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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远去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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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去的岁月  发帖心情 Post By:2007-3-9 16:29:49 [只看该作者]

远去的岁月

作者:王羽兰

远去的岁月(代自序)

据说,当一个人爱回忆往事的时候,似乎就表明,这个人已进入了老年。我现在大约就是吧。儿女们常常会用不以为然的口吻说:“妈又忆苦思甜了。”甚至会抱怨:“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老眼光不能看新事物了。”听这口气,我似乎已经成老古董了。年幼的孙子们呢,这些吃鸡鱼肉蛋、精米细面,都要靠劝着吃、撵着喂的小太阳们,他们听奶奶“讲那过去的事情”,倒是当作有趣的故事一样,听得津津有味。但听后的评价却是:“还是奶奶那时的粗粮好吃。”“我就想吃奶奶那时吃过的杂粮饭。”听了真叫人啼笑皆非。儿女们的话,想想似乎是对的。但再想想,又似乎不全对。远去的岁月,就像大浪淘沙一样。过去生活中的种种事情,都像大浪一样的远去了。但其中一些做人做事的道理,却像金沙一样的留存下来,提示着过去,昭示着未来,也决不是一个“老”字所能完全忘却、完全抛弃的。所以,我索性在我那不多的往事回忆里,比照着孙子们现在的年龄,截取了同样的年龄段,把我在他们这个年龄段时的生活,绞尽脑汁地翻弄出来,又几乎完全真实地记录下来。希望它们像一颗金沙,表明它们曾经经历过、存在过的大浪岁月。

前言

  人人都有童年。可是,由于时代不同,由于社会和家庭背景不同,由于生活环境和条件不同,每个人的童年生活也各不相同。但是,不论是幸福的童年,还是不幸的童年,只要充满希望,就是美好的童年。


  人的能力的确有大小之分。好比,有的人力气大,一下子就能搬起一座山;有的人力气小,一下子只能搬起一块石。但是,精神的力量却不分大小!力气大的人,他一下子可以搬起山,力气小的人,你可以十下子,百下子,千下子,万下子……去搬。只要你不停地、不停地搬,即使你一辈子搬的也比不上力气大的一次搬的,但是,你得到的也绝不会比他少!因为,快乐,就在一刻不停的搬动中!幸福,就在终生不停的搬动中!

目录

1. 前言
2. 远去的岁月(代自序)
3. 拣了一窝鸭蛋
4. 我家有棵稀罕的树
5. 唉,母亲走了
6. 我是一个丑小丫
7. 我家的房屋一间半
8. 半夜鸡叫
9. 割柴的意外
10. 童年伙伴破竹篮子
11. 继母夸我好孩子
12. 正晌午遇鬼
13. 推石磨的小驴驹
14. 尽兴的后果
15. 快乐的打谷场
16. 头一回看马戏
17. 一顿丰盛的午餐
18. 夏天的饭场
19. 冬天的早饭
20. 吃了一回“龙肉”
21. 我的第一次反抗
22. 那晚的月亮分外明
23. 我上小学了!
24. 古庙院小学校
25. 我的两个小学老师
26. 鱼台寺小学校
27. 没包皮子的新书
28. 我得过一个0 和一个丙
29. “两口子”
30. 豌豆花开
31. 那年六一节
32. 新奇的书包
33. 好人继姥姥
34. 雨后的“救星”
35. 我的继舅老爷
36. 啊,家乡
37. 看花轿
38. 夏天的夜晚
39. 我家蚊子敲镗锣
40. 爱美之心
41. 老泉捉鱼
42. 忘事精
43. 邻居的菜园
44. 吃的太饱了
45. 差点淹死
46. “失火了”
47. 我栽进了大砂缸
48. 工作队老吴
49. 有趣的大游行
50. 村里来了“劳改队”
51. 对不起!小白猪
52. 吃大食堂的感觉
53. 小小莛子篮
54. 继母挖河去了
55. 黄雀叼卦
56. 二毛零花钱
57. 我把“随便”丢了
58. 犟
59. 表奶“多一道”
60. 难忘那个女老师
61. “报告完毕”
62. 教唱歌的张老师
63. 集市小景
64. 春到拖尾河畔
65. 父亲的教诲
66. 当面说人和背后说人
67. 吃亏好吗?
68. 新麦仁子
69. 继母当上号子头
70. “羽兰大爷”
71. 龙骨水车和戽水笆斗
72. 一把奇特的铜汤匙
73. 偷吃炸鱼
74. 揭花疙疤
75. 端午节的花线
76. 草木灰、皂角树与洗衣裳
77. 吆牛号子
78. 扒毛孩
79. 广播筒子
80. 大队部的变迁
81. 官妗奶奶
82. 夜半叫魂
83. 父亲病了
84. 牛肉汤锅
85. 看电影
86. 村里唱大戏
87. 苏联大花布
88. 叫蚰子和蚰笼子
89. 照螃蟹
90. 爱国卫生公约板
91. 放羊的毛莲
92. 《小仙笛和小水罐》
93. 康湖花路
94. 红烧麻雀与除四害
95. 狮子队的羊队长
96. 感受课外书
97. 父亲的决定
98. 岁月的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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拣了一窝鸭蛋

