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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远去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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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大游行

  后来我见过很多大游行, 在生活中, 在电视上。可是我觉得最有趣的, 是我大约十岁时, 在家乡看见的那次大游行。
  那是在午后。 只见继母忙忙地吃完饭, 抱着大弟弟就出了门。 嘴里还高声地喊这个叫那个, 说什么:“开大会去呀”。 “大游行去呀!” 大弟弟是在三个姐姐之后, 这就为继母挣足了面子, 所以遇到这种村里少有的大场面, 继母当然忘不了要带着她的光彩的“面子”。 开大会,大游行在我们村里是一件新鲜事, 我是头一回听说。 继母兴奋的情绪感染了我, 我也无端地激动起来。 我跟着继母跑出家门, 只听到左邻右舍一片声地大呼小叫:“扛铁铣、扛铁铣!” “拿抓钩子、拿抓钩子!” “带镰刀、带镰刀也行!” “找铁钎子!找铁钎子也一样!”……铁钎子是我们这里上山挖药草、 下地挖野菜用的, 连带着木把子还不满一尺长。 我一听更好奇了:铁铣、抓钩子、 镰刀、 铁钎子,这不都是下地干活使用的农具吗? 大游行关这些农具什么事? 我恨不得一口气跑到村中心的大会场上去看个究竟。 无奈继母让我在家看门。 我不敢离开, 只好在门口伸长脖子, 性急的等着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大游行。
  至今我也不知道那次开的是什么大会, 为什么大游行。 只记得大游行的队伍终于被我盼来了。 啊, 足有好几百人, 排成长长的两列, 手里举着镰刀、 铁铲、 铁钎子; 肩上扛着抓钩子、铁锹和铁铣等各式各样的农具, 我看就差没抬着铁犁子、 牵着大黄牛了。 游行的人们有的面色庄重;有的喜形于色; 有的目不斜视; 有的左顾右盼。 他们边走边呼口号,随着口号声的起伏,铁锹、抓钩子等农具也齐刷刷地举向空中。 游行队伍顺着长长的十字大街,缓缓向前游动。口号声、 脚步声响成一片。 我目不转睛地看呀看呀,一直到看不见。
  大游行结束后, 继母兴高采烈地回了家。 满脸是经过大场面的那种自得和炫耀。 她把怀中的大弟弟向空中一颠儿一颠儿的, 余兴未消地拖着长腔呼着刚刚学来的口号:“鼓足的干劲----力争的上学----”继母的声音每每放大时, 总是颤颤的, 跟哭腔差不多。 她却自我感觉良好地呼了一遍又一遍。 她呼的那么起劲, 我在一旁却听得发了楞:“力争的上学”、 “力争的上学”,什么是“力争的上学”?我呆呆地想呀、想呀, 猛然想起在学校学的“鼓足干劲、力争上游”。 噢,对了,对了,一定是“力争上游”,被文盲的继母学的走了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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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里来了“劳改队”

  象往常一样,那天傍晚,我正在家门口带大弟弟玩。忽然,从西门口寨桥上过来了一长列队伍。大约有百十个人吧,顺着村里的大街从西往东走。我跑过去一看,全是男子,全是大人,两人还是三人一排,不声不响地走着,似乎每人左胸前都戴着一块小小的黄布牌。这些人我一个也不认识,不象我们村里的人。我正奇怪这是些什么人,就听旁边的大人低声地传说着:“劳改队”!“劳改队”!“这都是劳改队”!劳改队?劳改队不就是那些做了坏事、犯了法的坏人吗?我原先想象的坏人,都是歪眉毛、斜眼睛的,长的很凶恶、很难看的样子,一看就能认出来不是好人。可眼前走过的这些人,虽然都扳着脸,但一个个面相正常、脸色平静,和我平时看到的大人差不多,至少从外貌上看不出坏模样来。
  听大人说,这些“劳改队”是来开铁矿的。我们村的黑风岭山脚下,埋藏着铁矿,原先光是听说,现在“劳改队”来了,看来真的是要开铁矿了。“劳改队”住在村子中央的一座大院子里,我以为那里一定有拿枪的、站岗的人,监视、戒备一定非常非常森严。不然,这么多的坏人住在我们村里,哪怕有一个跑出来干坏事,那也不得了了。可是,有一天我趁继母叫我上街口的代销店称盐的时候,路过那座大院子。我留心朝大院子的门口仔细看,一个拿枪站岗的人也没看见。村里村外一切都象平常一样,鸡不飞狗不跳人不慌,就象这百十名劳改犯根本不存在似的。
  又过了几天,村里又来了一批人。听说这批人和上批人不一样。这批人不是“劳改队”,说是右派。那时我并不知道什么叫右派,更不知道右派是什么样的人。不过,我知道右派确实和“劳改队”不一样。因为那天中午,当我去井台提水做中午饭时,意外地发现这批新来的右派正在井台旁的大槐树下吃午饭。这些右派看起来大都很年轻,约有几十个人吧,聚在一起,拿馍的拿馍、吃菜的吃菜、喝稀饭的喝稀饭,一边吃一边说笑,更象我们村里人在平时的饭场。其中有一个人见我提着破水罐打水,很是关心的样子。见我提水回家时,不知为什么,他也跟着我过来了。和那些人比起来,他显得更年轻、更开朗。他刚从馍筐拿了一个馍,好象正和那些人开着玩笑,被那些人追赶着,他就遇上我了。记得他问我的第一句话是:“你上学了吗?”我说:“上了。”往下又说了两句什么,我已记不清了。记得很清楚的,是他手里拿的那个馍。白白的麦面、鼓鼓包包的,一个馍足有尺把长,很象我们现在常在街上买的那种“杠子馍”,又象现在糕饼店卖的长面包。为什么我对他的馍印象这么深刻呢?那是因为当时我很想吃那样子的杠子馍或长面包,而对他跟我说了什么话一点也没在意。
