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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远去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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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人继姥姥

  谨以此篇,献给我慈爱的继姥姥!我不是您的亲外孙女,但您是我的亲姥姥!
  继姥姥的记忆从我大约四、五岁的时候开始。最初的记忆是我在家哭闹着,要父亲带我去姥姥家。我家那时随父亲住在一个大集市上,从我家到姥姥家有三、四十里路,大多还都是难走的山间小路。我从小就很任性,正在忙着上班的父亲被我缠得实在没有办法,只好用自行车送我去姥姥家。姥姥家住在一个大蓄水湖的挨南边。当时蓄水湖正在修大堤,有现在好几层楼高的长长的大堤上,到处都是抬土的人。父亲无法骑车子,只能用自行车推着我走。好不容易来到姥姥家的村庄跟前,正巧在大堤上遇见姥姥。原来姥姥在大堤上摆了个烟茶摊,在烟茶摊前我看见姥姥慈祥的脸上带着笑,正把一包烟递给那买烟的修大堤的民工。这刚见到姥姥的那一刻的情景,直到现在还清晰的浮在眼前。记得姥姥说要收摊回家,留父亲吃饭。父亲说忙,把我交给姥姥,他就回去了。此后的事我就忘了。但从我留在记忆中的这件寻常的小事,说明了一个不寻常的事实:那就是,在我很幼小,还不记事的时候,姥姥就是最疼爱我的人!俗话说:“有奶便是娘”先不论这话的褒贬意思,但说明在小孩子眼里,谁疼她、谁给她奶吃,谁就是娘。这个道理是肯定的。那反过来说,虽然我很小时候的事不记得了,但从我哭着闹着,缠着父亲要去姥姥家这件事看来,姥姥原先一定很疼爱我。不然,我绝不会那么想念她、那么想跟她在一起。对于爱的真假和爱的程度,小孩子似乎有着本能的鉴别,而且一般还比较准确。
  后来我年龄稍大,记得的事情就多了。姥姥对我的疼爱就更被证实了。听继母说,我小的时候,只要去姥姥家,我要吃什么,姥姥就给我买什么。要吃果子买果子,要吃麻花买麻花,要吃梨膏糖买梨膏糖。每次父亲去接我,我都不愿意回家。继母的这些话我是相信的,因为后来有一次父亲接我,我不愿走,这事我记得很清楚。长辈给孩子买吃的,理所当然,毫不稀罕。稀罕的是姥姥家很穷,穷得每天晚上摸黑,舍不得点油灯。可以想象给我买好吃的钱是多不容易攒的。
  姥姥疼我,确实比对她自己的孙女还疼。有一回继母走娘家,我亲耳听到姥姥对继母嘱咐:“这孩子是没了娘的,可怜。咱可要待她比咱自己亲生的孩子还要好。”也不知继母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没有。我可是一直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姥姥能干。姥姥年轻的时候,外老爷有一次推着土推车上徐州卖麻,回家的路上被兵匪抓了伕。外老爷在半路上逃了回来,可是连累带吓,回到家就一病不起。不久就去世了,姥姥就带着两个舅舅、继母和小姨,艰难地独自操持着这么个穷家。靠着姥姥的吃苦能干,不光把四个孩子抚养成人、给他们成了家,还把小姨供上了蚌埠的一所专业学校。这对于一个不识字的农村妇女来说,其中的艰难困苦是可想而知的。
  姥姥勤劳节俭。我跟姥姥在一起的时候,看见姥姥白天忙地里的,忙家里的,晚上吃过饭,又接着捻麻线。姥姥家那地方产麻,晒麻杆剥麻捻麻线虽说辛苦,但是个挣钱的门路。姥姥先把我安顿好在床上睡觉,她自己不睡,就坐在我旁边的床沿上,摸着黑用木麻拨子捻麻线。我先是睁着眼看姥姥的麻拨子不停地转、姥姥的双手不停的捻。看着看着我就睡着了,也不知姥姥捻了多长时间。姥姥是捻麻线的能手,摸着黑也能捻的又细又匀。姥姥捻麻线几乎全在晚上,白天还要用木拐子把捻的麻线缠成一个一个的大麻线团。姥姥家里地上摆了不少麻线团。那全是她老人家用双手在晚上摸着黑一寸一寸地捻出来的。几十年里,不知道姥姥捻了多少麻线,只知道就凭着这些卖麻线的钱,维持着这个贫穷家庭的柴米油盐、日常花销几十年。直到现在,姥姥捻麻线的身影还清楚地在我眼前。写到这里,我实在止不住对姥姥的思念……
  姥姥待人实在热诚。有一次我父亲去接我,那天似乎是个刮着风的阴天,姥姥家离集市远,没法买菜。姥姥说我父亲爱吃炒鸡蛋,姥姥家没有。于是,姥姥就牵着我的手,挨家去借鸡蛋。记得不少家也没有鸡蛋,姥姥就这么牵着我的手,几乎跑遍了大半个村子。姥姥用衣裳襟兜着一大兜借来的鸡蛋,确确实实是一大兜。也不知后来是不是给我们带上了,这就不记得了。但姥姥始终一手牵着我的手,一手兜着衣裳襟里的鸡蛋,还有那被风吹起的几缕头发,却永远清晰的留在我的记忆中。
  姥姥心地善良富有爱心。一九五八年前后我们家乡的生活已经很苦了,村里的食堂也办不下去了。姥姥那个村里的情况好一些,食堂里每顿仍能一人领上一个杂面窝窝头。姥姥舍不得吃,自己挖野菜,把窝窝头一个一个地攒起来,隔几天就想法给我们家送去。有时我去,姥姥就叫我捎回家。那时姥姥已经开始发病了,而且是很难治好的病。可就在那时候,姥姥在我面前从不提她的病,从食堂领来的窝窝头,仍然先让我吃。至今我还记得,我一边啃着香甜的杂面窝窝头,真是饿极了吃什么都香,一边忧虑的看着姥姥坐在锅灶前,艰难地吃着、吐着……
  后来的记忆就是我一直不愿提起、直到现在也不想再写的了。当姥姥自知自己的病情的时候,姥姥最后一次把她喂的几只鸡一只不留的全都给了我家,因为两个舅舅和小姨都在外地工作。至今我还记得那个凄凉的傍晚,我和大妹妹抬着姥姥辛辛苦苦喂大、自己一只也舍不得吃的、满满一笼子鸡,脚步沉重地走在蓄水湖那苍茫的湖地上。鸡笼重,我的心更沉重。在无济于事的治病过程中,姥姥只有唯一的一次问我:“羽兰,你看姥姥还能好吗?”“能!能!”我使劲点着头,强忍着心里的悲痛,肯定地对她说。
  我知道姥姥不想离开这个家,不想离开我们。但是,姥姥还是走了,永远地走了。那年她老人家才五十二岁,正是苦尽甘来,应该享点福的时候,一生吃苦受累的姥姥却一天都没能享受过。
  继母曾不止一次向别人说过我:“她姥姥这么疼她,也没见她哭过。”这话不对。我哭过,很痛很痛地哭过。就在此刻,我还在哭。我不惯于放声号啕,但我的心却无声地浸在我自己的泪水中。
  我结婚以后,经常对丈夫说:“要是我姥姥还活着,该多好!我一定把她接来,和咱们一起过。”这是我的真心话。姥姥不是我的亲姥姥,我却觉得比亲姥姥还亲。象姥姥这么有爱心的人,谁都会喜欢她的。我无以回报慈爱的继姥姥,只想让更多的人知道,一个永远的好人,继姥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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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救星