  我家屋后有条小河沟。河沟很窄很浅。冬天常常干涸,夏天一场暴雨,沟里就积满了水。房屋和河沟的中间,是一小块狭长的荒地。荒地上除了没膝的野草,还长着我们全村唯一的、很是稀罕的一棵树。沟边长满了一大蓬一大蓬茂盛的蓖麻、青蒿、野箐和野艾,稠密的叶子像搭起碧绿的长廊,遮住了阳光,使紧贴水面的沟边又潮湿,又阴凉。
  小河沟的水面上,经常游动着几只鸭子。起初,我并不在意这些鸭子。后来有一天,不知为什么,我走到了沟边的野草青稞里。这时,我的眼前一亮,惊喜地差点大叫起来!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鸭蛋!一窝鸭蛋!大约有五六个,泛着淡青和粉白的、新鲜的光泽,一个个挨的紧紧地,好像有意在等着我一样。我高兴地心里“砰砰”直跳,伸手就抓了两个。因为不知是谁家的鸭子,也没法给人家送去,我就欢欢喜喜的、理所当然地拣回了家。
  拣鸭蛋,在我们村子里是常有的事。听大人说,每逢夏天,大暴雨下个不停的时候,鸭子夜晚回不了家,人们也无法去找。鸭子有个习性,下蛋都在晚上,在水里还喜欢成群结队。我们村外有片叫九条沟的地方,九条大沟又长又深,常年有水,全村的鸭子几乎都放到那里。每一次连天大雨过后,村子里就有很多人,差不多都是男子们,脱掉衣服,下到九条沟里摸鸭蛋。听说一次摸的最多的,竟有一畚箕那么多,好几十甚至上百个呢!想想看,你在水里用脚探,用手摸,一下子触到一大窝鸭蛋!那是什么感觉!
  后来,我又到屋后沟边找过好几次,可是再也没见过一个鸭蛋。真应了那句“可遇不可求”的老话。这使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你想吃鸭蛋,就先得喂鸭子。你不辛辛苦苦把鸭子养大,光靠轻轻松松拣现成的鸭蛋,哪有这么多的好事!这和我在语文课本上学的“守株待兔”差不多。
  不过,道理归道理,至今想起拣到的那一窝鸭蛋,还是很兴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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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有棵稀罕的树
  
  说我家这棵树稀罕,不单是当时我们那个有上千口人的大村庄里唯一的一棵,就是在以后的四五十年里,我走过看过的,也仅有一次。就是看到的这一次,还是在花木专业户那儿。也是仅有一棵,很小,只象我家屋后那棵树的一枝小树杈。据专业户介绍,这棵树是他好不容易从遥远的地方移植来的。这树不生在我们淮北,好象是南方的树种吧。树名我也打听了,很不好记,现在也忘了。
  我家屋后那棵树,有两个稀罕处。一个稀罕是它的长相,和我们常见的所有树种都不一样。最不一样的是树叶。不是圆的,不是长的,也不是带齿的,而是丝绒状的。象细细的羽毛一般。满树都是那种绿色的、丝绒状的树叶。每片叶子就是一缕绿丝绒,又细又柔。而每根枝条就象一根硕大的羽毛,绿绿的,柔柔的,绒绒的,是任何一个树种的叶子都比不上的。简直就是独一无二、想象不到的那种。树枝条因为细柔轻软,在风中的摆动比柳条还好看。更好看的,是它的花。花开大约在暮春时节吧,每朵花就是一个小小的羽绒。花的绒比叶的绒更细更柔。那颜色在我们这里也见不到的,是浅浅的粉红色,不甚鲜艳,却更妖娆。花开的时候,满树就是绿丝绒上浮动着更细柔的粉红丝绒,真是好看极了。
  二个稀罕,这棵树能治病,是棵奇树、药树、神树。在我印象中,我家几乎从没有外人上门。但是在冬春季节麻疹病流行的时候,就会不断有人来折这棵树的枝条。听说,这树最能治麻疹。那个时候,我的家乡贫穷落后、缺医少药,麻疹这病孩子得的最多,且传染性强,容易并发肺炎,相当凶险。但听说只要用这树的枝条熬水喝,就能治住麻疹。可能确实有效吧,每年都有人来我家找。记得那年冬天最冷,我正带着大弟弟在家烧点烂柴禾烤火。突然,外面有人急促的敲门。原来是一个不认识的外村人,愁容满面、焦虑不安,说是他家的孩子,高烧不退,疹子出不来,真急死人了!问我家那棵药树在哪?我赶紧把他带到屋后。那人折了一大枝,小跑着走了。像得了救命的仙丹似的。这是我小时侯最引以自豪的事:似乎因为这棵了不起的树,我家也变得了不起了一样。
  其实,这棵树并不是我们家栽种的。因为这房屋和宅基地都不是我家的。想来这棵树不知是谁、也不知什么时候、不知从哪里、不知什么原因被带来栽种的,它的老主人虽不能享有这份自得、自豪,但这棵树却给人带来神奇的药效和生命的希冀。这也就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体现吧。
  我家屋后这棵如此神奇、如此美丽的树,后来却不知怎么消失了。也许因为疾病预防和防疫的深入普及,人们不再那么需要这棵树了吧。待我后来从外边学校放假回家的时候,就再也见不到这棵枝叶象绿丝绒、花朵象粉红丝绒、婆娑多姿、稀罕的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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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母亲走了

