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论坛文艺版『 网海文摘 』 → 在农村大有作为系列(知青回忆录·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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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在农村大有作为系列(知青回忆录·连载)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荞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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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出此因……
  
  龙兴二队夏天的故事很简单——一群目不识丁的庄稼人策划了一场闹剧。
  我队的庄稼人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有的屯子把知青打跑了,这消息对于他们绝对是个极佳“卖点”。因此,他们也效仿人家要把我们打跑。
  社员觉得打知青,就如同别的队的猪羊牛马吃了俺们队的庄稼,俺们就得追撵痛打把它们赶走。
  在他们的意识里,你侵占夺取了我的利益,我就要抗争甚至用暴力夺回自己失去的利益,他们觉得这很正常,不知道这暴力里会有法律问题存在。
  龙兴二队夏天的故事也不简单——王李刘这三个历存仇隙的家族在打学生的举措上竟然精诚团结一致对外。
  “不简单”的同义词是复杂,但是它还有一个含义——让人佩服。比如某某成就挺辉煌,就被别人夸作——这人真不简单。
  报登xx地方的农民开着小轿车到处收破烂;某农民只有初中文化却在十年里发明创造了十六项科技成果并申请了国家专利……这就是不简单,让人佩服。当然这都是现在的事儿,政策经济各方面条件允许你有所作为。
  而那会儿,二队社员每天把个日头从东高地顶到西江套子,把个黑土地亲吻得比老婆孩子还甜蜜蜜——祖祖辈辈统共就这点儿背朝天脸朝地的营生。所以说二队社员能把北京毛主席身边来的学生打了,实属不简单。
  王国兴和李福常是策划事件的主谋。这是两个外园内奸让我们吃惊不小的人物,他们悄没声地串通了所有能动弹的人。
  军令颁布后,一听说是抵御“外侮”保卫家园,都乐意着呢,加上屯子小,一跺脚一声咳嗽,响应者纷至,一蹴而就。
  王国兴、李福常负责串通、联络、向四面八方下达指令布置任务;杨坤家哥几个负责劈打人用的木棒;李孝堂和仓库保管员王贞负责准备捆人用的绳子;刘春江、王国林管着清除战场障碍物,以防打人的时候磕着绊着,还防这些杂七杂八的家伙什儿万一被学生抄起来反击。怪不得队部内外拾掇得干净利落原因就在此了。
  最后设计了会场状态、开会内容、程序、谁先发难……
  另外,打手中还注入了新鲜血液——龙兴三队社员——这是缘何?
  龙兴三队是权势最为庞大的屯落。那里住着龙兴大队的书记付书记大队长等,前文提到的在打人现场跳出来的旗公安局干部李本江,他的家也住在龙兴三队,真是个“高干窝”呢。
  得天独厚的势力网让三队这份儿拔大了。正好二队李王刘姓也和这网络里的人沾亲带故,加上干坏事难免心虚气短,怕临时有哗变的造成势单力薄。为了造大阵势,他们事先和三队串通好了请来三两个帮凶。他们认为衙门有人即使犯了事也有撑腰的,不用害怕。怪不得李本江那天晚上出现在打人现场,原来他也是策划这场罪恶的人员之一,算是个幕后的草头首领,他给打人者吃了一棵大定心丸,为虎添翼。
  1970年,尽管是黑暗的文革年代,说良心话,社会上烧杀掠抢盗窃淫乱比现在不知道少多少倍。“身无三分银,家无隔夜粮”,人穷得掉渣儿,找不出几个可以偷到细软的人家。想是公安局系统人都闲呆了,那李本江不知是闲腻了咋地,居然就能执法犯法,掺和进6.4事件。
  三队愿意当帮凶,还有着他们的一枕黄粱梦——把二队知青打跑了,杀鸡给猴看,三队和他们抢工分的知青阵营也会松动,不攻自瓦解。
  龙兴三队是浙江衢州知青的下放点。浙江人跟东北人在语言、生活习惯、性格、感情上更是水火不通。
  江浙是人杰地灵文人辈出的地方。衢州人来到这旮像掉进了“土著族部落”。“部落”的人也觉得他们像外国人——舌头伸不直,说话动静儿像“高丽棒子”(朝鲜族),一点也听不懂;男生个个文雅若女,身如弱柳,公不公母不母,手无缚鸡之力,腿无抗身之劲儿;女生个个妖三怪四的,像从年画儿上扒下来的俏妞妞儿。
  他们招天的“穷的色”,三天一大洗,五天一大晒的,不好好干活,成天馋鸡涎鱼地捣鼓吃……虽说衢州人沾了南方人的文弱而疏于彪悍的光,并没把三队的社员怎么地,但是三队社员还是看着衢州这帮“老外”硌硬人不顺眼,同样也是抢他们的饭碗的强盗。
  于是,在策划会上,“嗞,一口酒。叭,一口菜。”小酒喝着,土豆片子黄豆芽子造着——为了二队老少爷们的利益,又都是亲戚里道的能不掏心窝子披肝沥血吗?一抹嘴“这事儿就这么地,干他个丈人的!”
  写到这儿,我长出一口气。我这人很少喝酒,而写这一章节就像酒喝多了似的,呜哩哇啦收不住,絮絮叨叨没个完,也不管人家烦不烦,强加于眼。
  人家会说,你这算啥呀,文革打死打伤的人上千万。这点我很清楚,我家亲属中就有文革死难者。但你要明白的是——我是在诉说我插队经历过的事儿。文革的大面积死伤人由政治经济社会历史哲学法学各色人嘴去絮叨吧,文革这么恢宏的沙场不是我等闲之辈能够啰嗦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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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悲剧大结局
  