  一场夏天的暴雨过后,我们的一间半房屋进了水。水有脚脖子以上那么深,所有的家具都泡在水里。屋里泥地上所有能浮起来的破破烂烂,都浮在混浊的水面上。什么破布、绳头、鸡毛、碎纸、菜叶、烂柴……这里成了弟妹们玩水嬉戏的乐园。我却没有这份兴致。我生性爱干净,看到那些散发着难闻气味的鸡毛蒜皮,本能地就想吐。我勉强克制着自己,趟水走到屋外。嗬,到处是泛着绛红颜色的水,这是东山坡上的山红土被暴雨冲刷带来的。平地的水有膝盖以上那么深。最深的地方竟然有齐腰深。大小河沟和水坑水塘全看不出来了,都淹没在一片绛红的汪洋里。村里不少孩子在门前大街的泥水里,用木板、用门板当战船,打水仗,玩的十分快乐。四顾茫茫的洪水,我却快乐不起来。从昨天开始断断续续下到今天上午的这场大雨,使我们原本就没有存柴的全家,已经有两顿没吃上饭了。因为我家平时几乎是现拾现烧,家无隔夜柴,粮也极少。看这水天水地的,我们家又要断顿了。我饿的肚子瘪瘪的,心里十分发愁,茫然地盼望着大水尽快退去。
  终于,太阳从云隙里挣脱出来,又射出道道热辣辣的金光。洪水在缓慢地退着,河塘沟坑渐渐显现出满满荡荡的水面。地面上稍高的地方也慢慢显露出来。一只大红公鸡飞上一个大柴禾垛,在垛顶上引颈长鸣。直到现在,我一听到雨后的公鸡叫声,心中就会无端的激动。因为这叫声唤回了当年我眼看着洪水渐退的场景,这叫声也给我带来了新的希望和晴天的光明。
  看到别的人家都在柴禾垛扯柴,准备做中午饭,有的人家房屋顶上已升起了袅袅的炊烟。我急了,在外边呆不住了。我踩着泥泥水水回到家里。看见继母搂着大弟弟在当门的软床上躺着。我走到床前,发现继母正在哭。是呀,锅没粮,灶没柴,是够难为的。但光是躺着哭,也不是个法呀。越是难越要想办法,我就和继母商量中午饭怎么个做法。继母说:“咱家还有点红芋干子,都有点发霉了。你把红芋干子淘淘,咱煮红芋干子吃。”我问继母:“那烧什么呢?”继母说:“实在没烧的,就烧那些霉红芋干子吧。”
  于是我就把红芋干子弄出来,拣一些好的洗净放在锅里。把发霉的红芋干子放在锅灶门前当柴禾烧。然后我提着破瓦罐子去井台提水。下过大雨的井台格外干净,但井水却因为漫过井台的水又流进了井里而显得混浊,干脆说就是混水,不过混的不是太很。这时候提水也变的容易了。因为井水涨上来了,几乎快平到井口。有的大人甚至试着想从井里去撩水洗手呢。说到井口,倒使我想起一件有趣的事。我们那里的水井,夏天里常常有人踩着石头砌的井壁下去,叉着两腿在井里用双手捧水喝。我非常羡慕,总想象着自己也能这样下到井里去喝水,那多有意思。可惜我个子小,腿短,而我们那个水井口较大,我的两腿是绝对叉不过来的。不过,我虽没叉过井,却跳过井口。就是从井口这边跳到井口那边,而且不止一次地跳过。现在想来,我们那个石板砌的正方形的井口沿,井口直径至少有一米长,看来我从小还很有点冒险的精神呢。人的心理说来也很有意思,不知为什么,明明知道跳井口万一跳不过去,掉下去可能就会淹死,却偏偏就想跳,偏偏就要跳。跳一次还不行,还得跳好几次才过瘾。因为怕继母吵,我每次都要看看周围没有人的时候才跳。现在想起来,多危险!如果跳井口掉下去了,连一个救我的人都没有。假如真的因为跳井口掉下去淹死了,那又多么不值得啊。
  不能跳井口就接着提水。提过水,我先放一会,让混水沉淀一下,然后再倒进锅里。正当我坐在锅门前,一手拉风箱,一手抓红芋干子往灶里添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又熟悉又亲切的呼唤:“羽兰!”我一抬头,啊,是小姨!只见小姨满头大汗,光着脚,挽着高高的裤腿,背上背着个圆笆斗。笆斗里有馍,有面,笆斗上面竟还横放着两捆干爽的麻杆!原来,我慈爱的姥姥担心我们家断吃断烧,大雨刚停就叫小姨给我们送来吃的烧的。从姥姥家到我家中间隔着那个全县有名的大蓄水湖。旱季可以从湖里穿过,近一些,也有十里多路。雨季蓄水湖一片汪洋,只能绕路走过漫长的蓄水湖大堤,还要翻过一个小山头、经过三个小村庄,多走一半的路程。就在这闷热的天气里,小姨背着吃的烧的,光着脚走了一二十里泥泞的土路和山路!小姨很象姥姥,待我比待我的弟妹还好。我什么时候都不会忘记,小姨对我的那一声亲切的呼唤;我什么时候都不会忘记,当我家断吃断烧的时候,姥姥派来小姨,背着吃的烧的,象从天而降的救星,出现在我的面前……。