  从记事起,我就知道自己和弟弟妹妹们不一样,也和别家的孩子不一样。这个不一样,就是我没有母亲。最初是怎么知道自己没有母亲的,我也记不起来了。似乎本来就知道。从我开始记事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自己没有母亲。也许,是从和弟妹们不同的待遇里;也许是从别人一声同情的叹息里;也许是从亲友们一个关切的眼神里……反正就象本能一样,我从最初就连一丝有母亲的感觉都没有。而且此后的几十年,直到现在,我都从没有体验过有母亲的温暖。“母亲疼是什么味呢?”这是几十年里,我经常在心里自己问自己的。当我看到别的孩子,有了委屈或什么高兴的事情,去告诉母亲时;当我看到弟妹们有时偎依母亲或受到抚爱时;当我有了病痛或遇到困难、需要疼爱、关心和帮助时;长大出嫁后,看到别人的母亲来探望出嫁的女儿时……反正种种、种种吧,都使我强烈的感觉到,自己没有母亲的痛苦和损失!深切的感受到,没有母亲的一生,绝对是有残缺的!绝对是受伤害的!
  从没有任何人向我比较详尽的讲述过,我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是怎样离开当时才八个月大的我的。从后来我听到的片片段段、只言片语,并且不少是对我母亲带有贬义的评论中,我大致了解到,大约是这样的:
  据说,母亲的娘家原本是大户人家。母亲长的白皙、丰满,人很端庄,只是有只眼睛生了点云翳。母亲在嫁给父亲时,娘家早就完全衰落。我的外姥爷、姥姥和两个舅舅在一次突然的兵匪灾祸中全都去世,只有母亲和她的姐姐幸存下来。不然,我想曾是富家小姐的母亲也绝无可能和贫穷的父亲结缘的。一次,母亲的姐姐来我家走亲戚,我的母亲和父亲因为一点家务小事生气吵嘴。说是家里的面不多了,父亲责怪母亲没淘粮食推磨。其实我想生性大方、好客的父亲一定是怕怠慢了母亲的姐姐。母亲的姐姐不但不劝解,反而帮着母亲跟父亲吵。最后她竟拉着母亲走,说是“这日子咱没法过了”。母亲向父亲要休书,那时是1949年,可能还不兴离婚吧。也不知道父亲是怎样写的休书,母亲伸手接了过去。于是,年仅十九岁的母亲就这样跟着她姐姐走了。
  当时,我才出生八个多月,正是要吃奶的时候。乍一断奶,饿的我黑天白夜的哭。后来同村一个年轻媳妇刚生了孩子,父亲给了她一些钱,把我送给她吃奶。父亲每次去看我,都发现我越来越瘦。晚上,父亲有意去她家外头听到我哭个不停。父亲猜想她一定把奶水先喂自己的孩子,而不喂我。一气之下,又把我抱回了家。为了能吃上一口奶,只要遇到给孩子喂奶的媳妇,家里人就求人家喂我一口,好歹过过奶瘾。我母亲走后又回来过一次,母亲说要回来。父亲说母亲的奶水已回了,“没有奶我要你还有什么用?”父亲后来这么给我说过。母亲又提出要见见我,父亲也没让她见。父亲说,他当时心里是这么想的:“看我离了你,我可能把她养活!”唉,父亲和母亲只顾着赌气,却害苦了我。从那以后,我就永远地失去了母亲。
  结婚前夕,我曾和我的丈夫一道,去寻找过我的母亲。先找到了我母亲的姐姐。她告诉我母亲改嫁后,一九五八年因腿部生疮,加之生活相当困苦,不久就去世了。
  “长个疮就……你看她多木实!”父亲听我说后,仅这么评了一句。
  我父亲热情、开朗、性格外向。从他有时流露出的和母亲婚后生活的点滴,我知道父亲不太喜欢母亲的寡言、恬静和内向。父亲不止一次说母亲“木实、不爱说笑、是个死闷憋。家里来了客,她不带热乎气。给人盛饭,荷包蛋不放碗顶上显好看,偏埋在碗底看不见”。父亲对母亲的“木实”、“不灵动”很看不惯。有一次父亲吵我说:“你跟你娘一样木实!”我又伤心又委屈,竟三天没和父亲说一句话。长大后再听父亲这样说母亲,我总是忍不住在心里顶撞他:“对,木实那有会花哨的好!”但父亲也说母亲“粗活能干,细活不咋。”母亲是家里的、地里的体力活最爱干,拾柴禾谁都拾不过她,大柴捆捆得有她的人那么高。父亲说,“就是不爱做针线。”又难得的夸了一句,“人很聪明,那些新歌她一听就会。有时一边烧锅做饭一边小声的唱。”
  我清楚父亲一直要证明他对母亲的做法是对的。虽然我无从知道父亲和母亲的责任大小,虽然我一直深爱着我的父亲,但在对待母亲的这件事上,我一直不愿意原谅父亲。因为,也许他为他自己着想是对的,但假若还同时为我考虑的话。我想,他可能就不会这样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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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丑小丫