  几十年过去了。偶尔还会记起那些开铁矿的“劳改队”和那个吃杠子馍的“右派”,甚至还能记起一点他们当时的表情和神态。我想,那百十个“劳改队”正因为在我们村开铁矿的劳动改造,可能早已脱胎换骨、重新做人,很快就回到他们自己的家里,和亲人团聚了;那个“右派”,也正因为亲身参加了劳动锻炼,可能也早已不是“右派”,重新回到他原来的位置上了。
  这批“劳改队”和“右派”什么时候离开我们村的,就象他们来的时候一样,我一点也不知道。村里依然安宁,依然平静,就好象他们从没来过一样。只有黑风岭山脚下那个方不方、圆不圆的,象深谷一般的清水潭,象一面巨大的明镜,日复一日地映出红日、白云、蓝天,在无声地讲述着当年开铁矿的种种熔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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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小白猪

  我家的“一间半”紧连着另一家的“一间半”。前面说过,这一家姓汪,老夫妻两个,我叫他(她)俩是表老爷和表奶奶。
  表老和表奶两个人都勤劳节俭,精明能干,很会过日子。隔着一道高梁秸墙,他(她)们一天三顿的饭呀、馍呀、菜呀,香味一顿不少的全过来了。尤其在我挨饿的时候,这香味馋得我不止一次流过口水。不知什么原因, 表老和表奶跟我们家基本不来往。平日里连话几乎都不说一句。我想其中的原因可能有两个看不惯:一个是表老和表奶对我家的生活方式看不惯,在他(她)们的眼里,我家不像他(她)们家那样,不是个过日子的人家;一个是表老当着生产队长,而继母不爱参加生产队的集体劳动,表老也很看不惯。表老是个不太爱说话的人,平时沉默寡言。我常常看见他蹲在地上,低着头,一声不响地吸着旱烟。表奶比表老的话多些,我偶尔能听见他(她)们俩在那“一间半”拉几句呱。每次总是表奶先提起话头,却很少听表老接茬。记得有一次表老去上边开会,回来以后吃饭的时候,表奶问他开的什么会。问了半天,才听见表老那低沉的声音慢吞吞地说:“上边那个干部,叫报粮食产量。人家报的都高,我也跟着报高。那个干部还嫌我报的低”。那时是大跃进的年代,大跃进是鼓干劲的,当然是要实实在在的干劲,产量多少就是多少。可是,我的家乡那时浮夸风很厉害,动不动就创高产、放卫星。就连我这么个孩子,从大人的言谈话语和我看到的星星点点里,都能感觉得出这种浮夸。我在我家这边的“一间半”门前听到了表老多报粮食产量的话,很是生气。心想:“叫你多报就多报,你这不是说假话吗?”因为下边生产队多报了粮食产量,上边的公粮自然就缴的多。生产队的粮食都上缴了,我们家的粮食当然要分得少了。家里的粮食少了,我就吃不饱了。所以,我听了表老多报产量说假话, 心里对他很是不满。原本我有些怕表老,打那以后就不那么怕他了。
  那时候,表老表奶家喂了一头小白猪,听说是小母猪。这头小白猪可不管什么谁的“一间半”,经常偷越“国境线”,跑到我家门口闲逛。虽说我不喜欢表老说假话,但我很喜欢这头小白猪,特别喜欢它那个爱享受的脾气。每次我只要在它的肚皮上用手随便抓两下,它就慢慢地、慢慢地懒腰越伸越长,越伸越长,四条腿摇摇晃晃,摇摇晃晃,最后干脆躺在了地上,伸开四条腿,舒舒服服地闭上眼睛,任凭我给它抓来抓去,它对我毫不戒备,索性完全放松、快快活活地享受起来。抓着抓着,我对它肚皮上那两排柔软的奶头子产生了兴趣,摸摸这个,揉揉那个,很是好玩。有一天傍晚,我又这么玩着,看到小白猪仍然闭着眼睛,伸开四肢,一副很享受的样子,我忽然想了个恶作剧。从屋里的秫秸(高粱秆子)墙上折了一小节秫秸蔑子。这秫秸蔑子又滑又薄又快,我就试着用这节秫秸蔑子去利小白猪的奶头子。只两下就利破了皮,痛得小白猪享受不下去了,爬起来就跑。这件事我很快就忘了。后来有一天,我听说表老表奶家的小白猪死了,心里一动,想起了用秫秸蔑子利它的奶头子的事。难道是我害死它的?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越想越觉着都怪我,越想越觉着对不起它。就因为我的恶作剧,害的小白猪送了命。我成了杀猪凶手了。有几次我都想去问问表老表奶 ,小白猪到底怎么死的。可是我心里有鬼,一直也没敢问。再想到我抓小白猪的时候,它那一副放松、享受的样子,越发觉得自己实在残忍。唯一能为自己开脱的是,我确实是一时恶作剧,绝对不是有意要害它的。如果我知道小白猪会死,说什么我也不会这么做的。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做的错事。也是我几十年来做的唯一一件坏事。直到现在想起这件事,心里还是很不好受。对不起!小白猪,我真心地说声对不起。虽然你只是一头猪,我仍然感到问心有愧。因为,我对不起你的,不仅仅是我无心的过错,更主要的,是我对不起你对我的那份信赖。而这后一点,才是我写这篇文字的真正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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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大食堂的感觉