  继姥姥有个弟弟,我叫他舅老。舅老是个和姥姥一样的好人。记忆中舅老似乎是单身一个人。在我十岁以前,曾有两次去过舅老的家。
  一次大约是在我五岁左右的时候。正是隆冬,刮着风,下着雨。天气十分寒冷。我不知原先是怎样来到舅老家的,可能是我在姥姥家,舅老把我领了来;或者是姥姥带我到舅老家,我自己要留在他家的。记忆开始是舅老和几个人在邻居家里打纸牌。这种纸牌后来我再也没见过。是那种长长的、窄窄的纸牌,和扑克牌很不一样。看起来既奇特又有趣。我不知道这纸牌的名目,更不知是怎么个打法。反正只记得我一个人在舅老的屋里玩够了,就到舅老打牌的邻居家找舅老。不知怎么的, 我忽然想念起姥姥来了,就跑到舅老跟前,叫他这就把我送到姥姥家。舅老劝我说:“天冷,又下雨,等晴天再送你去。”我说什么也不愿意。我那个任性劲儿一上来,就哭哭咧咧、哼哼唧唧个没完没了。我拉他的胳膊,晃他的肩膀,夺他手里的牌。记得其他打牌的人都烦了,大声呵斥我,说:“你这孩子,这么难缠!”我不管不顾,闹个不停。其实现在我回忆起来,我都受不了。可是,记忆中的舅老一句也没吵我。看看实在哄不好我了,舅老把手里的纸牌放下了,无奈地站起身,但脸上的表情依然是温和的。随后,就领着我的手,送我上姥姥家了。
  舅老家到姥姥家大约八、九里路吧。只记得出门时天已下起雪来。走在蓄水湖高高的大堤上,北风吹着雪花,扑打着我和舅老俩。记得最清楚的一个情景,就是舅老领着我的手,走在靠我的北边,把我挡在他身边背风的南边。记得舅老穿的是那种老式的棉布袍子,寒风吹的棉袍大襟掀起老高。在大堤上四下望去,方圆几十里莽莽苍苍的蓄水湖,此时地上没有一个人形,天上没有一只飞鸟。白茫茫的风雪中,就只有我和舅老俩这一老一小,慢慢朝前走。一路上,舅老一句都没怪我,更没吵我,就这么静静地走着、走着……
  我第二次去舅老家,大约是十岁那年吧。正是一九五八年以后生活困难时期,继母给了我二角钱,我记的不太清楚,可能是二角钱,叫我去舅老家,请舅老帮我家买点富苗根当饭吃,富苗是我家乡的一种野菜,尤其在蓄水湖边的沙土地里长的最多最旺。一棵富苗在地上能爬一大片,绿油油的老远就看得见。富苗开的花最美,喇叭似的花朵粉红粉红,看上去又娇艳、又轻盈、又鲜嫩。我们家乡形容大闺女和小媳妇长的漂亮,就爱说“她的脸象富苗花一样”。富苗的根象长长的粉条,白生生的,富含淀粉,蒸熟后吃起来感觉面面软软、味道微甜,非常好吃。舅老留我在他家吃了午饭。吃的什么呢?我记的清清楚楚,吃的是用开水焯过、控净水、凉调的灰灰菜。灰灰菜也是一种野菜,焯过的灰灰菜颜色绿盈盈的,格外诱人。可惜不多,拢共只有一碗,还不太满。这大半碗灰灰菜就是我和舅老两个人的中午饭。舅老自己吃的很少,却把菜碗推到我面前。不知是舅老的手艺好,还是我饿了,只觉得那天的灰灰菜好吃极了。直到现在我还是爱吃灰灰菜,就是因为第一次在舅老家里没吃够。
  午饭后,舅老给了我一大包富苗根,却无论如何不要我的钱。舅老说:“钱你带着,留到街上买点好吃的。”送我出门时又说,“早些回家吧,路上要小心”。舅老自己那时人已饿的很瘦很瘦,在我面前却始终没有叹过一口气,没有说过一句叫苦的话,更没有抱怨过一个人。尽管我上舅老家空着两手,什么东西都没给舅老带,舅老还仍然一再嘱咐我回来时自己买吃的。
  一九六〇年最饥饿的时候,我们全家都在父亲工作的单位上勉强度日。后来听说,舅老早就在前一年,默默地去了。舅老跟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可在我的心目中,舅老象姥姥一样,永远是我最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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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家乡