  我说我是一个丑小丫,绝没有有意往世界著名童话大师安徒生的著名童话《丑小鸭》上靠的意思。当我回忆童年的时候,“丑小丫”三个字很自然地浮现了出来。我们淮北这地方,从我记事时起,就听人们把男孩子叫做“破小子”,把女孩子叫做“小丫子”.当然,现在大部分都改作很时尚的“男孩女孩”和“小男孩小女孩”了。但在那时,我绝对就是个小丫子。因为五十年代初期,人们“重男轻女”的封建残余思想还很重。我是老大,头一生。父母头一生就是个女孩子,而我的目不识丁的爷爷奶奶,尤其是先裹小脚又放大的奶奶特别重男轻女,对我的出生已经是很不称心了,只是很无奈。我母亲走后两个多月,父亲又娶了继母。继母头一生和第二生又都是女孩子。这一下我奶奶可真是火气冲天,怒不可遏了。说来别人不信,继母生我三妹妹时,奶奶真的上门骂过她“无用”,不让她喝红糖茶,吃面疙瘩。这两样是我们淮北人坐月子时的传统吃法。当继母生第三个孩子时,奶奶听说了,从她住的大东头特意跑到大西头,躲在“一间半”屋后听动静。后来一听说生了个男孩,奶奶才高兴地离开。就是这么个观念,就是这么个影响,使我从最初就强烈地意识到,自己是个不被外人看重、也不被家人看重的“小丫子”。而且自己也常常恨自己为什么不是个“破小子”,似乎自己与生俱来的受苦,都是因为自己是个“小丫子”带来的。
  为什么又说自己是“丑小丫”呢?因为我本来就长的不好看。特别是小时候,因为只吃了八个月的奶,其后就经常饿肚子,所以我一直很瘦很瘦,而且一年一年地总不往高里长。记得那时继母经常说我: “就是个陀螺头子,死不长!一辈子只能长银花娘那么高!”银花娘有多高?我被继母说得害了怕。担心自己会成为“小人国”、“矮子国”。后来就一直打听,谁是银花娘,想看看她到底有多高。有一次我去村代销店买东西,终于见到她了。原来她就住在十字街口代销店的隔壁。果然不高,只有一般大人的肩膀那么高。后来有一回从外地中学放假回家,我发现自己长的竟比继母还高一些。就又兴奋又故意地说她: “您不说我只能长银花娘那么高吗?”继母看了看我,居然无言以对。
  个子后来倒是长高了,但模样却一直到现在也不好看。而且随着年龄增长,还越来越不好看。虽然前些年不爱说好听话的丈夫在一次出远门办事后,难得地说了一句: “我看我那几个同学的老婆都没有你好看”。我听了先是受宠若惊,后又觉得受之有愧。因为我知道那是丈夫偏爱我,才把我看成了他的西施。其实,不管我怎么照镜子,总发觉自己的长相是综合了父母亲的短处。尽管我从没见过母亲,但听说母亲长得很好看,我却长着一双像我的属相一样的老鼠眼。我父亲生有一双无论是谁都会承认的漂亮的大眼睛。偏偏只给了我大妹妹,而把他那个又长又挺的大鼻子,缩小了一点尺寸给了我。至今我对自己的长相仍看不顺眼。营养使我后来“富态”了不少,尚且仍不好看。想想看,何况小时候整天饿的面黄肌瘦,剃了个“破小子”的“东洋头”,就是那种大分头,蓬头垢面,破衣烂衫,再加上“陀螺头子”的瘦小身子,不是个地地道道、名副其实的“丑小丫”,你说是什么?
  关于我小时候的矮,补充一点比较准确的参考数据:我小学毕业时,体检身高可能是一米零几。初中毕业时,体检身高数忘了。但上高中时的身高是1米47,后来又长到1米58,就再不往高里长了。虽说不太够标准,但总比银花娘还高上那么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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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的房屋一间半

