轻人开始憧憬未来了。他激动的哭了。他去握住爱人的手,说我已经找到了生活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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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11月24日

  第三种第三人称1

  杨天朋的爸爸激动的握住他的老婆的手的时候,杨天朋的妈妈还是觉得有些惊讶。她先是温情的给杨天朋的爸爸拭干泪水,然后问:“亲爱的,你怎么了”?
  杨天朋的爸爸说:“我爱你”。接下来,杨天朋的爸爸和妈妈开始了一次倾心的交谈,谈话的内容是关于孕育孩子。
  杨天朋的妈妈从来对自己的丈夫言听计从,在她看来,天朋爸爸的话总是正确的,即使她有不同意见,她也会通过其他方式婉转的向丈夫提议。在他们这次关于孕育孩子的谈话中,他们顺便回顾了他们的爱情,并且他们认真的对自己的未来和家庭的未来进行了展望。那时侯杨天朋还没有孕育,但是杨天朋的灵魂已经在这次谈话中向自己的父母靠近了。
  杨天朋似乎偷听到了他的父母讲了很多关于爱情的往事。
  写作者杨绿诗回忆起他在前面文字提到过他曾经去了一个叫迁安的小城,还和天朋讲,这个小城和他们有着渊源。什么渊源呢,杨天朋的妈妈曾经做为知青的子女在那里度过了她的童年。好了,我们从小城迁安讲起,。我说了我只是叙述者,在第三人称里,叙述者的“我”一般不出现,可是我总是把叙述者和被叙述者的身份搞的不是很清楚,而且我喜欢把第一人称和第三人称混在一起使用,要说这样也未尝不可。杨天朋的爸爸就是杨绿诗,杨绿诗就是我,所以我们再用第三人称来表述,将不再用“杨天朋的爸爸”这样拗口的说法,我们将直接用杨绿诗这个名字,而同样拗口的“杨天朋的妈妈”也将直接用名字来表述,她的名字叫“北北”。
  接下来我们的叙述和北北这个名字有关。
  杨绿诗给北北写过很多诗,如果描述杨绿诗和北北的爱情,翻开那些诗就可以了,根本没有必要再用其他的笨拙方式来描述。只是读者要接受这样的一个关键词,在那些诗歌里,北北的爱人的昵称是“笨笨”。
  …………
  北方有座小城叫迁安
  迁安有座小镇叫马兰
  北北小时侯在那里住
  长大后的北北是笨笨的苦恋
  
  诗人笨笨
  是北北的翩翩美少年
  笨笨和北北在一起
  日子好象山花烂漫
  
  北北常被笨笨讲起那些山
  北北冰清玉洁
  北北吹气如兰
  笨笨听得飘飘欲仙
  
  那些北北的山
  那些北北的童年
  笨笨看见北北从那时走来
  时光款款有些如梦如烟
  
  (引自杨绿诗长诗《那些北北的山》)
  写到这的时候,杨绿诗还有些忧郁,他没有征得北北同意,就把自己写给北北的诗这样说给没有出生的儿子,杨绿诗觉得多少有些不合适。但是杨绿诗还是把这一首也写在了这里——《笨笨致北北》
  题记: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个女孩叫“北北”,还有很多人男人叫“笨笨”,也可能所有的女孩都叫“北北”,而所有的男人都叫“笨笨”。
  笨笨是一个
  有点傻的孩子
  爱上北北
  也许是他一生最聪明的选择
  北北能指引笨笨的方向
  所以北北才成了北北
  笨笨觉得北北是一种指引
  所以笨笨
  恋爱着北北
  在笨笨眼里
  北北有点女神感觉
  而在北北的妈妈看来
  北北只是自己淘气的BABY
  在别人眼里
  笨笨并不笨
  甚至
  是一个高大的人
  可是在北北面前
  笨笨就成了笨笨
  笨笨只是在北北面前笨
  可能也说明
  笨笨并不笨
  北北也不太神
  北北只能指引笨笨
  可是对于北北来说
  这已经够了
  北北只想一生
  指引一个人
  北北只想这一生
  笨笨都靠自己指引
  北北不知道
  笨笨是不是
  要靠自己指引的那个人
  北北只想一生指引一个人
  北北更想一生依靠一个人
  北北是个女孩子
  北北也不想当女神
  北北可以不吃稻米只吃野菜
  只要身边有
  自己想要的那个笨笨
  笨笨确实有些笨
  笨笨梦想着长大成人
  笨笨想力拔山兮气盖世
  笨笨想把北北抱的很紧
  可是
  笨笨只是笨笨
  笨笨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做人
  笨笨渴望一生一世有爱
  悄悄过日子
  笨笨渴望着相知的人
  笨笨现在心事纷乱
  别人的早晨
  是他的黄昏
  笨笨一点一点
  挺立起来
  笨笨向着他的理想飞奔
  写到这里
  诗人有些困惑
  到底这个世界上
  有多少北北和笨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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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1月25日(这天的文字还是手写稿,将来我打字之后再补上)