  1970年的深秋,爱国代表莫旗的知识青年前往大兴安岭地区首府加格达奇市参加公判大会。
  黑龙江和内蒙兵团那几个吃了荤食儿的干部被判死刑或无期(和现在的贪财贪色的腐官比起来等于没吃)……
  龙兴二队策划殴打知青的主犯王国兴、李福常分别被判11年、8年。
  因考虑王国兴岁数大身体不好,李福常的孩子小家中没劳力,故而二人监外执行,在家劳动改造以观后效;富农子弟杨坤被判三年徒刑入狱改造。
  行政处理上,王国兴被开除党籍,免除大队副书记,当兵的大儿子解甲回家务农;李福常被撤销小队会计职务;撤销李本江的科长职务留党察看……
  6.4事件诞生在中央关于落实知识青年政策文件的怀抱里,老百姓的话——踩点儿上了。
  各就各位后,王国兴走路时头埋得更低了,下巴颏紧贴着锁骨。他这个老党员老书记可能到死也没弄清造成这场悲剧的根源在哪儿,真凶是谁。
  王丫蛋子真可怜,像个羽毛未干又遭受外伤的小鸟,听不见她的欢声笑语也不敢到我们屋来玩了。
  有一次,在地里干活歇气儿的时候,她抖着胆愁眉苦脸地对我们说:“你看咱们平常关系挺好的,真没成想俺爹这么埋汰人,干丧天良的事儿,真把俺们都气死了,太对不起你们了,俺爹身体不好还得干活改造,啥时是个头啊,真愁死我了……”。
  还没等我们开口劝她呢,那女乌鸦阴阳怪气幸灾乐祸地张嘴了:“那愁的啥呀,让你爹再组织一次打淆生(学生),然后你爹再把淆生救出来,你爹不就立功了?就能少判几年了呗。”她脑子到快,编排完了却把个丫蛋子恼得不行,又不敢咋着她,小声嘟囔:“你爹没打淆生,你爹也好不到哪儿去。你二哥也绑人嘞,你咋不说,损架儿呗。”
  我们随后说了几句不疼不痒丝毫实际作用也不起的安慰话,到把丫蛋子听的胸脯一起一伏委屈又感动的不行。
  丫蛋她大哥王义从部队下野回屯干农活。他经常俩眼儿把我们追踪得可紧,特想套近乎说个话那种。他不怕人家说闲话,常跑到男生或女生宿舍唠个嗑啥的。给人的感觉是跟我们拉近乎就能减少他爹的刑期似的。我们到不外他,他是他,爹是爹。他关注我们的眼神,对我们让人不舒服的殷勤,在我写这段历史时脑子里时隐时现……
  李福常内怀殷忧,几乎不说话了。磅秤跟前再也见不到他的影子,账本也易主人。每天独来独往去下地干活,默默地与土壤阳光空气交流。
  他媳妇整天哭丧着脸,见人就诉苦“你说这可咋整啊,孩子这么小,这日子可咋着熬啊,这些个该杀的玩意儿啊……”,也不知骂的是包括她男人在内的打人者还是我们。
  三十年后我在梦中回到了龙兴二队。梦中独独只去了李福常家。
  改革开放后他家盖起了两层小楼。进到屋里看到的是:四面没有抹白灰的砖墙,红色的砖头里出外进的。偌大的房间里除了几袋袋粮食什么家私也没有,好似一具没有血肉的骨头架子。
  算起来李福常此时也该是六十多岁的人了。不知他八年刑期满后是否又操起了算盘,还不知他这个有点文化水儿的人,在不合理的农村经济体制的重压痛苦喘息中,是否在自己常爱想点问题的脑子里逮住了三十年前那场事件的始作俑者。
  李孝堂、王国林、刘春江因为给人家当了回枪,泄露了天机怕遭家族报复,可能也怕我们策划鼓动外乡知青对他们进行报复,不久就携家带口迁徙他乡;富农老杨家被政府以阶级斗争一刻也不能放松为由勒令遣返老家。
  老杨家就要离开富庶的“北大仓”,又要回到自己历经千辛挣脱出来的苦窝里去了。
  走的那天,新任车老板王林挑了五匹好马,赶着一挂装满老杨家全部家当的马车,把他家除去杨坤共五口人送到拉哈火车站。
  后来听说老杨家没回他们那个穷得一年四季地里长白霜(盐碱地)的辽宁宁城老家,而是去了加格达奇和莫旗之间的一个叫“大杨树”的地方。那地方姓杨,树又很大,可能是老杨家遮风避雨的好地场……
  龙兴二队的劳动力因此大量流失,呼家伙塌了田地。掐指算算战事过后“牺牲”了八位“将士”,一下子陷入劳力紧缺的危地。
  最得意的要算姜林了,李福常的会计活儿让他干了。他见到我们嘴咧得更大,笑得更有内容了,不用张嘴也知道他心中狂喜的是啥——他的荣升是因了我们。
  