  我家的房屋不是自己盖的,是“土改”时分地主的。从我记事时,就经常听说“土改”这两个字,不知是什么意思。后来才渐渐懂得:“土改”就是土地改革。是共产党、毛主席领导穷人闹革命,把地主的房屋、财产分给穷人。我的爷爷奶奶解放前是全村最穷的,因为没有土地,靠拾庄稼和要饭为生。爷爷奶奶共有七个子女,为了吃饭,竟卖掉了两个小女儿。解放后,爷爷奶奶分了三间半地主的房子。但这三间半不在一处,两间在村东头,爷爷奶奶住;一间半在村西头,我家住。
  我家的这一间半房子不是单独的,它是完整的三间。分给两家:一间半是我家,那一间半是给一个汪姓人家。三间屋本是一个门,中间用秫秸墙(高梁杆)夹起来,把三间隔开。那一家又另开一个小门。在他那一间半里,支了一盘石磨,又砌了锅灶,既是磨房又是锅屋。那汪姓人家无儿无女,只有老两口。他们住在另一处自家的房子里,但做饭吃饭却在这一间半。当初为什么一家分一间半,住起来这么狭窄,就不知是什么原因了。只记得从我记事起,进门就是拐着弯夹的秫秸墙,十分别扭。有时我出于好奇,用手扒着秫秸杆,从缝隙里往那一间半看。常会看到锅灶里红红的火苗。有一段时间,那一家喂了一头白色的小猪。那小白猪吃住也在那一间半。我家这一间半本来就又潮又暗,再加上磨房的驴屎味和猪圈的猪尿味,我们那时的空气质量和气味就可想而知了。
  我家这一间半不分明暗间,也是又吃又住。那时父亲在外地工作,家里就是继母带着我们四个孩子,五个人吃住就在这一间半。一间半里铺了一张老式大木床。床上没有铺板,铺的是秫秸。秫秸上是一张苇席。五口人就挤在这样一张床上。床的对面是一张长木桌。桌面杂七杂八堆放着盆呀、罐呀、筐呀、没拆洗的棉袄棉裤呀什么的。常年不擦的污垢,使桌子根本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潮湿肮脏的泥地,使本来坚固的木桌腿朽了一截。床头是一个小木柜,柜上橱里也是乱七八糟,积满灰尘。靠墙角放了一个豁口大砂缸,缸里是全家人的口粮。床的这一头就是锅灶,锅灶旁是一点烂柴禾。锅灶是冲着房门的,而一张做饭的木案板,几乎就顶着房门。
  住一间半最快乐的日子,就是每次父亲休假回家的时候。不光这时候继母不叫我干活了,并且待我比待弟妹们还疼些。虽然晚上我和大妹妹要在床前泥地上睡地铺,但我心里还是巴不得父亲在家多过几天。
  一间半虽然窄小,如果打扫的干干净净,摆放的整整齐齐,一样可以住的舒服。但我家的一间半一直就这么脏,一直就这么乱。有一回我扫过地,实在忍不住,就对继母说:“您摘的菜叶子就别扔在屋里了,扔外边去吧。”继母说:“哟,看你说的!干净能当饭吃?”“啪”,象故意似的,她把手里的烂菜叶子一下子扔在脚下。父亲每次回来只要说家里脏乱,继母总说:“还是怨屋小,拢共就这一间半,天大的本事也难收拾干净!”有一次父亲回来,亲自动手,把屋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彻底清扫了一遍。又在屋外北山墙搭了一个草棚,把锅灶挪了出去。哎呀!一间半顿时变得象新房一样!把我高兴地真想跳起来。可惜父亲走后没几天,家里又依然如故了。继母不止一次说父亲:“你咋不怪你爹娘?没本事给你盖三间房!”二十年后,父亲真的盖了三间新瓦房。可我回家一看,唉,要想屋里干净,还要再盖三间房。
  长大在一本书里读到“室雅何须大,花香不在多”的句子,觉得说的实在太好了。只要人勤人雅,不在屋大屋小。何况,我家的房屋还有一间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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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鸡叫

  我这几十年里,听到过两次半夜鸡叫。不是《高玉宝》那本书中,地主周扒皮学的公鸡叫,而是黄鼠狼半夜拉鸡的母鸡叫。这里记述的,是在我八岁时的一个冬天的半夜里,第一次听到的鸡叫。
  那时,我正在一间半的木床上,和继母、弟妹几个挤在一起睡觉。睡梦中,忽然被一声又一声凄厉可怕的叫声惊醒。我还来不及猜想是什么发出的声音,就本能的把头缩进被窝里。我天生胆小。比个例子说。夏天的夜晚,全家人在屋外乘凉,继母忽然需要一件东西,叫我进屋去拿。我就推给妹妹去。妹妹也胆小,也不愿去,你推我我推你,最后当然还得我去。那时的乡村不通电。点灯还是墨水瓶改制的煤油灯。家里又没有手电筒。屋里黑洞洞的,我壮着胆子,提心吊胆走进去,摸黑拿到手后转身就慌忙朝外跑。如此胆小,如此深夜,听到黄鼠狼拉鸡那惨烈异常、凄厉可怕的“嗷嗷”的尖叫声,害怕的心情真是无法形容。干脆一句话就是,魂都没了。 
  我这里正在被窝里怕得要命,就听床那头的继母喊我:“快,快起来,黄狼子拉鸡了!逮鸡去!”原来,我家有两只母鸡,装在鸡笼里。鸡笼就放在屋里的房门边。黄鼠狼拉着了一只,另一只也吓得窜出笼子,四处逃命。听到继母喊,我不敢出被窝,任凭她喊,我就假装睡着。继母生气了,使劲用脚蹬我。我再也装不下去了,只有哆哆嗦嗦地下了床。此时黄鼠狼见惊动了人,已经丢掉嘴上的鸡,吓跑了。这只鸡正在房门边,一边嚎叫一边扑拉扑拉地乱飞乱跑。我赶紧抓住它,放进鸡笼。但仍有鸡叫声在房门外,说明另一只鸡从房门的门槛下,钻出去逃命了。怎么办?在屋里我尚且吓的不敢下床,要是开房门到外边去,那简直就是要了我的命!
  不是夸张,只要听我说说房门外边的情况就能知道,我为什么会怕成那个样。
  我家这一间半,位于村子最西头。俗话说“把边的”。出门往西十来步米,就是一口深水井。再往西,是紧挨井边的、早已坍塌的寨墙废墟,废墟紧连着冬天干了底的护寨沟。沟再往西,就是黑魅魅的荒野了。
  那个年月,乡村里的大人,平时最爱给孩子讲鬼的故事。因而,我从小就熟知各种各样的鬼。什么吊死鬼、淹死鬼、屈死鬼、无头鬼、长舌鬼、孤鬼、野鬼、恶鬼……而这些小鬼出没的地方,恰恰就在我家偏西北方向的那一大片乱坟岗子里!
  说来可笑。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小鬼长的到底是个啥模样。其实,世上哪有什么鬼神。当医生的父亲早就教育过我,不要信鬼神。但是,尽管说是不信,我那时仍然怕鬼。而且是把小鬼怎么难看,怎么吓人就怎么想象,自己吓唬自己。
  除了怕鬼,我还怕黄大仙。黄大仙是谁呢?就是黄鼠狼。我们当地土话把黄鼠狼叫做黄狼子,村里上年纪的人却把黄狼子尊称为黄大仙。为什么呢?因为黄狼子精得很,有仙气,只要你招惹了它,比如你直呼其名黄狼子,他准会知道。而且它一定要报复你,叫你生病或受到别的什么惩罚。
  此刻,我似乎感觉到,这些小鬼和黄大仙就站在房门外,只要我打开门,他们就会一起向我扑来!谁就是借给我一百个胆,我也不敢开门去捉鸡。何况鸡叫声又是那么可怕!那么瘆人!
  但是,不出去不行。继母的一声声催促,使我无法逃避。真是奇怪,压力有时也能产生勇气。继母的催逼,反倒给了我一种“拼了”、“豁出去了”的意想不到的力量。不记得当时是怎样打开的门,只记得出门后并没有遇见什么小鬼和黄大仙。夜色中,我朦朦胧胧看见拼命尖叫着的鸡。这该死的鸡一边叫还一边往北逃。我扑上去一把抓住它,就往屋里跑。怎么圈的鸡、怎么关的门、怎么上的床......这其后的一切都忘了。就像我仅仅披一件棉袄,却丝毫也没觉得冷一样,全都忘了。
  黄鼠狼半夜拉鸡的叫声,至今还清晰的在我耳畔回响。怎么形容它的可怕和难听呢?我觉得,可能鬼叫就是那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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割柴的意外