  崴营这两个字,作为家乡的村名,一听就知道一定有点什么来历。再看家乡相邻的村庄名字:鲁营、子寨、文寨,很容易联想到安营扎寨,与打仗和战场有关系。我后来看史书记载,我的家乡就是春秋末期时著名的鲁吴会盟的地方。也就是两千多年前鲁国与吴国两国进行停战谈判的所在。为了会盟,还堆土修起了盟台。我们当地人都叫它钓鱼台。鲁吴会盟时,孔子的一个有名的学生子贡是鲁国的使臣,参加了会盟。会盟后子贡非常喜欢这里的山水,在这里住了很久。子贡曾在山上晒书,那山因此得名,就叫贡山。贡山与家乡的大东山逶迤相连,看看,我的家乡崴营还很古老,很有名呢。
  我的家乡是个十足的村寨。村寨很大,方圆有四、五里地。住着上千户人家。沿村寨周围修了一道高高的石头寨墙。紧贴寨墙修了一条环绕村寨的深深的寨沟。村寨的东西南北各修造了一座石头寨楼。四个寨楼分别连着四座石头寨桥。寨楼有上下两层,上层是三间楼屋,下层是寨门和门洞。楼屋想来是供观察、瞭望和守卫村寨用的;寨门和洞门是供行人、车辆通行的。这些寨墙、寨沟、寨桥、寨楼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年月、什么人、为了什么修建的,但都建造的相当坚固,肯定在当时是发挥了很大作用的。在我隐约记事的时候,大约五十年代初期吧,那寨楼远看还完整无缺,给人以十分雄伟、很有气势的感觉。就跟我后来在电影电视上看到的古城楼一摸一样。只是由于年久失修,近看楼顶已很破旧,长满了青棵野草,显露出历经的沧桑和古老。夏天天热,大人孩子都爱在寨楼门洞里乘凉,那门洞有四、五米深,有穿洞风畅通,所以很是凉快。在门洞里抬头就能看见木楼板,门洞旁边有楼梯,可以登上寨楼楼屋。不过,我们那里可能因为重男轻女的缘故,也或许怕上危楼不安全,一般不允许女孩子上去。所以我从来也没有登上去过。也不知楼梯是木头的还是石头的,更不知楼屋里是个什么样子。记得我常常仰着头,羡慕地望着登上二层楼屋的大人和男孩子。后来渐渐的,寨墙和寨楼都坍塌或是拆除了,那些默默守护着我们的家园不知多少年月的石头、瓦块,有不少又被派作了新的用场。直到现在,那些寨沟寨桥依然存在,无言地见证着历史的变迁和岁月的风雨。
  村寨里有两条东西走向和南北走向的大街。两条大街都有好几百米长,四、五米宽,互相垂直,在村寨中心十字交叉,那交叉处就是全村最热闹的地方了。那地方我们叫街口。互助组、初级社、高级社和后来的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的大队部办公室,以及村代销店都设在街口处。这两条街的沿街两边是整整齐齐的石墙麦草房或石墙山草房,站在街口可以一直看到四个村口的寨桥桥头。听说我们村寨早年是个集市,很是兴旺。可是后来不知因为什么,外村和我们村相争,我们村没争过人家,所以集市就迁到村外去了。小时候我一听大人说这争集的事儿,心里就气的不得了:怎么我们堂堂崴营人,竟争不过外村人?我们村大都是同一个姓氏,只有极少几家外姓。据传说我们这个姓已经不是祖上原先的姓氏了。古时候。我们的祖上带兵打仗,是得胜立功的元帅,将军,所以国王朝廷为了奖赏我们的祖上,就御赐册封给祖上这个光荣的姓氏。虽是传说,却大大激发了我幼年的虚荣心和自豪感。唉,如今连个集市也保不住,我们祖上当年战场上横刀立马的勇猛威风哪里去了?待我长大,头一个就要把集市给争回来。
  说到姓氏,自然要说到我们这个姓氏的族谱。记得六十年代中期我曾看到过这本族谱。族谱是古色古香的线装本,竖长形的,十分精致。字是竖着写的,乌黑的毛笔字全是蝇头小楷,工工整整,一丝不苟,写的非常有功夫。族谱上按老支、分支和各个家庭为顺序,什么曾祖父,祖父,父亲,长子,次子的往下排。只记得都是儿子,女儿排没排我没看清。因为我看到的那时候说是族谱属于封建残余吧,不叫看。我也记不得自己为什么竟这么偶然地看见了。那是我平生第一次,也是至今唯一的一次看见族谱。收藏族谱那人在一旁着急地催着索要,说是怕人瞧见会当成“四旧”没收的。慌忙中我连自己家的老祖宗都还没找到呢,族谱就被那人收回去了。我只来得及看了两眼。记得族谱开篇写着,我们这一支姓氏,是从山西还是陕西的某个什么地方迁来的。可惜当时那人催的太急,我看的太慌,现在仅留下这么点印象。也不知这本珍贵的族谱如今还在不在,真想找来仔仔细细地看看,自己的老祖宗到底是谁。
  由族谱上的人名,我又想起家乡的大人给自己的孩子取乳名的趣事。我有一个近门的本家哥哥,他的乳名叫狗屎,这名字乍听起来不好听吧。嗨,就这狗屎还不止他一个人叫,不远的邻居家也有个叫狗屎的。两个狗屎年龄大小差不多,平时喊起来还真不好区分。好在两个狗屎不同姓,喊狗屎时就在前边再加上姓氏。分成了王狗屎嗬邵狗屎,这才错不了。我当初很奇怪这么难听的名字竟还有人争着叫。后来才知道,这两家的大人是故意这么取的,为的是名字贱,好养活。家乡地处偏僻山区,缺医少药,尤其在解放前,生活贫困,文化落后,卫生条件差,孩子的发病率和病死率都很高。贫苦人家的孩子生了病,无钱医治,大人只好靠迷信。那时,我们家乡盛行“叫魂”。就是孩子有病,不是因为病毒病菌作怪,而是冲撞了某一位鬼魂。于是,通常由孩子的母亲手里拉着一根柳树枝子,树枝上搭着孩子的一件上衣,一边慢慢拉着走,一边拖着长腔呼唤着:“XXX喽,家来吧。”然后自己再答应一声:“来啦。”就这样拉着走着叫着,要在全村转上一遍。叫魂一般在中午,据说中午和半夜一样,是鬼魂出没活动的时刻。每年夏秋两季的中午,叫魂的最多。我总是怀着敬畏的心情,听着那卑调的说唱似的长音,看着那叫魂的大人,渐渐远去,但内心深处却不相信什么魂灵,不相信什么叫魂,不过,这些现象说明我们家乡当年的贫穷落后,当人们不能掌握科学,不能成为科学的主人时,就不得不去求助于虽不可知、但却自认为是法力无边的神灵。
  家乡的山,是我们少有的,难得的青山。别的地方的山大多是光秃秃的,除了石头还是石头。即使有的山上有树,大多也是人工在石头缝里刨土栽的。而我家乡的山上,却是天然的肥厚的山红土。咱们国家南方山上方能见到的层层梯田,就出现在我家乡的青山上。一块块梯田直上半山腰,种满了红芋、花生、棉花等山地作物。说家乡的山是青山名副其实。因为除了从山下到山上满山的红草、白草和各色山草外,还生长着成片的石榴林、刺槐树和满山遍野的山枣树丛。秋后的山枣又红艳又酸甜,看起来象紫珍珠、红玛瑙一般。我们家乡人从山枣刚透红时就开始摘了吃,吃惯了习以为常,没觉得有什么稀罕处。可外乡人听说了,有的竟带了麻袋专门来我家乡的大山里摘山枣。记得小时候面对着满山密密丛丛的山枣树棵子,我不止一次想过,长大了学了知识,一定想法把那山枣树嫁接成大红枣,使酸甜再添上蜜甜。石榴园也是这样。听说有一年冬天,有个外村人来我们山里的石榴园寻找石榴。因为他的母亲病了,说是就想吃石榴。寒冬腊月上哪找石榴?这个孝顺的儿子于是就想到了我们山里的石榴园。真是天助孝子心,这个人果然找到了一个大石榴。透熟透熟,裂开的石榴籽紫红紫红,真如翡翠一般。更难得那份新鲜,就象八月中秋刚摘的一样。
  家乡的山是宝山。土质肥沃,特产丰饶。就说我们山里的红芋。香甜沙绵,吃起来跟栗子一个味。切晒的红芋干子,象小平板似的一点也不翘边,足见淀粉丰富。冬春季节早上下锅熬稀饭,比鲜红芋另有一番味道。
  再说我们山里的豆角。什么青皮、挑亭、兔子腿,多种多样;山里的南瓜,什么磨盘、人形、狗伸腰,个个好吃。还有山里的芝麻、山里的花生、山里的西瓜、甜瓜、山里的野菜、山里的地皮(地衣)、山里的蚰子、(蝈蝈)山里的大蚂蚱,家乡的人爱捉蚰子、蚂蚱炒着吃。特别是母蚰子、母蚂蚱,肚大子多。鲜美异常,是家乡最好的野味之一。
  再说山里的野鸡、野兔、小刺猬、猫头鹰、獾狗子、更有那叫声象“嘎勾”的嘎勾鸟。(就是杜鹃鸟)叫声象“谷谷”的毛谷谷鸟。(就是布谷鸟)每逢播种时节,毛谷谷鸟就在大山里头和村庄上空勤快地飞来飞去。“快快布谷,快快布谷”地催叫个不停。毛谷谷鸟叫声欢快,听了叫人喜悦;嘎勾鸟叫声悲切,听了叫人忧伤。通常嘎勾鸟后头总跟着两只水嘟噜鸟,(也是以叫声起名)只要这两只鸟一前一后地飞着叫着,家乡的人就知道准要下雨,比听了天气预报还要灵验。还有那总是“喳喳喳喳”叫个没完的花喜鹊,很象个饶舌的孩子,都并不叫人厌烦。喜鹊鸟是平安鸟。家乡的人最爱根据喜鹊叫的时辰早晚来预测吉凶。喜鹊爱吃楝树的果实楝枣子,所以家乡的人都叫它“楝喳子”。楝喳子的窝搭在最高最接近树梢的树杈上,全是干树枝垒成的,象个柴禾坨。楝喳子窝最高最大最醒目,常被当作村庄的标志。
  再说山里的云彩窟。一年四季尤其是夏天,每逢下大雨之前,洞窟里必有白云浮出。我小时候听说后十分神往。据说云彩窟靠近山顶,在一块巨大的山崖边。我们村有个放羊的女孩子常常见到过。可惜我那时一直只能在家里转,根本无法去看云彩窟,到现在还觉得遗憾。还听说翻过山头,山那边就有石人,石马,石乌龟什么的,我猜想一定是哪朝名人的。同学里有人还去骑上过石马,我更没见过。正因为没见过,在我童年的想象中,就越发的美好,越发的出奇,越发的吸引人。
  家乡的山,是青山,是宝山,更是英雄山!古代的金戈铁马我说不清楚,但现代的抗日战争时期,我们英勇无畏的八路军。为了消灭日本鬼子,曾在我们家乡大山深处的山谷里埋伏过一个团。(数字记不太清,但却有此事)。家乡的大山用她宽阔的腹地和茂密的山林,掩护着人民子弟兵。我曾亲耳听家乡人说,打游击的时候,一次激烈的战斗之后,南山坡上躺着三个身穿毛蓝色衣服的八路军。他们虽然牺牲了,却仍大睁着眼睛!他们的脸庞有的向着着蓝天,有的紧贴大地,看起来还象是活生生的那么年轻。家乡的大山和当时整个的国家一样燃烧着熊熊的抗日烈火。铸造着不屈的民族精神。
  啊,家乡!说不尽你的绰约丰姿盈盈,啊,葳营!说不尽你的钢筋铁骨铮铮!你见证着鲁吴会盟的古老烟尘;你见证着新中国的屹立崛起!你述说着家乡人民勤劳勇敢、可歌可泣的英雄史迹;你述说着家乡日益发展、日益富饶的不懈追求!啊,家乡!啊,崴营!作为你的儿女,既便是一个“丑小丫”我也觉得自豪!我也为你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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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花轿