  2006年11月26日

  晴天也会不合时宜
  昨天一直在下雨,到今天终于晴天了。
  有时候晴天也有些不合时宜。
  在昨天的晚饭时分,我和你妈妈在外面,冬天的雨总是显得很愁苦,我们想起了吃火锅,在这样的天气里,我们家的窗子一定是温馨地湿漉漉的,可以用手在上面写字,写一些奇怪的字或者喜欢的人的名字。
  然后我们在窗前吃火锅。我们的火锅热气腾腾,弥漫了香气在屋子里,香气扑满了每一个人的脸旁,再往窗外看,什么也看不清,如果用手擦掉自己写下的字,可能可以看见在雨中快步向家中走着的人们,可能也可以看见窗外的万家灯火,还能不能看见对面的窗子里的向外看的人?然后我们接着吃火锅,香气继续温暖着屋子,过一会儿再去看窗子,刚刚擦干的窗子又是湿漉漉的了,你又可以在上面写字。
  可是我打电话回家提议的时候,奶奶已经基本上完成了昨天的晚饭,于是我和妈妈就回家了。
  我为什么说晴天也会不合时宜呢?我上午去图书馆查阅材料,当我中午回到家里的时候,看见奶奶已经准备了丰盛的午餐。午餐是火锅。我看看外面的太阳,虽然冬天的太阳总是这样柔弱的时候多,但是天色总是放晴了。这么晴朗的天气,已经不太适合吃火锅了。
  
  冬天也有晴朗的时候
  我的宝贝,我写了很多关于冬天的诗。比如这首《西风》。
  情人们在冬天
  纷纷失恋
  西风
  把所有的记忆都席卷
  
  黄叶比黄昏更黄
  眼睛比黑夜还黑
  梦中的海
  比最蓝色的忧伤还蓝
  
  啼血的杜鹃展翅飞了
  哭泣的女孩心事纷乱
  风中
  又一个醉心的夜晚
  
  再比如这首《现在进行时》“…冬天是一个/伟大的思想家/他总是那么深沉/冬天把我的脸/刷的灰蒙蒙的/于是我们一起阴着脸…”。但是冬天也有晴朗的时候,晴朗的时候我们就会欢欣鼓舞。尤其是雨雪雾天气之后,我们迎接来晴天,虽然吃火锅不太适宜了,但是晴天总是让人感到快乐。
  现在,我是在吃了不和时宜的火锅后,回想很多个雨过天晴的时候,雨下过后,地面慢慢变的干燥了些,我们到外面疯跑,感觉一点也不泥泞,奶奶在院子里升起炉火,腾起很高的烟,乡村的很多人家都升起了炊烟,我们的妈妈呼唤我们不要疯跑,回家吃饭。
  城市里已经不再生炉子。乡村的炉灶也不再有炊烟,我已经很久没有在雨过天晴之后去疯跑,我也已经很久没看见炊烟。
  冬雨来过了,雪花就要来了。宝贝,北国风光,何等美丽。我写着想着,心头一阵酸涩,想起了无限的往事,写作就是为了心里不酸涩。
  我记得夏天还是那样的清晰,这就是冬天了。冬天也有晴朗的时候。我真的开始很怀念过往的这一年。我有一首叫《冬雨在什么时候下起来》的诗。
  冬雨在什么时候下起来
  记忆里一片惨白
  早晨醒来的时候
  才见到雨点在地上绽开
  怎么没有了
  夏天的芭蕉叶
  下雨的时候
  打在诗人的心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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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11月27日