  虽说我是个“丑小丫”,却从小就有个好强的心。成天拣柴、拣柴,烧火做饭有时就差一把火,那饭锅就是不开。为这一把火,我常常急得在锅灶旁的泥地上抓来抓去,恨不能把灰土也变成能烧的柴!为什么我家就没有柴?咱也不比人少只手,人家能上山割柴,咱就不能上山割柴?可是,放学后还要带大弟弟,他那时刚刚会走,我没法上山。没法上山就不上山,除了上山就割不着柴了?这屋后和沟边都是密密的青条棵子,用镰刀割下来,也象人家一样在屋前摊成圆圆的一大片,晒干了垛起来,烧火还能这么难?想到就做!
  我这个“丑小丫”还是个天生的急性子,想做啥马上就得做,一分一秒都不想拖。只要开始做,就想一口气做好,不吃饭、不睡觉也要做好。如果不能一口气做好,我心里就急,急的真能着火!我这个割柴的想法刚冒出,我就迫不及待地去找镰刀。我家没有镰刀,怎么找也找不着。向人家借吧,又怕人家说:“看看这家人,没有过日子的样,连把镰刀都没有。”别看我是个“丑小丫”,却是天生的不爱求人 ,不到万不得已,很难开这个口。其实写到这里,现在我倒想起来了,家里不是有菜刀吗?用菜刀一刀一刀地砍,不是也能砍柴吗?可那时就想不起来,因为看人家都是用镰刀砍,所以学得十分机械,就一门心思地只想找镰刀。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给我找到了。在屋前的一个肮脏的拐角里,我找到了一把生锈的破镰刀。镰刀锈的都不象个刀样,简直就是废铁块子。也不知是谁觉得不能用了,随便丢掉的。也许是那个另外的“一间半”、汪姓老夫妻俩丢弃的吧,反正被我好不容易找到了。我心里那个兴奋劲儿,直到今天都还记得。有铁锈怕什么,磨掉就是了。家里没有磨刀石,那有什么,就在普通的石头上也照样能磨掉铁锈。我是看人家往镰刀和石头上蘸点水,就“哧啦哧啦”地磨起来了。别说,还真磨得发亮了。至今我还似乎看见镰刀那泛白的刀刃呢。我心里那个高兴,那个激动,象是做了一件多了不起的事一样。感觉就是人家能做的我也终于能做了!
  磨好镰刀,我小跑着来到屋后的河沟旁。左手抓着青条棵子,右手拿着镰刀割。割了一棵又一棵。青条棵子枝叶茂盛。像一蓬蓬小树一样。每棵都有我这么高。有的比我还高。粗细跟烙馍的面杆子差不多,硬的像木质似的。看看被割倒在地的青条棵子,我是越割越有劲。谁知还没割十棵,就出了意外。我只觉得镰刀在青棵杆子上一滑,还来不及想是怎么回事,就看见左手和大拇指相连的那个手指,割开了一个大口子,鲜血像泉水似的直往外涌,一下子就淌了满手满胳膊都是血。我赶紧用右手去摁住伤口,一眼就看见了裂开的伤口像把整个手指都割掉了,露出了白生生的骨头,看得清清楚楚。我知道伤得不轻,但却一点也不害怕。大弟弟在旁边吓得不敢吱声,我既没叫,更没哭,心也不慌。血还是一个劲地淌,得赶紧想法止血。那时根本想不到去村医院找医生,因为第一没有钱,第二生怕继母知道。所以心里想的是赶紧止住血,包起来,别让继母看见。我慌忙跑进家里,找出继母为大弟弟买的一盒粉。这盒粉是继母买来专门优待大弟弟的。粉盒很漂亮,我记得是粉红色的,盒盖上印着一大朵美丽的花。这粉其实是当时供年轻女子擦脸美容的,并不是爽身粉。不识字的继母却把它当成了爽身粉,给大弟弟洒在脖子上和大腿处吸潮的。而我呢,也是情急生智,把这盒粉当成了我的止血粉。记得我用一只手艰难地打开粉盒,抓起一撮粉就摁在了伤口上。一撮止不住,血又浸透了粉,连粉也变成红的了。我就又摁一撮,然后满屋找布条子。好容易找了块破布,我紧紧地包住伤口,又用布条子缠起来。包好伤我就盯住包的布看。先看到布上也浸上了血,渐渐地血就不往外出了。我知道终于止住血了,这才长出了口气。但心还在悬着,生怕继母回来知道,怕挨吵。
  后来继母还是看见了。倒没像我想像的那样吵我,只是说了声:“谁叫你割的,逞什么能?”就去抱大弟弟了。我没敢提晒柴禾的事,暗暗庆幸这回没挨吵,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只是当有人问起我手上的伤时,继母好象还很生气:“咳,快十岁的人了,连一把草也不会割。反使镰刀,就这个样” ,继母边说边比划着我反使镰刀的样子。我听了心里很不服气:“您又没看见过我使镰刀,怎么能知道我反使镰刀?”只是心里想,嘴上可没敢说。
  想想也出奇,那么大的伤口,看得见骨头又淌了那么多血,就是两撮粉、一块破布,居然一没感染、二没发炎,好象稀里糊涂的不当回事的就好了。只是留下了半个小手指那么长的细细的一道伤疤,直到现在还偶尔提示我:柴禾,曾是我心目中的宝贝!我为它曾付出过血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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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伙伴破竹篮子