  小的时候,我最爱看花轿。有的花轿只是打我们村路过,我也会和别的孩子一起,跟着出村撵多远。看花轿更多的,是外村的花轿来抬我们村新媳妇的。通常是正在吃早饭的时候,为什么这么早呢?因为农村早饭一般较晚,或在外村路远,花轿就来的早。我正端着碗,忽然听见一派喜气洋洋的唢呐声,我们当地管唢呐叫喇叭,我就知道花轿来了。饭碗一放,或干脆就端着碗,一溜小跑,跟着那吹喇叭的喜乐班子和花轿就上新媳妇家了。
  那花轿实在是好看极了:上上下下、前后左右,满是红红的、花花的,叫人眼花缭乱;轿门子垂着大红绣花软帘,遮住了外面的视线,越发带着点神秘;三面轿身是大红的木框镶着透明的玻璃,映出里面的牡丹花鸟、花好月圆等等美丽的图画;四个轿角飘荡着长长的流苏,似乎象征着情深意长或天长地久。我最爱看的是轿顶。大红的轿冠下,站立着满满一圈戏台上唱戏的小人儿。这些小人儿穿着戏衣,涂着脸谱,戴着戏帽,就跟真的、活的一个样。这唱戏的小人儿总有几十个吧,我围着花轿转着圈地看,每次都看不够。新媳妇更好看。有一回,我在那家办喜事的熙攘喧闹的人群中使劲地挤,终于挤进喜屋里,第一次见到了正等着上花轿的新媳妇。
  新媳妇穿着肥大的红棉袄、红棉裤,大红绣花鞋,大红裤腰带;抹了梳头油的乌黑油亮的头发,满戴着银莲花、银瓦拢、银簪子等银首饰;额头上整整齐齐的留海,梳的一丝不乱;雪白的手腕上,套着两个镂刻着花纹的银镯子;最好看的是新媳妇那张白嫩白嫩的脸儿,这是出嫁前关在屋里“饿嫁”时,闷出来的成绩。再搽上红红的胭脂,抹上白白的香粉,天呀,此刻新媳妇在我的眼里,简直就是仙女下凡!虽然妆扮的乡土味十足,但丝毫不亚于如今穿婚纱、戴凤冠、浓妆艳抹的现代新娘。从那时我就暗暗下定决心,等以后长大了,头一条,要买一瓶梳头油。因为我的头发发黄,标准的“黄毛丫头”一个,那抹过梳头油的乌黑黑、油汪汪的头发实在叫我动心;第二条,要买一对银手镯。因为我觉得手腕上套上两个晃晃荡荡的银手镯,最能体现女子的妩媚。
  “饿嫁”是我们家乡的婚嫁风俗。就是女孩子出嫁前,要关在屋里不出门,饿上十天半个月的。尤其在喜期来临的前两三天,基本上就不吃不喝了。我很奇怪,这是什么人定的臭规矩?关在屋里闷白脸还可以理解,可不吃不喝难道要饿死人不成?我说:不叫吃喝就不吃喝了?不能躲着吃!大人说:不是不叫吃喝,是吃了喝了自己要憋个半死。新媳妇要上花轿、坐花轿、拜堂、入洞房、闹洞房,身边尽是人,新媳妇不能离开一步,上厕所怎么办?不吃不喝就是为的不叫大小便憋死。我一想,这倒也是。可又一想,为什么同是喜期,新郎官能上厕所,新媳妇怎么就不能?是谁规定的这么不合理?所以后来我结婚时,什么规矩我也不守。随身的衣服一件没换,连脖子上的一块白纱布围巾都照样围着。吃喝往饱里吃喝,上厕所更是随心所欲。喜期里的种种都和我的丈夫同等待遇。酷是酷了,爽是爽了,那些守旧的人,比如说婆婆,能不能看的惯、心里头高不高兴,我就不管了。那时毕竟年轻,不懂的利弊相关、顾此失彼的道理。其实,类似这样不守规矩的事儿,又怎能没有现在所谓的负面影响呢?看来,对于破规矩之类,确实要三思而后行。有破要有立,要破的一定要破,但是,要立的也一定要立起来。大多的时候,破很容易;立却就很难了。
  新媳妇“哭嫁”也是我当时不理解的。明明出嫁结婚是喜事,欢喜还欢喜不过来呢,哭的哪门子嫁呀?每每看到我们村的新媳妇几乎无一例外的哭嫁,哭的泪人儿似的,胭脂呀香粉呀也顾不得了。我心里就暗暗好笑。后来,直到自己结婚时,我才体会到,哭嫁虽说是风俗,可那哭,却是自己真心的哭,那泪,也是自己真情的泪。从此离开生养你的父母双亲,从此离开熟悉的家庭,在新的家庭开始新的创业、新的生活,那份对父母的眷恋、对家庭的偎依之情,尽在出嫁离家那一刻的热泪中了。特别是我,那泪就更别有一番心情。
  看花轿是我童年生活里最喜庆的事儿了,而且喜庆的不仅我一个人。那红红的、花花的花轿、那喜气洋洋的喇叭、那热烈动人的迎亲场景,好像不是一家在办喜事,而是家家户户都在嫁闺女、娶媳妇,全村都在喜庆、人人都沾着喜气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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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帖心情 Post By:2007-3-13 15:35:07 [只看该作者]

我在天涯社区该帖的回复帖子,以及楼主的回复:

作者:山野轻风 回复日期:2007-3-2 10:31:26 

  自然,不雕琢,充满乡情、亲情,好文章啊。
  我收藏如下:
  

  题外话:
  
  1、知道为什么你把自己排号的文字,发在这里以后,段首本来的两个汉字的空格都变成了四个了呢?那就是因为天涯系统默认大家来发的是word文档,段首的空格是定义的,不是真正的空间上的空格,所以他们的系统自动增加了两个汉字的真正的空格。这样,你本来已经是两个空间上真正的汉字空格的文章,就变成了四个空格了。
  
  2、关于“王羽兰”
  
  曾经有个山西的女士,几年前来到碧聊玩,在三更有梦房间完过,注册的网名就是“羽兰45”之类的名字,也喜欢写点东西,特别是打油诗。我现在看到这个名字,格外亲切。但从年龄看,好像你不是那个朋友。但我又觉得可能是的。
  

作者:王羽兰 回复日期:2007-3-3 10:46:35 

  您就是那送爽、送暖的轻风!

作者:山野轻风 回复日期:2007-3-5 09:40:10 

  来看看。
  您写了快一点了,很有毅力啊,佩服。
  风采就更不用说了,文笔很不错的,有功夫。


作者:竹林村民 回复日期:2007-3-5 16:20:39 

  往事常可记,童年尤可追.


作者:王羽兰 回复日期:2007-3-5 18:07:20 

  回轻风:如沐春风!
  谢谢村民!