  一天上午,我家忽然来了几个人。这些人进了我家的“一间半”,不由分说就满屋里四处翻找着什么。我正觉得奇怪,就看见其中两个人拎着两条旧布口袋走了出来。旧布口袋里装的是我家仅有的小半袋粮食,好像是麦子和豆子吧。继母说叫他们给留下来,那些人一边往外走,一边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只听有人笑哈哈地对继母说:“嫂子,吃大食堂多好,有大锅饭吃,还留这些做小锅饭干什么?”听他这么说,我弄明白了,原来早听大人说过,村里要办大食堂,可人们习惯了一家一户的小锅饭,不太想吃大食堂。村里生产大队的大队干部可能为了叫村里人全部上村里的大食堂吃大锅饭,怕人在家里做小锅饭,就派人把家里的粮食给翻走了。我又想起前几天,隔壁当生产队长的表老叫继母把我家做饭的铁锅送到大队部办公室去。继母没送锅,把我家的铁鏊子送去了。后来我想,收缴这些铁锅、铁鏊子,大概既是为了防止村里人再做小锅饭,也是为了上缴回炉支援大炼钢铁吧。
  最初吃大食堂的感觉还好。每天三顿饭能吃饱,又不要自己做,到时候情吃。省时又省事,特别是我,有种“解放了”的感觉。尤其是每当“上边的大干部”(这是我们当地人那时对上级领导的称呼)来村检查工作时,大食堂照例一定要改善伙食。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听说“上边的大干部”又来我们村检查“稻改”工作。村里大食堂中午饭是大米饭加炸丸子,这在我们那里是做梦也想不到的最好的饭菜了。别说吃大食堂,就是在我自己家里,长到快十岁了,我也没尝过大米饭是什么味的。因为我们淮北不是江南水乡,我们只出产小麦、大豆、高粱、玉米、红芋这些主要粮食作物,压根儿就没种过水稻。除了在图画上、书本上见过,连大人都很少见过,更没吃过大米。“稻改”试验田在我们村西南叫九条沟的地方,离村不远。人拉犁耕地的号子声,我在家里都能听见。记得有这么几句号子词儿,“大米饭哟,白羊油哟。丸子汤哟,猪肉头哟。使劲拉哟,加油干哟。大食堂哟,吃饱饭哟。”“白羊油”是说大米饭象羊油那样白; “猪肉头”是说炸丸子象猪肉头的形状。我猜想这号子词儿是这么个意思。那天人拉犁的号子声特别有劲、特别响亮,一个原因是唱给“上边的大干部”听;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大食堂中午的大米饭加炸丸子了。那时候还有这么两个顺口溜,叫“楼上楼下,电灯电话。” “耕地不用牛,点灯不用油。”非常流行。大人孩子、男女老少,没有不知道这两个顺口溜的。共产主义的美好远景极大地激发了家乡人们的热情和干劲。家乡的人发自内心地相信,只要鼓足干劲干下去,共产主义是一定能早日实现的。那天上午,我像过年那么兴奋,背着大弟弟,拿着碗,早早就在大食堂的院子门口等着。那里不光有我,还有一大帮村里的孩子。我老想进到大食堂里看看,可大人们不叫进,老把我们往外撵。我们急不可耐地、馋涎欲滴地等啊等啊……奇怪的是,尽管我那天盼望的那么急切,那么激动、那么贪馋,可后来如何打饭,如何吃饭却忘得一干二净。我曾搜肠刮肚地回忆过,没有印象,一丝半点的印象也没留下。真是奇怪得很。直到现在,也不知道我第一次吃大米饭加炸丸子的味道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就好像晚上睡觉做梦,你对着满桌奇珍异肴正要吃,却突然惊醒了一般,没捞着吃上,想想似乎很气人、很扫兴的感觉。
  还有一次是吃晚饭。听说食堂的麦面没磨够用的,有些人没吃上晚饭。这没吃上晚饭的人中间,就有我和两个妹妹。因为继母带大弟弟去姥姥家了。我们姐妹三个从太阳落山等到天黑,从天黑等到睡觉时分,麦面还没磨好。两个妹妹说困了,我说:“你俩先睡吧,我自个等。”两个妹妹上床了,我也不去大食堂了,就直接找到磨房。至今还记得磨房里昏暗的煤油灯和慢悠悠转动的石磨扇。也不知为什么,天那么晚了,站在磨房里干等着吃,也不觉着困。后来终于等到了,记得是厚厚的麦面大饸饼子,草鞋底似的,三个。我把自个的那个大饸饼子单拿在手里,把那两个揣在衣兜里焐着,一边吃着饸饼子,一边摸黑往家里走。天虽然是小半夜了,但因为咬着喷香的饸饼子,心里光顾着舒服了,把鬼也给忘了,也没觉着怎么太害怕。回到家我把那两个饸饼子掏出来,正想放进抽屉里,就听两个妹妹一齐从床上坐起来,问:“大姐,你吃的什么?”叫我吓了一大跳。
  最痛苦的感觉是那年的冬天。食堂快办不下去了,因为村里的粮食吃光了。那天中午去大食堂领饭,饭是清水煮干红芋叶子和胡萝卜。吃到嘴里一尝,还没搁盐。那味道是又苦又涩又有点腻甜,虽然肚子很饿,但也觉着咽不下去。我也忘了自己那顿中午饭吃了几口干红芋叶子和煮胡萝卜,只记得回家的路上,猛然感到肚子里翻江倒海般的剧痛。我好不容易强忍着挨到家,就一头栽在锅门前的烂柴禾底子里了。肚子痛得就像肠子断了一样,从来没痛得这么厉害过。我在烂柴禾0底子里打着滚地乱翻,心里想着这下子没有命了。谁知就像奇迹似的,当随后继母她们来到家,问我怎么了的时候,我却突然地,真的突然地,觉得不痛了!真的,一点也不痛了!