  直到现在的几十年中间,只要我到了野外,两眼就不由自主地会往路两边看。往庄稼地两边看。看什么呢?看野草、看青条、看一切能当柴禾烧的野青棵子。小时候看见柴禾就像看见宝贝似的。那时一没见过炉子,二没见过煤,更别说煤气灶、微波炉了。只知道是凡能烧得着火的东西都能烧锅做饭,都是宝贝,都要赶紧捡起来,放到我那放学后就几乎不离身的破竹篮子里去。
  人家捡柴禾都用柳条子或藤条子编的畚箕子,我家从没买过,所以我捡柴禾就只能用那个破竹篮子。破竹篮子怎么个破法呢?竹篮子的沿子口烂完了,只剩下半截篮筐。篮底漏着窟窿,用一块破布垫着。篮把呢,就剩两根窄窄的竹条。破竹篮子随便丢在哪里,都不会有人去捡。就那么几根几乎数得过来的细竹条,和瘦弱矮小的我正好配成一对。别看竹篮子破,它可是我家的有功之臣。烧饭的柴禾全靠它装回家;别看竹篮子破,它可是我的好伙伴,它陪伴我走遍一条条小路;它陪伴我走遍一块块田埂;它陪伴我走遍一条条沟边河旁……破竹篮子到底装了多少柴?我不知道;只知道它就是我家的大柴垛,一个永远烧不尽的大柴垛!
  破竹篮子像我的伙伴一样,和我同甘共苦,分享捡满柴禾的喜悦和捡不着柴禾的焦愁;破竹篮子像我的伙伴一样,和我荣辱与共,体验人生最初的酸辣和涩苦。记得有一次麦收后,我到打谷场边去拣柴禾。一个壮年男子走到我跟前,一脚踢飞了我的破竹篮子,生气地大声斥责我:“你整天就会溜场边!”破竹篮子被踢得滚了老远。我想分辩,一时却不知从哪里说起,只是赶紧弯腰捡起我的破竹篮子。在众人的注视下,我想象得出那种种复杂的目光,其中一定有鄙夷的。我低着头,羞愧难当,灰溜溜地离开了打谷场。
  当时感到的只是羞愧,恨不能脚下有条地缝的感觉,倒是没掉一滴眼泪。可是,当近五十年以后的今天,我把这件塞在记忆角落的童年伙伴,第一次介绍给你们的时候,我不可自抑地流了泪。似乎几十年前的满腹愁苦和委屈,到今天品起来,还是一点也没变味,还是那么辛酸。
  此刻我的泪水打湿了稿纸,心里却汹涌着难言的激动和无穷的思恋。啊,我的亲爱的童年伙伴破竹篮子,和我一样像个“丑小丫”似的破竹篮子,默默陪伴我吃苦受累却毫无怨言的破竹篮子,如今你在哪里?我想,即便你早已化成了一缕轻烟,你也仍会陪伴在我的身边,永远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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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母夸我好孩子