  为了迎接你,我的孩子,我和妈妈做好了一切的准备。我们今天已经开始讨论关于你将来在哪里上学的问题了。上学的前提是要有户口。把你的户口上在哪里,你一般就会在哪里上学了。我们家现在居住的地方属于河北区。在我们天津,教育相对比较发达的区域是河西区、和平区和南开区。河北区一般。但是我们也做好了让你在这里上学的准备,因为我和妈妈已经喜欢上了在海河边居住。河北区的昆纬路第一小学也是一所重点的小学,据说教学质量不错,天津二中也在河北区,也很不错,我当年曾经到那里去办事,一个负责人,傲气的很。
  我们考虑了好久,得出了很多完全不同的选择,但是我们还是没有最终的结论。我们想在你出生之前的这一段时间,我们还要好好的考虑。还有幼儿园,让你去哪里上一个好的幼儿园呢?(写到幼儿园,我想起了很多我小时候的幼儿园的生活经历,那时我们的幼儿园叫“育红班”,我还很清楚的记得我在育红班的诸多往事,我的孩子,我很兴奋,我要在明天把那些故事讲给你听)
  妈妈在我们的家里贴上了很多“胖小子”的图画。这些胖小子都是实拍的照片,许多个可爱的孩子神态各异。过去在过年的时候要贴年画,年画的一个重要内容是“大胖小子”,那些年画多有夸张成分,但也栩栩如生,在民间,夸张的艺术手法早就被人们接受了。后来这些大胖小子的图画,不仅在过年会被贴在墙上,哪家有了孕妇,也会贴上这样的图画,寄托着人们对于生儿育女的美好渴望。我每到将近过年的时候,会到老家去“赶集”,在乡村的集市上,经常可以看见这样的图画,我们的家乡天津西青区是著名的年画故乡,在全世界都有很大的名气,提起“杨柳青”年画的名字,恐怕不知道的人很少。(我小时侯常去杨柳青,作为优秀学生去参加各种活动,比如演讲比赛和各种知识竞赛,或者去那里接受表彰,我记得当年我走的路还都是古色古香,建筑还能看出千年古镇的样子,现在我也常去杨柳青,杨柳青还被评为“魅力名镇”,可是古街古巷都已经荡然无存,童年的记忆一扫而光,我记得我多次去参加演讲比赛,都是在杨柳青的古老房子里进行的,在那里我也特别情绪高涨,而现在我看不出杨柳青的魅力在哪里,魅力都基本拆掉了)。
  我们家墙上贴的不是年画,是生动的摄影。我躺在床上,开始给他们起名字。“小天使”,“坏孩子”,“脏孩子”……(我想起我小时侯,最初进行的文学创作就给自己的儿子起名字,我和你伯伯比着起,看谁认字多,我们各自起了60多个名字,那都是我们的“儿子”的名字,巧了,那时我们给儿子起的名字就是“天”字辈的,但是我不记得有“天朋”这个名字。)我们的墙上十多张画,分别是十多个不同的孩子,我和妈妈期待着把你的照片贴在墙上,你是我们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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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11月28日

  “育红班”应该是有某种时代的烙印,我那时以为在乡村叫“育红班”,而在城市叫“幼儿园,后来知道城市也有叫做“育红班”的。(现在时髦的说法就特别多了,比如“幼稚园”)总之我是和伯伯到了那所乡村的育红班。
  我和伯伯先是被我们的妈妈骗去的,等到我们明白妈妈是把我们送到这里而她要离开的时候,我们竟号啕大哭,非常不理解妈妈的行为,于是你奶奶心软了,我们又能和她呆在家里,那次把我们送往育红班的计划就宣告失败。后来你奶奶和我们商量,给我们解释她要去劳动,而不能再在家里看着我们,而且我们应该去育红班学一些知识。我和伯伯同意了。
  但是当她把我们送到了育红班,转身要走的时候,我和伯伯都变卦了,我们又一次号啕大哭,这一次,育红班的阿姨留住了我们,等我们哭累了,也就安静的留了下来。
  我记得这里的阿姨大约是这么几位,我先纵向的介绍一下这几位阿姨,然后再连缀我的故事。