  后来,大食堂实在办不下去了,就散了。幸好我家的铁锅没交上去,省了买锅了。
  现在回想起当年在家乡吃大食堂的感觉,我十分慨叹:再好的理想,再好的想法,如果没有人脚踏实地地去干,都是很难实现的。即便在我们那偏僻的山乡,经浮夸的人一刮浮夸的风;大食堂不就给刮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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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母挖河去了

  一九五八年的冬天,好像感觉天气不是很冷。继母带着大弟弟和大妹妹,上离家四、五里路的水利工地挖河去了。听说为了把水利卫星放的大一点、高一点,几个村子联合起来,共同兴修水利、挖河治水。所以,连一向很少参加集体生产劳动的继母,也被动员出征放卫星去了。
  跟惯了继母、带惯了大弟弟,她们这一走,我心里反倒空落落的。特别是大弟弟,放学后、星期天、假期里,我总是和他形影不离的。大弟弟从小身体不太好,经常拉肚子。每次我都帮着继母,又是用筷子撬他的嘴,又是用手捏他的鼻子,想着法的给他灌药。也不知挖河工地上风可大、天可冷,大弟弟的身体可受得了、大妹妹照顾的可周到……我那时在鱼台寺学校上学,我常常站在高高的钓鱼台上,往南边的挖河工地看。晴天的时候,隐约能看得见工地上的红旗。
  有一天,大概是星期六吧,下午学校不上课。我实在忍不住了。中午放学后,我回到家里,给小妹妹弄了点吃的,嘱咐她好好看门,我饿着肚子就上挖河工地找继母、大弟弟和大妹妹了。记得我走得很快,不多会就到了。工地刚刚开过饭,继母她们正在工棚里休息。继母看见我来了,很是高兴的样子。听说我还没吃饭,又赶忙去给我找吃的。我也忘了当时在工棚里见到大弟弟和大妹妹的情景,但记得最清楚的是,当我离开的时候,继母抱着大弟弟把我送到河堤上,把中午饭特意省下来的几个炸丸子用纸包好,叫我带回家和小妹妹吃。我接过炸丸子,看看继母,又看看大弟弟,不由自主地流下了眼泪。记得继母也哭了。继母抱着大弟弟站在那儿,看着我慢慢地孤独地走回去。我走得老远了,回头一看,继母和大弟弟还站在那儿……
  不由自主地流下了眼泪。记得继母也哭了。继母抱着大弟弟站在那儿,看着我慢慢地孤独地走回去。我走得老远了,回头一看,继母和大弟弟还站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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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雀叼卦

  算命有多种方式。像瞎子算命、抽签算命、扑克牌算命、还有黄雀叼卦算命等等。黄雀叼卦,就是把一只黄雀关在鸟笼子里,笼子里边放着写有各种命相的小纸片,黄雀能用嘴把标明各种命相的小纸片给叼出来。灵巧的黄雀和新奇的叼卦,越发增添了算命的神秘和可信,更显现着命相的天然和天意。果真如此吗?
  后来我才知道,黄雀不仅能叼卦,还能识字呢。但不管是叼卦还是识字,都是人有意训练出来的。据说黄雀叼卦就是黄雀的主人预先在卦上暗暗涂了一点有气味的东西,黄雀去叼卦,并不是冲你的什么命相去的,而是冲那熟悉的气味去的。这分明是算命的人利用迷信心理骗钱的小骗术、鬼把戏,可偏偏就有人信。信的人不光不觉着受骗,反说黄雀有灵性,比瞎子算命更灵验。
  黄雀叼卦真的灵吗?且听我说说黄雀给我叼的命吧。
  记得大约是我七、八岁的时候,有一天傍晚放学回家。看见家门前的路上,有几个人刚刚散去。继母站在那儿,跟一个端着鸟笼子的人正说着什么。见我走近,继母有些急切地对那人说:“大丫子来了,也给她叼一卦。”我一时不明白叼卦是弄什么的,只顾仰脸看着在笼子里飞来飞去、活活泼泼的那只小鸟。没注意继母跟那人说了些什么。只有一句我记得特别清楚,就听那人说:“她的命是个霹雳赫闪命。”其后的话就记不得了。接着再记起的就是回到家里,继母见了父亲,很是激动的样子,说:“大丫子的命真硬,黄雀叼卦说她是霹雷喝闪命,克爹克娘。她先克亲娘,早晚也得克……”父亲听了只是笑笑,似乎说了些不要迷信之类的话。我也记不清了。只记得我听了继母的话,心里大吃一惊:我的命硬?克爹克娘?先克亲娘?怪不得我没有亲娘,以后真要再克父亲和继母怎么办?我越想越害怕,为自己具有感觉不到、也控制不住的无形力量和特殊本领而害怕。虽然后来我慢慢懂得了不要相信天命的科学道理,但因为继母相信,使我内心深处总有点做了亏心事一样的感觉,总担心我这个霹雷喝闪的硬命,千万可别再克了父亲和继母。
  父亲和继母虽不是近百岁的高寿,但基本都是平安进入古稀之年。我为继母和父亲的相继离去深感悲痛,我也彻底不再相信那个什么黄雀叼卦。就是这个黄雀叼卦,白白叫我提心吊胆了那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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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公务员生涯之三

你能绝对不过话吗