作者:山野轻风 回复日期:2007-3-6 15:08:12 

  作者:山野轻风 回复日期:2007-3-5 09:40:10 
    来看看。
    您写了快一点了,很有毅力啊,佩服。
    风采就更不用说了,文笔很不错的,有功夫。
  -------------------------------------
  上面错得大了:
  “快一点了”应该是:快一年了。从2006年5月29日第一帖到现在,快一年罗。
  “风采”应该是:文采。
  抱歉,太马虎了。
  
  等着新帖……

作者:王羽兰 回复日期:2007-3-7 20:19:58 

  今日方看贵收藏,原来!
  百感交集……
  103篇早已写好,现在只是一篇一篇的发。说不上毅力。
  至于错别字,我的更多。因为我不会电脑,全靠儿孙代发。儿子忙、孙子小,我是干着急。所以说抱歉的更应该是我。

作者:山野轻风 回复日期:2007-3-8 14:51:07 

  首先祝楼主三八节日快乐,也祝愿所有来到这里的女士节日快乐,永远快乐。
  原来你是在传统笔纸写作的方式下,已经全部写好了,就等着慢慢输入电脑,慢慢发到网络上的。
  其实自己也可以慢慢学习文字输入、编辑、简单的排版,时间长了,就熟练了。如今的网络上,就说消遣的碧聊和UC,有众多的50岁以上的中老年人,很多都是退休以后才开始学习使用电脑的。你自己慢慢使用拼音输入,每天抽点时间,也能输入一两篇的。
  有空的时候,来碧聊我开办的语音视频聊天室三更有梦房间坐坐,这里就有50岁左右的朋友,说说唱唱的,轻松一下,也是晚年的好生活。
  三更有梦网站:http://9430.cn

作者:王羽兰 回复日期:2007-3-8 21:49:28 

  三更每日有知己,天下网友尽识君!
  衷心祝愿你和你的事业青春永驻!蒸蒸日上!
  饱尝了不会电脑的难与苦,我何尝不想学。但其一,我和丈夫退休后便带孙子在城里租房上小学,每天忙忙碌碌,没有那份闲适的心情;其二,两个儿子都在外地工作,小儿子百忙之中打好一篇发过来,我要让孙子做好作业后帮着校对、改正、发帖。虽有星期天,但两个一般大的孙子和外孙最爱玩电脑游戏,吃饭都嫌费时间,更别说教我学了。丈夫的水平只能与看不见的对手下棋,女儿仅会开关机而已。都不够格教我。其三,孙子一再说,像我这样没摸过一回的,要学会“相当难”,他没有功夫教。我也怕万一哪个操作键按错了,把电脑弄坏了,更麻烦。就这么对付着吧。
  你的诚恳热情我感动不已。只要想学,啥时候都不晚。相信总有一天,我会像你现在希望的那样,说说唱唱的,轻松一下,使晚年生活有点质量。

作者:山野轻风 回复日期:2007-3-9 16:43:48 

  1、祝福您老晚年幸福。带孙子忙碌,也是一种快乐。这样忙忙碌碌,就不用像其他退休职工那样专门去锻炼身体了。
  
  2、我的论坛因故丢失了20来天的数据,也丢失了我转载、收藏的你的这个书稿。只有重新来过了:
  http://bbs.9430.cn/dispbbs.asp?boardID=26&ID=4491&page=1
  
  3、你的写作精神真要让比你年轻的我等同辈或者晚辈汗颜。现在,玩的人多多,勤快写作的人,当然是正规写作的人,不多了。

作者:王羽兰 回复日期:2007-3-9 20:35:38 

  为别人送去快乐、送去阳光、送去温暖的事业,是天底下最好的事业。
  你的事业就是这最好的事业之一。作为受益者,我的感受是强烈的。
  你年轻有为、事业有成,我和我们这样的人期待着你!

作者:王羽兰 回复日期:2007-3-11 17:21:37 

  小荞,丢失的数据找回来没有?技术上的我不懂,但每事必有因。经事长智,反倒是好事。只是多忙了,足见做成一事,多么不易。

作者:山野轻风 回复日期:2007-3-12 17:10:51 

  来看看。
  又见更新了。
  感谢你的关心。丢失的数据也不多,再说绝大多数都是转贴的文摘,也就算了。服务器方有备份,可以恢复,他们是每周自动备份一次。但需要恢复整个网站找丢失的数据,该需要交纳200元钱。论坛现在使用的是我自己2月21日备份数据库。
  其实都怪我,那天我本来是想再次备份数据库,因为网站剩余空间不多了,就像先删除以前的备份文件,再来做备份操作,结果没留心,删除的却是正在使用的数据库。这是个经验教训。当然,由此我也想到了论坛系统的不足,系统应该发出警告信息的,这样可以提醒我们。
  
  说了一大堆和你无关的话,打住。

作者:山野轻风 回复日期:2007-3-12 17:13:11 

  更正:
  
  该需要交纳200元钱。-------该:还
  
  就像先删除以前的备份文件-----像:想

作者:王羽兰 回复日期:2007-3-13 11:48:30 

  小荞,我的小儿子和小儿媳双双考上研究生,我非常高兴,忍不住要告诉你。你比我的大儿子只大几岁。发天涯网是大儿子的决定并帮我做的。看见你的收藏,我心里油然而生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我掉泪了。在此,再一次感谢你!

作者:山野轻风 回复日期:2007-3-13 15:28:13 

  1、你家小儿子和小儿媳双双考上研究生,也替你们高兴啊,恭喜他们。孩子们有出息,做父母的也感到欣慰和自豪啊。
  2、我们三更论坛“阅读欣赏”栏目,主要都是我收集的一些短小精悍的散文随笔,以提供给网络上喜欢阅读和朗诵的朋友们的。你这样的文字,是不少人都喜欢的。
  3、我就在武汉东北部的红安乡下出生、长大,乡土情结一直萦绕在我的心里。看到你的文字,深感亲切,诸如“割柴”、“打谷场”、“推石磨”、“捉鱼”等等这样的词语和场景,都是我所经历过的。按说我也应该留下很多有乡关下的文字,但我几乎没写过。所以说,你真的很难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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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夜晚

  炎热的一天过去 ,夏天的夜晚,是家乡人们最闲适、最惬意的时候.如果这时在村里的东西和南北两条大街上走走看看,就会看到街上横七竖八摆满了乘凉的软床子。尤其是大树下和谁家门前较开阔、平坦的地方,人更多、床更多,更象是聚会一样.
  吃过晚饭,擦洗一番,人们揺着蒲扇,吸着旱烟,拍打着蚊虫,谈天说地、讲古论今.这里那里,几点红红的烟火一明一灭.有人点起晒干的野艾,空气里飘散着沁人的清香.
  我家乘凉就在自家门前。一张软床子,继母搂着大弟弟睡一头,小妹妹睡一头,我和大妹妹就在床边地下铺上一张苇席子,一人睡一头.
  晚风从村西的拖尾河水面掠过,带来些许凉爽。不知名的虫子在矮石墙下低吟浅唱,象催眠曲一样.我和两个妹妹用手指指点点,在满天的繁星中寻找王母娘娘的八宝琉璃井.
  “在那儿!八颗星围成一个圆圈,真和咱家门前的井口一个样.”
  “不对!不是八颗星,怎么才七颗?”
  “嗨,没看见吗?那一颗没有这七颗亮,有点模糊,没仔细看.”
  “哎呀,快看!江猪子过河了!”
  “什么江猪子?”
  “就是天河边飘的那两团云.大人说,江猪子过天河,明天要下雨。”
  “不对!今儿星星这么稠,明天会更热。”
  “看这天河,得有多少条拖尾河那么长、那么宽?”
  “牛郎星在哪?”
  “噢,在那儿!看,中间一颗大的、亮的是牛郎。两头两颗小的,是他的两个孩子.一根扁担两个箩筐,牛郎整天挑着也不嫌累.”
  “看,那是织女星.也是三颗.像个织布梭子.大人说,最大最亮的就是织女。每年七月七,所有的花喜鹊都飞到天河上搭桥,王母娘娘叫牛郎织女见上一面.”
  “七月七?巧了,听说今儿就是七月七呢?咱别睡着,睁眼看看,看牛郎、织女和两个孩子见了可哭?”
  “大人说,半夜里在葡萄树底下仔细听,还能听到牛郎织女一家人说话的声音呢.”
  “你可困?”
  “有点困.你呢?”
  “咱都别睡着,等着听.”
  “等着听.等着……”
  等着等着,实在熬不住困劲,我们都不知不觉睡着了,在睡梦中去见牛郎织女一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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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家蚊子敲镗锣