  我从小胆小怕黑。经历过一次半夜捉鸡,我发现胆量也是可以锻炼的。在特殊情况下,压力能给人以勇气。八岁那年又一次刻骨铭心的体验,证明了夸奖也能给人以勇气。
  还是在冬天。不过不是半夜,是村里人吃过晚饭早早上床的时候。可能是小半夜吧,那个时候没有钟表,大约就是夜里九、十点钟的样子。西北风掠过干枯的树梢,发出吓人的“呜呜”声。整个村庄除了这里那里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就象睡着了一样,沉寂在一片茫茫的黑暗里。这时,继母突然递给我一条绳子,叫我到村外西北角的打谷场去背豆稭。
  为什么要叫我去背豆稭呢?因为我家一向有个老大难,就是没有柴禾做饭。我们那个村子座落在山脚下,这座山是全县最高的山。后来我在本县地图上看到过。山名叫作黑风岭,岭上有个最大的山谷,据说抗日战争时期曾掩藏过八路军的一支部队呢。黑风岭上到处长满了野枣棵子、刺槐棵子,石榴棵子,还有各种各样的山草,什么红草、白草、翻白草、葛藤、叭叭叉……这些都是大山赐予我们全村人的、取之不尽的山柴。勤劳的人家早在秋天,甚至盛夏时节就上山砍柴。那时你在村里走上一圈,就能看到几乎家家门前都推晒着这些山柴。晒干的山柴堆成一个个柴垛,整个冬天就靠这些山柴做饭和取暖。我们家从来没有人去山上砍过柴,自然就没有山柴垛,自然就没有做饭的柴,那每次做饭就非常发愁。因为没有柴烧而啃凉馍、喝凉水、吃剩饭那是常有的事。记得有一年发大水,我们家为了做饭,竟烧了当作口粮的山芋干。那时我一手拉风箱、一手一把一把往锅灶里填山芋干,至今还历历在目。所以说,那时的烧柴几乎和食粮一样重要。继母此时让我去背豆稭,就是因为家里又一根柴禾也没有了.
  打谷场上的豆稭,是生产队集体的。秋天收割过豆子,打好场后,所有的豆稭就垛在打谷场的场边上。豆稭扎手,垛成大垛的豆稭互相挤压得紧紧的,别说孩子,就是大人扯豆稭垛,都很难扯得动,一次只能扯一两根。豆稭是生产队为牛、驴们储备的冬春两季的粗饲料。豆稭既能喂牲口,又能当柴禾。继母叫我去打谷场背豆稭,其实就是去偷。
  打谷场的位置,那更是叫人想都不敢想。村外西北角早年是一大片乱坟岗子,这里是传说中各种野鬼出没、游荡的地方。每到“月黑头加阴天”的时候,常能看到像荧荧的“鬼火”,一点一点的,在坟场上飘飘忽忽、闪闪烁烁,似乎是那冤死的鬼魂,借用它幽怨的眼神,向活着的人显示它的冤屈。
  打谷场就在与坟场搭边的荒野里。乌黑黑的夜空下,唯有阴冷的西北风穿过坟场老树的枯枝,那“呜呜”的颤音,活象怨鬼在呜咽。
  从我家住的一间半往西,就是一口吃水井,再往西就是古老的寨墙坍塌后的废墟。废墟紧连着冬天就现底的护寨沟。护寨沟里虽然没有水,但深深的沟底,陡陡的沟坡和布满的荆棘杂草、石块,即使在大白天也不好通过。翻过古寨墙和护寨沟,有一条小路折向西北方向,从那里可以走到打谷场。
  半夜捉鸡是在家门口,可以捉了就跑。黑夜背豆稭可是在村外的荒野,来回将近二里路,要扯那扯不动的豆稭垛,要扯上一捆,要用绳子捆起来,还要背着柴捆回去,还要背着柴捆走小路,下沟、上沟,越废墟、绕水井、再沿着一道石头矮墙,才能背回到家里。
  现在留在我记忆里的,就是继母递给我一条绳子,叫我去村外打谷场背豆稭。怎么出的门,怎么下沟上沟,怎么到的打谷场,怎么摸到的豆稭垛,全忘了。接上记忆的是,使很大的劲扯,也扯不动豆稭。一次就扯一小把,老觉着背后有双手随时会抓住我。越急越怕越扯不动。也不知扯了多少时间,只记得该捆了。我把绳子放在地方摆好,把豆稭一抱一抱抱上去,多大的柴捆也忘了,只记得用绳子扎柴捆时扎不动。背着柴捆往回怎么走的也忘了,只记得下沟时,因为背着柴捆又看不清脚下,“骨碌碌”连人加柴捆滚下了沟底。怎么上的沟,怎么过的寨墙废墟的石头窝,怎么绕的水井,怎么贴着石头矮墙,统统都忘了,只记得终于来到一间半家门!出乎意外,绝对出乎意外,继母并没上床,也没插门,她正在家里等着我。这很使我感动,原来继母这么关心我。我心里一阵热乎乎的,似乎有股暖流流过。什么恐惧、紧张、劳累全抛到九天云外去了。继母看我背着柴捆似乎也很激动,夸了我一句“好孩子”,帮我放下柴捆,又鼓励我说:“再去一趟!”
  长大在一本书里看到,同一个危险历程,第二次经过比第一次更要可怕,更需勇气。这第二趟去背豆稭,在我的记忆里就更没有留下,哪怕是一丝半点的情节。真的一丝半点也没有。最后的记忆就是继母的那声“好孩子”和“再去一趟”,还有我心里的一热乎。好在那个冬天就背了这两趟豆稭,不然,这个世上只怕早已没有我了,为什么第二趟的记忆一丝一毫都没留下呢?可能,很可能当时我已经完全吓傻了。
  我那时尚不懂得背生产队的豆稭是个什么性质的事。如果可能,此刻我愿意赔上两大垛豆稭,也不愿当那个继母夸奖的“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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