  过话,是我们这里的方言土语,意思就是传话。但这个过话又有不同于传话的地方。传话是把一个人说的话传给另一个人;过话是一个人在你面前非议另一个人,用我们当地话说,就是一个人在你面前说另一个人的坏话,而后,你把这个人说的坏话传给了被说的那个人,这就是过话了。一般地说,无论从做人的道德原则还是做事的客观效果上,人们对过话的行为都是不屑的;对过话的人都是不喜欢的。因为过话很容易使人联想到失信啦、挑拨啦这一类不好听的词语。可是,我就过过话,而且还不止一次。
  其实,我原本是不喜欢过话的。十岁前后人小不说,也基本不与外人接触,无需过话;二十岁前后刚结婚不久,因为不谙世事,实话实说,无心中把公婆的对话过给了本家,引起无谓的家庭口舌。虽然没造成什么不良后果,但从此使我对过话一类格外警觉。三十岁前后初涉社会,人地两生,忙于生计,无从过话;四十岁前后经了些社会的风风雨雨,有点“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意思,出于对某些人背后说人坏话的义愤,于不自觉中竟两次过过话。
  我在工作中接触到两位领导,一个是穆主任,一个是訾主任。这两个主任给我留下的共同印象是亲切、平易、随和,因而我一向与他们关系比较密切。从我个人这边说,基本是无话不说,毫不设防。我第一个过话的是给穆主任。穆主任有一个老部下,已从事业单位退休。这个人很能干,也很精明,因和穆主任私交甚好,被穆主任返聘到街道居委会担任要职。后来不知为什么他对穆主任很有微词,在我们几个同事面前说穆主任的坏话。我当时听了大吃一惊,同时也很反感:人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何况还是至交。这样不负责任地公然背后说人,不成白眼狼了吗。尤其当看到穆主任来街道居委会检查工作时,那人一副热情诚恳的态度、与穆主任一如既往的亲密无间的样子,我更是义愤填膺了。都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穆主任岂不要被那人的暗箭所伤?为使穆主任提防伤害,我不假思索地过了话。谁知几年后的一天,我骑自行车从镇上下班回家,被那人当街拦住责问:“你咋对穆主任说我说他?”我的张口结舌、当场难堪可想而知。
  我第二个过话的是给訾主任。訾主任当时任镇纪委书记,他准备配备助手,挑选纪检员。闲谈时跟我说已考虑任用他的一个老属下。可巧我听同事说,这个属下曾在她面前含蓄地暗示过訾主任不清廉。当时我也很气愤,因为我觉得訾主任很廉洁。訾主任这么信任并准备提携这位属下,这位属下却忘恩负义地败坏他,我又忍不住过了话。虽然刚开始我只问訾主任此话是否属实,并不想告诉那人姓名。但訾主任在否认此话的同时,一再追问是谁,并再三表示不会追究。还说如果我不告诉他姓名,就是对他的不信任。最终我信任了他并告诉了他。此后不久,当我再见到訾主任的那个属下时,发现一贯见到我总是热情地打招呼的那个人,却突然变了脸色。别说招呼了,看那眼神好像要咬我一口一样。不要说我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只能在心里说世上难买后悔药。
  这两个惨痛的教训使我的嘴巴从此变成了保险柜。任何人说任何人的任何话,我再也不过了,一星半点、一丝一毫也不过了。甚至有人听了有人的风言风语,想在我这里求证,我虽然明明也听说了,却硬起心肠含糊其词了。有时我自己问自己,当这样绝对的保险柜对吗?似乎对又似乎过分。我虽然早就听说过“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的古老格言,但每遇具体人、每逢具体事时,仍不免时时露出一根肠子、一根筋的本性。直到现在我仍有这般疑问,真想在哪里能得遇哪位高人,请他指点:你能绝对不过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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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家常生活系列之一

  给小儿子的一封信

  今年暑假里,我和丈夫带孙子、外孙来小儿子家。刚过门的小儿媳大热天为我们买菜、做饭、刷锅、洗碗、洗衣、拖地、买西瓜、批雪糕、游公园为孩子们备足大包好吃的、好喝的、把家里的席梦思大床、沙发床让给我们、自己睡地板…… 照顾我们无微不至。昨天我要小儿子找出二00四年我写给他的一封信,看着眼前忙里忙外的小儿媳,我心里很是欣慰。天下父母没有一个不希望儿女幸福的。征得小儿媳和小儿子的同意,我把当年的这封信发在这里。祝愿天下如我们的父母们,都能得到称心如意的好儿媳、好女婿!
  
  亲爱的小儿子:
  前些天接你电话,听你为妈介绍偏方,并说了你的第一次“相亲”,妈非常高兴和激动。高兴的是我的小儿子这么关心妈的身体;激动的是我的小儿子居然“相了亲”。这使我一下子就想起二十多年前生你时的情景:那个因早产一个多星期、下生就哇哇哭个不停、而且此后就一直爱哭、一直要让妈怀抱着(妈生你后一直身体不净,十分虚弱。不分白天黑夜,妈不能下床,就坐在被窝里抱你、哄你、)让妈爱抚了千百万次的心肝宝贝的你,终于长大了。而且居然“相亲”了!爸妈此刻的心情,再说你也未必体会得到。只有当以后你的孩子在某一天告诉你这个同样的喜讯时,你方能体验得到:百感交集,真的是百感交集。当然主要的是高兴和激动。不论“相中”与否,但只要进入“相亲”,相信我们的好儿媳是早已在那里等着了!