  恶战后,屯里的鸡鸭鹅是“受益人”,它们不再担心会成为谁谁肚里的美食,每天快活悠闲得像天使……
  硝烟后,我们天天被“温柔笑脸”迎送;“草没铲干净、评工分、扣工分……”——再也没人嚼舌头,拍拍脑袋都是好样的,都给满分……
  龙兴小屯又恢复了平静。
  故事讲完了,我想起了另一个故事。
  那是女儿小时候我用儿童易懂的语言绘声绘色给她讲的故事——
  有一对夫妻很会过日子,可奇怪的是他家的日子一直过的不好。
  有一天晚上点油灯的时候,妻子不小心把一根火柴掉到地上。丈夫非常心疼,急忙叫妻子划着火柴满地找寻。结果一盒火柴都划光了,掉在地上的那根火柴才找到。丈夫拾起火柴,非常得意自信,教训妻子说,咱们只要这样注意节约,日子准能好起来。
  四岁的女儿听完后,咯咯地笑了,我问她笑什么,她说了两个字——真傻。那么小的人儿居然听出里面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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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苦难知青

  知青的悲惨故事多如牛毛——
  为扑山火集体殉难烈火中;为抢救公家几根木头被汹涌江水吞噬;从满载作物的马车上跳下来摔成残疾;十五六岁的嫩伢子肩扛几百斤的木头,脚底捣蒜被压断椎骨;南方的知青被狼被毒蛇咬伤咬死;还有的地方知青不堪痛苦集体跳悬崖自杀……这是硬灾难,还有软灾难,就是坐下永久的疾病:比较多的就是腰椎间盘突出、腰肌劳损、关节炎、风湿、肾虚亏、偏头疼……
  男知青患前两种病得比较多,他们经常要扛二百斤的大麻包,装车卸车爬高台。城里人身骨子毕竟是嫩惯了,乍一接触这么强重的劳动量难免有个闪失发生不幸意外。
  看客会说,农民干一辈子活也没整天喊这病那病。不是,你没去过农村,不了解农民的生存状况。
  插队时,老乡跟我们要的最多的东西就是止疼片。我们一回北京探亲,他们就嘱咐——别忘捎止疼片。他们才三四十岁不是脑仁子疼就是骨头缝疼。
  知青是一个人养活一个人,而他们是一个人养活一大家子。劳累使他们身体衰败的速度极快。听说莫旗很多老乡都在五十岁开外就凄惨地走了。
  老乡有句话给我印象最深——不怕生病,就怕作病。
  作病是什么。作病就是身体某个器官的病灶长期扎根落户在你的身体里赖着不走了,根植体内,病的深切,让你一生不得安宁。
  我的腰疼肾不好就是插队时作下的。插队后期一直到现在三十多年了,一直忠心耿耿地陪伴着我天天疼。
  不光疼,还动不动就闪着腰。给自行车打气也闪,下个高台阶也闪,搬个重物也闪,这一两年居然发展到坐着也能闪了腰,你说绝不绝……
  