  蚊子敲镗锣?你一定不信。蚊子怎么会像人一样的敲镗锣呢?对你说吧,敲镗锣是我们这里形容蚊子多、蚊子叫的声音的,不是真的敲镗锣。
  你听过敲响的镗锣那悠长的“嗡嗡嗡嗡”的后音、余音吗?蚊子多、蚊子叫的声音就是那样的。我从小就听惯了这种叫声,因为我家就住着这样一群敲镗锣的蚊子。
  每年的夏天和秋天,一到黄昏时分,我家一间半房里的蚊子,就像接到行动命令似的,一下子全飞出来了。尤其是吃过晚饭的时候,我敢说恐怕连一只最小最弱的蚊子也不愿呆着。这些蚊子有多少只呢?当然数不过来。只能看到一大团一大团,像灰色的薄云飘来飘去;只能感到像被捅的马蜂窝那倾巢出动蜇人的马蜂,直往你的头上、脸上乱扑乱闯;只能听到“嗡嗡嗡嗡”,一片敲镗锣的后音、余音声。
  也许是见惯了,听惯了,我那时从不把蚊子当回事。一到睡觉,拿个破席片子朝门前地上一铺,不一会就睡得呼呼的。也不知小时候咋那么困,睡着的快,睡得还沉,一夜也不醒一回。任凭蚊子想怎么叮就怎么叮,想怎么咬就怎么咬。天明起来一看,全身是凡漏着皮肉的地方,满是蚊子咬的小红点。有些地方还被手挠抓破了,夜里竟也没觉着疼。
  别的人家有点燃干野艾的,有用鲜艾叶掺碎麦糠点火熏的。我家从没有割过野艾棵子,真是便宜了这些蚊子!好在我那时对蚊子的危害一无所知,每天晚上听蚊子叫,我倒觉得像听蚊子唱曲呢。对蚊子能传播多种疾病,像疟疾呀、乙型脑炎呀之类,我一点都不知道怕。
  不怕归不怕,我从十来岁以后,几乎每年都发疟子,就是疟疾病。一直发了十来年。最多的一年,居然断断续续发了四五回,人瘦得就剩个框了。发疟子这病很有意思,一次疟子先发冷再发热后出汗,这病自个儿就好了。然后隔一天,或隔两天,也有一天不隔的,再一次发病,又再一次发冷发热出汗。好了再发,发了又好,就这样发下去,很有规律。那时治疟子好像没有什么特效药,我又不肯吃药、打针,就靠在发疟子前用一些土方草方去“短”。“短”是土话,就是拦住、阻止的意思。什么蜘蛛、大蒜、辣椒种子全短过,有短住的,也有没短住的。记得上初中时,那天放午学回家的路上就开始发冷,回到家往床上一躺,蒙上了被子。可巧父亲不在家。我孤零零的一个人,发着高烧,整整一个下午和晚上,没吃一口饭,没喝一口水。直到第二天快中午了,我从昏睡中醒来,感到口渴得要命,挣扎着下了床,想去一里外的同学家找碗水喝。谁知出门才走了几步,腿软得站不住,一下子摔倒在地上。于是我就慢慢往前爬。可巧那一天我竟然见到了此后几十年中也未遇过的“三月还下桃花雪”的稀罕景:在覆盖着薄薄一层白雪的山坡地上,分明地盛开着一树粉红的桃花!
  我和疟子病打了十来年的持久战,结果呢?不知怎么,稀里糊涂的就赢了。二十六岁那年,我终于战胜了疟子病,从此与疟子病彻底“拜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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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美之心

  爱美之心人皆有,一点不错。别看我是个丑小丫,可从上四年级起,我就变的很在意自己的形象,很爱臭美了。
  我的爱美之心的萌发,是先从我的发型开始的。我打很小的时候,剃的就是破小子头。每年在串乡剃头师傅的剃头挑子上,剃上几次。剃了快十年了,一直头发短短的,热天还剃过秃蛋光呢。为发型有过一次误会。我转学到一个新学校,第一天刚下第一节课,一个人高嗓门大的男同学就跑过来,搂住我的肩膀,亲热地说“走,老伙计,尿尿去。”我同桌的女同学说:“人家不是男生。”惹的全班同学哄堂大笑。还被笑话了好几年。前些年这个男同学见了我,还提起这挡子事呢。误会过了,再接着说发型。破小子头好在梳不梳都行。想起来呢,就梳两下;想不起来呢,就用手抓几下。又简便又省劲。可就是有一条,每次我剃好破小子头以后,那些调皮鬼就喜欢几条喉咙合在一起,对着我大唱什么“东洋头,西洋蛋,抹了帽子给人看!”
  我一听什么头呀蛋的就生气、就难为情。到四年级的时候,我说什么也不愿意剃这种男孩子的“东洋头,西洋蛋了”。我的头我做主,我就开始留头发了。并且还找来了红布条子,自己扎了个短短的偏毛刷子。偏毛刷子短的只有二指长,但因为是我第一次扎,第一次把自己打扮的象个女孩子样,还把我臭美的不行。自以为全村的人、全校的人都看见了我这二指长的偏毛刷子和红布条子。
  那年暑假,邻居家菜园的凤仙花开了。红艳艳的一大片。我对两个妹妹说:“咱也染红指甲吧。”两个妹妹齐声叫好。其实这片凤仙花年年都开,以往也没想过染红指甲,但今年就想起来了。我早已留意过人家是怎么染的,也打听过凤仙花砸碎要少放点盐,这样染的红颜色不容易褪。那天我特别忙活:先翻墙摘来一大捧鲜红的凤仙花朵;再找一个破碗,把凤仙花朵一点一点放进去砸。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用具,我记得是用切菜刀的刀把砸的。我又在菜园边的梅豆秧上摘了一大把青绿的梅豆叶子;又找来棉线。一切准备停当,我和两个妹妹就盼着太阳快落山。
  晚饭后,等继母带大弟弟乘凉了,我和两个妹妹就开始行动了。先抓一点砸碎的花末放在指甲上,再用梅豆叶包好,最后用线扎起来。十个指头不能全包,听说每只手上的食指要留下来,是什么讲究现在也忘了,反正是不兴包的,包了就不好。本来我想十个指头都包,我就不信什么好不好的。可两个妹妹却信那个讲究,说什么也不答应。只好也留了两个指头没包。染指甲说着容易,染着就费劲了。而且越到最后越费劲,因为包好的手指头动作不利索。我们姐妹三个七手八脚忙活了半宿,终于大功告成。把我兴奋地老睡不着。我生怕睡着了碰掉梅豆叶,睡的时候两只手还向上举着呢。
  第二天一大早,我和两个妹妹刚醒就迫不及待地解开了梅豆叶子。嗬,成功!我们姐妹三个的指甲都染上了淡红色。我还不满足,说:“怎么人家染的通红,咱的红颜色这么浅。”
  大妹妹说:“人家连着染了两三遍呢。”
  我也想接连再染两三遍,染的通红通红的。可后来并没有再染,也忘了因为什么。
  现在的女孩爱美,那讲究的就多了。真是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要美个遍。不过,我倒很怀念那天晚上的凤仙花,还有那天晚上的梅豆叶。觉得它们丝毫不比现代那些高档、名贵的化妆品逊色,甚至更有诗意的多。因为,它们给我带来的,同样是属于任何一个女孩子的爱美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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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泉捉鱼