  说到好儿媳,妈倒真有满肚子的话想对你说,当然主要就想说什么样的才是好的。爸妈知道你很有主见,但你毕竟年轻,在这方面缺乏体验,缺乏感受。(这两点最最重要,不光相亲,不论做任何事,亲身体验和感受都是至关紧要的。因为听来的、看到的、想到的与亲身经历的绝对不同,最准确的就是亲身感受到的)按妈的切身体会,最好是这样的:一是心地善良,也就是心眼好。二是有爱心,也就是热心肠、关心人。三是贤惠,也就是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四是勤快,也就是爱劳动,特别是生性勤快,不需要别人督促或外界压力,手脚不闲,空闲下来反觉无聊的那种最好,这种人视劳动为享受,视劳动为第一需要,认为劳动着就是美好的。五是能力强,会办事,水平高。有认识和分析生活中各种各样矛盾、问题的思想水平,同时又善于解决各种矛盾问题,能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把事情朝着有利的方向去发展。这样的人有头脑,有主见,办事的能力强,成功率高。六是身体健康,壮实。七是能吃苦,不论在多么艰苦的条件下、环境里,能克服困难、创造条件、不退避、不抱怨、吃苦耐劳、埋头苦干、把苦的差的通过自身努力转化为好的、甜的。八是心胸开阔、待人宽厚、不嫉妒、不斤斤计较、能顾全大局、能吃亏、能让人。九是会节俭,会持家。花钱、过日子精打细算、不大手大脚、不浪费、会合理安排生活、善于创造那种“贫穷的幸福”。十是心态积极、乐观、向上。对人生永远充满希望,不悲观消极,不怨天尤人,永远充满生机、充满活力,给人信心、给人希望、给人力量、给人愉悦。当然如果再加上容貌端庄、家庭背景好(最少也要是正派的家庭,如果家庭经济宽裕,全家身体健康,或是事业有成,合家和睦则更理想)再加上慷慨大方,富于同情心,那简直就是十全十美、三生有幸了。以上妈说的这些条件,其实太理想化了。人无完人,哪里去找这么理想的女孩儿呢。妈其实只是把这些好的条件说给你知道,让你知道什么样的女孩儿是好的。(还有什么专业型的,就是那种女强人;还有家庭型的,就是那种相夫教子、夫唱妇随;还有这型那型的多着呢。)这些话,过去已不止一次给你说过。这次只不过再强调一下。(对了,又想起三条:一是诚实,不说假话,不做假,不虚伪,真实。二是要有责任心,对人对事要有责任感,不推,不躲,不依赖。三是做事认真细致,不粗枝大叶,一样的条件一样的做事,却能因为做事细致认真而做出超出别人的一流水平和质量。)妈写到这里也觉得好笑,别说我的小儿子一人去找,就是咱全家出动,满世界也难找这么完美的女孩儿来。这只不过是妈的一个美好的心愿而已。妈深知一个好的伴侣对一个人来说,那是太重要了。重要到什么程度呢,就是你说好的伴侣是你终生幸福的全部都不过分。可以说,好伴侣就等于幸福,你想得到生活的舒适、事业的成功、工作的顺利、精神的愉悦、感情的温馨、终生的平安祥和,所有这一切,好伴侣就是保证。在任何时候,即便你在最贫穷、最困难的时候,你也能得到鼓励,得到支持,得到关心,得到安慰,得到力量,一句话,能得到那种“贫穷的幸福”。也许你会说,谁不知道好的好。不是的,儿子,并不是人人都知道的。因为人和人之间有差距,又有不同的世界观、人生观、审美观、幸福观。比如,你姐上次来咱家,讲过她的一个女同事,又勤快又节俭,是那种一刻也闲不下来,一闲下来就难受,就得找点活干的人。但她的丈夫却很不喜欢她,据说已到了要离婚的程度。为什么呢,你姐举了一个例子:她丈夫喜欢去饭店吃饭,说那是享受,是浪漫。她对丈夫说,不如自己在家里做饭吃,又实惠又省钱。她丈夫因此很生气,嫌她不会浪漫。我听了很感慨。在我看来,你姐的这个女同事简直就是难寻的“宝贝”,而在她丈夫眼里,她却是个很不称心的“草”。据我所知,有的人把对方是否有钱当作第一条件,有的人把对方是否有权当做第一条件;有的人把对方是否漂亮当作第一条件;有的人把对方是否浪漫当作第一条件。象这些把上述当作第一条件的人,能是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好吗?现实生活已经证明并将继续证明,“不识真香玉”的人婚后绝大部分是不幸福的,最起码是不美满的。(又想起一种类型:我的一个女同事,她当初择偶时的第一条件是对方要精明、干练、不吃亏,能占、会占便宜。一句话,她的第一条件就是要会自私自利,会耍手腕,会为自己打算。她后来果然就找了这么个类型的。你别说,在当今的社会里,这小夫妻俩还真是臭味相投,比翼双飞:30岁不到,夫妻俩就双双当上了虽不太大、却很肥的官,而且还建起了价值数十万元的私人楼房。这样类型的人也许她的自我感觉是幸福的,但也同样不美满:她丈夫很快就被人举报,因此还被检察机关拘留20多天。虽然她极力多方奔走,求人相救,最终把丈夫“救”了出来,也许她自以为有能耐,但我总觉得,这难道不是终生的污点吗。再说,这样的好能是真正意义上的好吗?)
  说了好女孩的不少标准,但最主要的两点妈仍要再强调:一、心地善良,有爱心,这一条最最重要。善良,就保证了她不会是个坏人,她为人处事的出发点一定都是善的、好的。有爱心,就保证了她是一个时时、处处为别人着想,以别人的快乐为快乐,以别人的痛苦为痛苦,关心别人、帮助别人,甚至视别人的利益高于自己的人,这样的人属于思想好、品德好的那种。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也许作为个人、家庭,会在经济上、物质上有点损失(因为爱心就是给予,爱心就是奉献)但是,作为“付出会得到回报”这一规律,你一定会得到回报的。那就是帮助他人给你带来的愉快,带来的精神上的充实、有意义。根据我几十年的体会,凡是对别人好的人,她一定对自己的亲人会更好。这一点是肯定的,是绝对的。儿子,你绝对要相信妈的这句话,不要认为找一个自私的,一心为自己、为小家庭谋私利的女孩一定能使自己幸福,能使今后小家庭生活幸福,事情并不是这样的。一般地说,品德比较高尚的人,她在任何时候,任何环境,任何地方,想到的都是别人,都是爱别人。