  陈阿姨

  陈阿姨和我们在老家的故居是邻居,所以我们在之前就认识她,可能是因为认识她的缘故,我们才慢慢的止住了哭声。其实陈阿姨不姓陈而姓程,但是我们都叫她陈阿姨。陈阿姨是个残疾人,腿瘸,也不太要紧,只是走路摇摇晃晃的,我们背地里都叫她陈瘸子。提起来她的腿瘸,是有故事的,她生了小孩儿之后不注意保养,就坐在水泥地上编织席子,为了能多编些,她没黑没白的干,最终落下了病。于是她男人带着她四处去看病,最远甚至到过上海,来到上海的时候,她生的小孩已经有一岁了,可是她的病仍然没有好。于是他男人用一个平板车拉着她,到政府去示威,说,你们看,都是计划生育闹的,我女人落下了这样的妇科病,现在也治不好了,腿瘸了!
  他们在政府门前闹了三天三夜,后来政府答应给解决,于是陈阿姨就到了育红班,大约是育红班才刚刚组建的缘故吧,陈阿姨还成了育红班的负责人。
  对于陈阿姨,我的育红班记忆有三件事最清晰,第一是她给我们讲了一个主人公叫“傻刘同”的故事,那个故事跌宕起伏,荡气回肠,虽然我已经忘记了故事的内容,但是还能清楚的记得我在听那个故事时的感受,我到现在也搞不清楚,一个略显是非的农村妇女,怎么可以有那么好的表达能力,而我们怎么会听的那么入神。现在我只还记得这个故事好象还是个武侠小说之类的故事,傻刘同有很高的武艺,最终娶了两个媳妇,其中的一个是她的师姐。第二件事是,我们育红班的“逃跑”,当我在育红班呆了一段时间之后,我有了一定的威信,我因为讨厌午睡,就策划了逃跑行为,在夏天的正午,我带领着几个孩子跑的无影无踪,我只是知道跑,我不知道要跑向哪里。而后来我们都惊讶的看见了陈瘸子竟然追了上来,我们魂飞魄散,以为追来的就是日本鬼子,而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后来我们并没有受到什么处罚,陈阿姨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对我们很人性化。我现在回忆起她瘸着腿在后面费力的追我们,心里面也是一阵温暖。这个农村妇女是我童年的老师啊。第三件是在一个同样很热的午后,我在她的屋子里扫地,那时我已经有了上进心,也懂得受到表扬是光荣的,陈阿姨躺在床上,悠然的抽着烟,突然对我说:“等红菊她们都上学了,让老二当班长”。(我和伯伯在小时侯被称为“老大”“老二”)。我至今还记得我当时的激动,我觉得心嘭嘭跳啊,可是,后来我也没有当过育红班的班长,陈阿姨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卢阿姨和王阿姨