  我有个同学插队前就不胖加驼背,虽说是女生,但人送外号“老头”。
  她的父母反右、文革屡遭劫难,家里经济窘困,本来四个孩子就营养不良体弱多病,漏屋又遭连夜雨,除了一个因残疾没下乡另外三个孩子都被再教育去了。她和妹妹去了云南西双版纳农场。
  一两年后,她给我写信说生活太苦,没菜吃,知青大多数贫血牙齿松动牙床流血掉头发。妹妹在农场严重贫血经常晕倒在割胶路上或割胶的时候。
  后来,她满载一身病痛回到北京,背更驼,骨更柴,突出的颧骨像猿人。妹妹更是青面獠牙。她说妹妹是从西双版纳一路横着回到北京的。
  还有一个小兄弟,16岁去林场插队。有一天收工,大家爬上装载木头的汽车下山,人上满了,这小兄弟因晚了一步就没上去,只好等下趟。但是等来的却是噩耗,他没爬上去的那辆车拐弯时翻到万丈深渊,他朝夕相处的知青战友全军覆没,他庆幸自己躲过一劫的同时为失去的战友悲痛欲绝……
  我的表姐榕生,端庄温顺谦和,是广州名校广雅中学的优秀学生。
  插队时,队里看她是个进步积极的青年,就派她看守一个地主婆。
  一天夜里榕生醒来,惊见地主婆悬梁自尽,榕生吓得精神分裂了,从此再也没好,至今孤身一人。她当医生的父亲也始终没能让自己的爱女“起懵乱回清醒”……
  知青的悲苦不胜枚举。插队带来的个人家庭社会的灾难悲剧罄竹难书。这比每个人健康上的创伤更为深重。
  全中国几千万知识青年,每个人都有一段不寻常的故事,如果把它们都写出来编成书,估计几十个图书馆也不一定能装下它。
  
  豪情已将青春误,错把头颅当酒壶。饮尽东海难解渴,烧尽灰尘下封都。
  几千万知青大军啊,被当作牲口撵出圈舍,放生在祖国各个角落里。
  我们懵然不知人生坐标,哭天抢地地把炽热的心毫不犹疑地交付给“火红”的年代,让自己的灵魂抛来掷去,在血里火中拼命地洗刷锤炼。
  生存生命的权利被蹂躏被践踏,直到穷途末路了,又把自己当作商品,向坑害自己不浅的社会做着各种交易。不管一头攮进谁的麾下,哪怕仅仅是当个小学教员、供销社站柜台、公社广播员、赤脚医生……都会让他们高兴得彻夜难眠。
  而大多数人没有能力经营自己,他们的前途茫茫,只能继续在农村听天由命……
  
  西汉大思想家贾谊说——天下之势方倒县……
  几千年过去了,中国的局势经历了多少次倒吊?目前是否还像贾谊所说的——天下的形势正像人被倒吊着——足反居上,首顾居下?
  古人又把咱逮着了,几千年前就望闻问切把以后朝代的脉号的准之又准,你说绝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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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帖心情 Post By:2006-9-17 10:52:18 [只看该作者]

  纵观中国历史,哪个朝代没有被肢解被凌迟的史实?列强烧杀瓜分,自己也打杀掠夺;被殖民,自己也殖民自己;被外侮残杀,自相也残杀;与敌人内战四年,自己再窝里斗咬杀……国家破碎山河不在。悲怆的乐章一直演奏到文革结束。
  如果没有文革(其实一切都不可能“如果没有”),人们在丽日的照耀下,在花一样的世界里,作真正的人,在执政者励精图治打造的美丽家园里,发挥人的聪明才智,按部就班地生活,工作。青年学生励志读书,把国家建设得好好的……那该多好呀(真是幼稚得招人讨厌!你有权利拥有这良好愿望吗?)。
  可惜,天下的所有事情都被倒吊着。
  “非特倒县而已也,又虑躄,且病痱”——不仅倒吊着就算了,又有瘸腿,而且还患有半身不遂的病。
  这上山下乡就是那瘸腿部位。它生生地剥夺了年轻人学习工作的权力,每个知青都改变了生存轨迹,甚至付出生命代价——
  