即使夫妻在危难的时候,她也绝对会先顾及对方;而自私的人,有可能首先想到的是自己,顾及的是自己。也就是说,在关键时刻,高尚的人和自私的人绝对表现也会不同。这是第一点妈要强调的。二、要吃苦耐劳,要有能力。妈现在特别看重能力二字,这个能力,包含很多。生活能力,工作能力,社会活动能力,专业能力等等。妈要强调的最好是这种种的综合能力。什么叫能力,照妈的理解,就是认识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观点和水平。就是说,认识,分析问题的观点要正确,而解决问题的方法也要切实、正确。生活里有五花八门的问题和矛盾,有能力的人会认识、会分析、会解决,这样的人富于主动,当然会妥善顺利地解决各种问题。反之,一遇问题就躲避,一遇矛盾就头痛,就害怕,更别说自己主动去分析解决了。光想着依赖别人,推给别人,或是不闻不问,装看不见,听之任之。象这样在问题和矛盾面前如此被动的人,她的家庭生活怎么能祥和、幸福呢?所以,能力的大小,水平的高低,确实对小家庭有极大的影响,甚至是决定性。一个没有头脑,没有水平,没有能力的人,她的家庭生活会好不到哪里去的。说到这一点,你只要想想咱们自己周围的家庭情况,就会理解、接受的。妈以上强调的两点,如果你像妈一样,几十年以后才认识到这两点的重要,那就太迟了,后悔也晚了。妈希望你会是一个高起点,希望你从最初就知道什么是好的,自己最需要的是什么标准条件的人。记住:善良、爱心是前提;实干、能力是根本。这两条缺一不可:不善良无爱心就不会是个好人。这样的人越是能干,能力越强,就会越坏;反之,既善良又有爱心,但缺乏能力,也不实干,这样的人属于无能的好人,也不可取。如果我的小儿子真的找到了这么一个女孩儿,那爸妈就是遇到了天大的喜事!不仅我的小儿子有了终生幸福的保证,就是我们家族的子孙后代的幸福,也会得到延续、光大的!爸妈那真是睡在梦里也会笑醒的。
  虽说缘分的事是可遇而不可求,但在“遇”的过程中也要注意。一是要用心观察、了解;二是要放长时间。了解一个人不是一朝一夕的,甚至不是短时间的(当然特殊环境、关键时刻认识了解最深刻,相对来说,了解较快)妈觉得,真正了解一个人,要靠长时间的相处,特别要在关键的时刻,最能暴露一个人真正的内心世界和面目。相处时还要注意,不能只是说到一起,最主要的是要能做到一起,光说不做的大有人在;说的好、做的差的大有人;说一套做一套的也大有人在。记住,衡量一个人不能光听她说的如何,一定要看她做的如何。总之,看人要看本质,不能光看表面。千万记住!爸妈希望你遇到好女孩,但并不希望你很快结婚。一定要充分认识,充分了解。只有当你确定能证明她是个理想的好女孩时,你才能确定关系。在这期间,绝对要保持纯洁的朋友关系,恋人关系,绝对不能超越,绝对不许发生其他关系。因为一旦越过雷池,即便后来发现并不理想,那也就很不好办了,后悔就晚了。有些教训我已再三告诫过你了,我相信你有足够的头脑、足够的自制力、足够的理智,一定不会这样做的!爸妈相信我的小儿子一定会终生幸福的!
  …….
  这封信是分几次写成的,因为妈的眼已不太清楚了。写起字来模模糊糊,写一会要停一会。妈不爱戴镜子,所以写起信来很不得劲,字迹潦草,内容也杂乱无章,更不讲究语言修辞,就是拉呱式的,好像我的小儿子就坐在我的面前,象你小时候一样,妈最爱抚摸你那可爱的毛头,一边抚摸一边教你一些道理。这些道理有的是妈的经验,但大多是妈的教训。还有一些是妈的感悟。这有的道理在你听来,也许有异议,也许不理解,也许很排斥。但不管怎样,爸妈希望你认真看一下这封信,最好多看两遍。即便一时不想接受,也不妨在你今后的生活和工作中验证一下,看看爸妈说的哪些有点道理。如果能给你一点启发,一点帮助,一点提示,那爸妈就很高兴了。不过,爸妈毕竟多经历了几十年,比你们提前几十年感受了一些你们这个年龄所感受不到的事情。就比如看书写字吧,爸妈已力不从心了。你爸不戴眼镜根本看不见,而妈也看得很模糊。但写字看书对你们来说,根本意识不到心明眼亮的宝贵。所以,爸妈给你说的一些道理,还是有点参考价值的。是不是?再补充一点有价值的:看女孩子一定不能光看表面,要细心观察,长期了解,更要在关键时刻看,不要急于下结论。特别注意,一不能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言行不一;二不能说话不算话,言而无信,不守信用;三不能虚伪、作假,善于掩饰自己,明明内心丑恶,表面却装得比谁都高尚。千万要注意这一点,依妈看,宁愿找个有德无能的孩子,也坚决不要有能无德的伪君子。这些妈绝对相信你是懂得这些道理的,问题在于不要上当受骗,或者由于对方善于伪装、表演而看不透。记住:妈最讨厌这类人!还有说话言过其实、甚至说谎的人。(言过其实就是说大话,说过头话,而过后一推了之,或说过拉倒,这些都绝非好人所为。尤其肯撒谎,那即便她是仙女下凡,咱也不能要!)
  你哥哥、姐姐对你的个人问题都很关心,特别是你姐姐,简直连你的婚后生活的事都提前操上了心了,爸妈更不用说了。你哥哥、姐姐和你三个小家庭,简直就是爸妈退休生活(尤其精神生活)的全部,你们三个小家庭的平安幸福,就是爸妈最大的快乐和幸福!
  儿子,爸妈要对你说的话,话题很多,真是永远也说不完。不过这次的话题就说这么多。刚才你又打来电话,爸妈很高兴,一是你在外平安,二是你关心爸妈,特别是当你听我说你爸昨天随单位旅游时,一惯节省的爸爸却为跟他一起吃饭的八个人付了饭钱,你的态度妈非常高兴。你说你很像爸爸,还说:这是生成的。这特别让妈欣慰,做人就要这样,要作个为人着想、为人奉献的好人。当然,做个好人要吃亏。但吃亏人常在、精神可贵。虽然大多数人都有或多或少自私的一面,但对于具有高尚人格和优秀品德的人,社会上可以说人人都是赞赏的。你今天电话里问到你哥,问到你姐,还有侄子、外甥,你姐夫的考研等等,又表示要支持爸妈经济上的开支。你一心想着咱们的家人,关心这个、支持那个,妈实在是从心底里高兴。有句话很流行,叫做“好人一生平安”。我相信我的小儿子一定一生平安,咱们全家也都一生平安!