  卢阿姨似乎不是天津一带的人,我到现在还能清晰的记住她的长相,典型的南方老太婆模样,似乎也不说天津话而说南方话。卢阿姨基本上没有给我留下太多的印象,我记忆最多的是她的女儿,那时侯我们才几岁,想想卢阿姨的女儿,那时可能有18、9岁的样子。这个女儿的名字叫“三香”。卢阿姨很疼爱自己的女儿,可是王阿姨好象不喜欢三香。我们发现陈阿姨也不太喜欢三香,而且我们还发现王阿姨总是趁卢阿姨不在的时候才和三香说话,还让三香干力气活,三香有时会大声哭,或者大声笑。尤其是她的大声哭,哭的怎么那样的伤心。原来三香是个弱智人。我后来听说,三香在晚上睡觉的时候被老鼠咬了鼻子,我又疑心这不是真的,是不是王阿姨逗三香的话。
  再后来的准确消息,三香结婚了,结婚不久就死了。我从育红班上小学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卢阿姨。卢阿姨人很好,对育红班里的孩子都好,她很爱自己的女儿。
  王阿姨的音容笑貌也就在眼前,我对她的记最多就是她夹杂着方言的笑声。她长的很粗壮,我看见过他的两个儿子来找她,也都和她一样的粗壮。她带着一个镜片很厚的眼镜,似乎深不可测,像个巫婆。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就是她和三香的对话,三香在傻笑,她也笑,我现在也没有搞明白,她是不是一个坏人。
  王阿姨也给我们讲故事,我到现在能记住的一个故事的情节有,一个妇人没有手,用胳膊夹着衣服到河边去洗,后来突然就有了手,好象是真诚感动了天地的意思,还有一个情节是好象要谁去找来一颗珍珠,找啊找啊,好象是从一个老龟的后背上找到了一颗珍珠。

  董阿姨

  董阿姨大约是在我们来到育红班之后来的。记忆里是这样的。董阿姨论起来是陈阿姨的妯娌,陈阿姨的男人和董阿姨的男人是同宗兄弟。董阿姨有个小孩也来了育红班,他的名字叫“老弦”。这是个有点女孩性格的男孩子。他也是我童年的一个小伙伴,我记得我从他那里学了一个成语,叫“人困马乏”。他总是欢快的跑着,然后高兴的喊着:“人困马乏,人困马乏”。(其实陈阿姨的小儿子更是我们童年时的小伙伴,我后面会提到)
  相对而言,董阿姨是最有文化的人了,我们的故乡小南河村人都是讲天津话(可能是因为和天津城太近的缘故,只有二十里路),而董阿姨是讲静海话的,因为她的娘家距离静海比较近。(这里有一个很奇怪的语言现象,我们的老家小南河附近有两个村子,一个叫姚村,姚村就紧紧挨着我前文提到过的傅村。这个姚村如今也已经不复存在,都盖上商品房了。另一个叫潘楼,这个潘楼村和姚村也是紧紧挨着,这两个村子的分界线是一条马路,马路这边的姚村也是和天津方言基本相同,马路这边的潘楼就说静海话,奇妙之极)。但是我们听董阿姨的静海话听的很亲切。我们在这里的文化课基本上就是听讲故事。董阿姨已经能懂得买来书籍,然后照着书讲,现在回想起来,她讲的故事可能都是《格林童话》,如果说陈阿姨讲的是中国的民间文学,那么董阿姨讲的就是外国文学了。我现在回忆她的故事,一片瑰丽,一片金碧辉煌,王子,公主,小红帽……我记忆最深的一个故事是“金马木鞍”的故事,这个故事当时就给了我很深的震撼,这种震撼到现在也仍然对我有教育意义。说的是一个人买了一匹马,这匹马是金马!卖马的人告戒他,千万不要给你的马配上金的鞍子,一定要配上木鞍,否则你就要有杀身之祸。买马的年轻人没有听进去,终于买了金鞍配金马,终于引来大祸。这个故事教育人们不要太追求完美,不要太贪婪。
  
  我不知不觉写了这么多,我的育红班的故事才开了一个头,我这些年来经常会想起我小时侯的这些往事,那么多年了,还记得算比较清楚。我的儿子,让我把这个故事讲下去好吗,我把我在育红班的故事复习了那么多遍,记住的已经越来越少,让我把能记住的赶快告诉我的儿子吧,这些往事我讲述的都是一个小孩子的视角,我总是觉得我的孩子,成年人和小孩子没有什么区别,我清楚的记得,我在那么小的时候已经有了几乎全部的成年人的情感。所以我一直主张,千万不要欺骗孩子,不要把孩子当成孩子,孩子的那一双眼睛里,能记住一切。
  所以,我的孩子,爸爸不会和你说谎,爸爸要告诉你世界的真相。所以爸爸要把自己的经历告诉你,我从小时侯就开始思考,我把我的思考的所得都讲给你听。欲知后事如何,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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