  捉鱼不稀罕,有水有鱼的地方都可以捉。但要是我说曾在家乡大山的老泉里捉鱼,不知你信不信?
  四年级在我们家乡小学就是初小毕业的最高学历了。四年级的学生在家乡人眼里,就很被看重,能参与村里的一些活动了。记得我四年级时,学校组织我们帮助村里封山育林,到东山的北坡刨树坑、打树穴。这时正是早春天气,春寒料峭。山坡迎风,显得特别冷,冻手冻脚的。打好树穴,天近中午,老师叫同学们回家休息。我刚要走,忽然想起自己从没见过我们山里的老泉,这次不就是个好机会吗?我兴奋起来,找到我的好朋友小芸,叫她跟我一道,去看老泉。小芸的年龄和我差不多大小,身世也很相似。我没有亲生母亲,她没有亲生父亲。同病相怜吧,我和她从一年级就在一个班里,彼此很亲近,几乎无话不谈。不过,她在家里要比我享福的多。她的继父比她母亲年纪大上很多,对她那年轻漂亮的母亲是言听计从、俯首贴耳的样子。她继父只有一个儿子,已分家自己单过。所以家里只有她这么一个掌上明珠。吃的穿的用的,别说跟我比,就是在全班全校,她也是数得着的好。小芸长的象她母亲一样,园润的脸儿白生生的,很好看、很招人喜欢。我虽然是个丑小丫 ,却和她这个白天鹅很合的来。我找她去看老泉,她犹豫了一下。我知道她怕冷,但到底顾着我这个好朋友,还是答应陪我去看老泉了。
  老泉在大山的北坡和东坡相连的地方。家乡的大山是南北走向,但南北两端却都向西偏转。所以在北坡和东坡之间形成了一个大山谷,我们当地叫大山窝子。老泉不在这山窝子的深处,是在山窝子的窝子口。这窝子口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坎子下就是这个四季流水、远近有名的老泉了。
  老泉的老字,我想一个是古老的老。老泉肯定是在家乡崴营建居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再一个是一年到头老流水的老。不受春秋四季的影响,也不受天干地旱的影响,老是流水,老是流水,不叫老叫什么?这是我想当然胡谄的说法。到底为什么叫老泉,我还真没向家乡人请教过,更没查阅地理地质资料专门考证过。
  且说我和小芸小心翼翼地爬下岩石坎子,在紧贴岩壁、地面长满绿藻的浅洼里,果然看到一洼清澈见底的泉水。因早春雨水少,泉水不往山下流,都积蓄在岩石坎子下的浅洼里,可能大多又从浅洼渗到地下去了。泉眼大概在岩石坎子底下,外边只能看见泉水从岩壁缝隙缓缓地往外流。
  我和小芸在浅洼的泉水边蹲下来,伸手想试试泉水凉不凉。“哎哟”!几乎是同时,我和小芸一齐叫出声来,“鱼!鱼!”
  只见清凌凌的泉水里,活泼泼地游动着一群鱼。不太大,体型扁细,银灰的身子。我们这里叫它参子,这参子鱼一辈子也长不大 ,最大只能长一柞多长。这群鱼每一条大小都差不多,约摸都有大半拃那么长吧,把我们俩喜的差点跳起来。也顾不得冻手不冻手了,两只手都下进水里,乱抓一气。因为浅水洼不太大,大约只有两个脸盆大,水也只有一拃多深,鱼很好抓。不多会儿,我和小芸就把浅水洼里的鱼全部抓光,一共有近十条吧。真贪心啊,连一条小的也没留下。捉了鱼我们俩就兴高采烈地下山了。记得没有什么东西盛鱼,我和小芸就把鱼攥在手里。一路上冷风吹着,拿鱼的手冻的又红又痛,跟猫咬的一样。但我们俩谁也不舍得把鱼丢掉。后来的事记不清了,仿佛是在我奶奶家,我们俩把鱼放在一个大茶缸里,白煮了还是怎么的,反正吃的一点儿也不剩 。
  后来每每想到老泉捉鱼,我总觉得奇怪。大山老泉,怎么会有鱼呢?记得当时小芸说过,她听大人说,东山底下有一条暗河,这暗河据说通着东海呢。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我查过地图,家乡距东海岸有200多公里,那地下暗河也有这么长吗?想想不大可能。
  我曾跟丈夫说起过,丈夫说:“鱼喜欢顶水。可能是趁夏天的山洪水顶上来的。”
  我想还是丈夫的说法有道理。因为我的家乡虽然临近东海,但毕竟还隔着几百里路呢。早知道当时别那么贪馋,把鱼送到科研部门去做个鉴定分析,就知道是山下顶水上来的鱼,还是东海过来的鱼了。也不知后来的几十年中,家乡的老泉里,还有没有再发现这样的鱼?
  唉,当年的我,咋那么肯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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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事精

  我记性不好,从小就是个忘事精。继母常说我是属老鼠的,拳爪就忘。这几十年,因为肯忘事耽误了不少事情。我很气自己这个天生的缺陷。但转念一想,假如记性好,那不高兴的事岂不记得也多?不高兴的事想得多了,也就变得不高兴了。这么反过来一想,记性不好就不好吧,也未必不是好事。嗨,自我安慰吧,是不是?
  今天我要讲的,就是小时候肯忘事的事儿。
  那年我约摸六、七岁吧,一天午饭后,继母给我两角钱,叫我去桃园买桃。桃园在村子东寨门外。正是大热天,我只穿条短裤,没有裤兜。两角钱就拿在手里。继母嘱咐我,钱别弄丢了,我答应着“不会丢”,撒腿就跑了。我这是第二次去买桃。第一次是继母叫我端了半葫芦瓢小麦,去桃园换的桃。这个差使,我打心底里乐意,因为我喜欢那个仙境般的桃园。
  桃园在東寨门外,紧连着护寨沟。桃园很大,进去有点遮天蔽日的感觉。一篷篷茂密的绿色桃叶,隔开了外面的火热。护寨沟里闪着绿波的清水,送来微微的凉意。每年现在的农历五、六月份,桃子熟了。满园满枝满梢的鲜桃,不论大小、个个水白透红、鲜艳欲滴。连空气都是甜蜜蜜、绿茵茵、凉丝丝的,就像进了天上王母娘娘的蟠桃园一样。更有那几棵李子树夹杂其间,那满树青青的、黄黄的、开始泛红泛紫的李子果,我一见就要咽口水。
  看桃园的大叔给我称好桃,我刚要接桃递钱,才发现手里空空的,那两角钱没了。我心里害怕,赶紧顺着原路,低着头仔细地找呀找呀,嗨,那不是!还真给我找到了。那两角钱就那么卷巴着,在桃园小路边睡大觉呢。我这个忘事精,一进桃园就光顾着东看看西看看,早把手里的两角钱忘到九霄云外了。
  我想:记性不好不要紧,记忆好的人一次就记住的,咱记两次、三次,甚至十次、百次,重复记忆,不怕记不住!还有,要做的事,想到就做,一刻别拖延。叫它忘?还有,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养成随时随地记录的好习惯。还有,所写所记的资料性的东西,要仔细的保存好,不要轻易扔掉。因为,不管经历多长的岁月,你所记录的资料,哪怕是只言片语,都能成为你不是好记性、却胜似好记性的最好的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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