  现在已是2004年3月8日的早上8点多钟了,20多年前的现在,我的小儿子已呱呱降生在咱家新建的房屋中了。爸妈和咱全家衷心祝福你生日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一生平安!昨天电话里你问到哥姐的生日,我把日期都告诉你:……….
  你爸昨天晚上把这封信看了一遍,认为能代表他。……….妈坚信:只要你跟定这个“家”又能找到一个情投意合、贤惠能干的好媳妇,那么你的一生就会是最理想的,你会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这封信就写到这里。此时妈望着窗外,大杨树密密的枝条泛着润润的银色,满枝梢已绽露出浅紫色的饱满的嫩芽;远处的大块麦田,正值返青,嫩绿嫩绿的赏心悦目。又是春天了!春光明媚,春暖花开,风和日丽。春天是万物复苏,生命萌动的季节;春天是播种希望,充满活力的季节。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正身处人生春季的你,一定要倍加珍惜,惜时如金,象毛主席说的:“世界是你们的……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愿壮丽的青春永远伴随着你,愿你平安、健康、幸福到永远!
  
   爸、妈
   二00四年三月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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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看过了那封书信,虽然母亲的一片心思可以理解,但随便哪个女孩子看了这封信,都会害怕你这个马列主义老太太啊。找对象都搞得这么复杂,将来的婆媳关系,又如何相处呢?
  好在,现在公婆和儿子、媳妇一般都不会生活在一起。偶尔住在一起,那也只是作客,甚至帮他们带孩子。
  不可想象,你这样的有水平的好婆婆,再好的媳妇,如果长时期生活在一起,没有矛盾你打死我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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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家常生活系列之二

   后 悔

  “海南南瓜!海南南瓜!”
  院外小巷里传来卖南瓜的吆喝声。我爱吃南瓜,于是忙打开院门。卖南瓜的是个三十多岁模样的男子,高高的个头,短裤短褂,脖子上搭条毛巾。长圆脸庞上,一双大大的圆眼睛充满期待地望着我,很纯朴、很老实的样子。他推着一辆三轮车,装了大半车大大小小的南瓜。
  “这是海南来的南瓜,不是咱本地的南瓜。”他热情地给我介绍,“又甜又面!这黄的更面一点,这青黄的更甜一点,
  都好吃!”
  “多少钱一斤?”我看那南瓜很饱满、新鲜,就想买。
  “七角。这样吧,卖给你六角五。”
  真的要买,我又有点不放心了:“可真好吃?”
  他有点急切的样子,从车箱里拿出一把刀:“我切一块给你看看,看可是海南瓜的瓜瓤。真的好吃,不好吃,你骂我!”
  我止住了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说:“咱这里这些天一直下大雨,雨泡的南瓜吃起来恶里拐呆的味儿,不好吃。白买,抛洒了。”我们当地说抛洒就是浪费的意思。
  “咱这涝,海南旱,旱天南瓜好吃,包你又甜又面!包你好吃,不好吃你骂我!”他似乎不会说别的,只会承诺“你骂我”。
  “好,好,我相信你,骂什么。”人家说到这个份上,再不信就有点不象话了。
  他麻利地给我拣了四个,我忙说:“不要这么多,买一个两个先尝尝。”
  他一边称一边说:“你放心,包你好吃。多买便宜,二十五斤半算二十五斤,也不六毛五了,就六毛吧。这南瓜是熟的,搁上一年也不会坏。”
  我一听,真还不好再说什么了。他把四个南瓜送到屋里,接过十五元钱,又推车向东走了几步,继续吆喝。
  很快,东边几家邻居也走了出来。一家邻居说:“多少钱一斤?七毛?多买六毛?咦唏,昨天菜市价才要六毛,多买你这价也不便宜。”
  哎哟,我一听就觉得买贵了,吃亏了。原来并不便宜,我太相信他了。
  另一家邻居说:“怎么跟我上次在菜市买的不一样?看颜色这一定是本地南瓜。”
  哎哟,买假了,买多了!我太轻信了。我怨自己也怨他。
  又一家邻居说:“好货不便宜。走街串巷送上门,还能有这便宜货?”
  哎哟,真是三人说老虎来了,老虎就真来了!我认定是买贵了,买假了,买多了,吃了大亏了。我赶紧回家抱出两个南瓜,说:“退两个,退两个,好吃再买。”
  他一边调转三轮车头,一边说:“保证好吃,不好吃你骂我。”
  我说:“骂你有什么用?还是退了吧。”
  他说:“天气预报说,咱这还有大雨。南瓜价明天就会涨,别退了吧,别退了。”
  说着说着他就拐进另一条小巷,走开了。我更认准他是个骗子,是个哄死人不偿命的家伙,是个惟利是图的黑心肠。
  我看着这四个南瓜,越看越多,越看越假,越看越贵,越看越气,真想骂他一顿。我气乎乎地走出院门,正碰上东边那三家邻居。
  一家邻居说:“其实昨天菜市价是七角,好的要一块呢。”
  另一家邻居说:“看颜色像是海南南瓜。”
  又一家邻居说:“我正说买一个呢,他怎么走了?”
  我听着十分安慰。心想,幸亏没骂他。可是到底好吃不好吃呢?我索性早早做午饭,来了个南瓜钝猪肉粉条。钝好了我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哎呀!又甜又面,果真是又甜又面!而且于甜面之中还有一股栗子香,吃起来感觉不是南瓜,倒像是吃栗子了。这么好吃的南瓜,我平生也就只吃过两回。
  我后悔了!后悔没再多买几个;后悔自己没有主见;更后悔无端冤枉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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