  侯晏之死
  缩倍儿还活着却老也找不到她;一蹁腿骑上车就能找到的人却永远不见了。
  侯晏,你着急忙慌地非要走。第一次第二次,都因没经验出走失败。总结经验后,你又急哧败火,去心极坚地走了个第三遍。你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等他回来我就没有勇气走了……
  他,是你的丈夫,清华大学的学生,文革中发配到大西北,已经接到回京工作的调令,就在你上路的前一天,他心情激动舒畅地坐在了兰州——北京的列车上。
  就在他的双脚即将踏上北京坚实的土地,你却狠心地撇下走前还在院子里和你游戏的三岁女儿,搭乘第三班死亡列车,消失在山的那边。
  你让丈夫晕厥的是眼看就要合家的团圆变成了家在人亡;还没来得及被他抚爱的妻子演绎山坡上的悲情一幕,足以让这个在大西北锤炼了十年的坚强汉子站立不稳。
  
  侯晏,是北京景山学校老高三生,是个聪明沉稳又不失开朗豁达的人。
  我们在一块插队生活了五年。
  只可惜岁月太久太久,对你性格演绎出来的故事淡忘的太多太多。若知你早早地追赶死亡,当年真该记录下你生命中的点滴信息。
  但是对于你敢于旁若无人地宣泄自己的情绪,我是记忆犹新。
  记得刚到农村不久,有一天正要睡觉,突然一声尖叫,你把内衣扔得老远,大声哭起来,原来虱子在你身上絮窝了。
  虱子对老乡来说如同身上的渍泥很正常。而让我们刚从城里来的娇娃毛骨悚然。
  一般人发现虱子好像还不至于到大哭的地步,顶多浑身激灵一下。你人高马大的无奈小虫何,让我感到你哭叫声真是直白质朴,你是个不善遮掩的人。
  因你聪明,大家叫你“猴”,你却没一点猴气,稳稳的不张扬。给人感觉你有思想有头脑。
  男生做不出来的高难数学题,就跑来将你的军。你没畏色,一会工夫就把笔丢下坐到一边,并不骄傲得意,而是面带微笑,平静地看着男生在那儿摇头叹服
  记得你能成段地背诵小说或课文中精美的语句;我们玩快速背唐诗的游戏,要求在十分钟背会一首,你总是第一个达标……
  你性格开朗,那爽快的笑声随时都会从你的喉咙里冲出来。可是不久你——
  二十岁如花的年龄,你爱恋上了邻队的男生。那男生才华横溢,浑身充满阳刚之气,确实让女孩子心仪。
  你俩下棋聊天拉琴唱歌谈文说艺,乡村小路黄昏暮霭见证了你俩的亲密。
  爱情碰撞出来的火花燃烧了好一阵。但是突然,那男闪烁暧昧。干柴在渐渐冷却的烈火里没能再燃烧。你学会了烟酒,用以消融炽热深切的爱。
  终于那男归于平静了,还爆出几句伤害性语言。
  一片真情没有结果。自此,你消沉了。原来红扑扑的脸色黯淡了,说笑也少了,你烟抽得更厉害,酒喝得更多。
  
  有个很优秀的女知青突然宣布要和当地农民结婚,说是这才叫扎根。她跟这老乡根本不认识,是属于揭盖头的那种封建愚昧婚姻,是公主嫁给老黑奴的概念。
  全体知青反对,为此通宿开会指责她极左僵化,给她分析弊害。认为她家庭个人都好上加好,美好的前程不该葬送在落后蒙昧的农村。
  游说成功,我们齐心“破坏”了这桩荒唐的婚姻。
  而侯晏你却不这么认为。你说,我看和农民结婚没有什么不好的。她有她的立场生活观,你们过多干涉真是多余……
  大家惊愕你对这事儿的态度。刚想转过头来抨击你,你一摆手,制止了对准你的矛头,不再理会大家
  我们奇怪你与众不同的观点。这事儿发生在你失恋后,你像变了一个人。
  大家明白了,感情上的挫折,熄灭了你对所有事情的热情。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后来,你走了,离开了这花开花落让你心碎的地方,转到同在莫旗插队的弟弟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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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4年,你回到北京教书。
  能重回故里,你格外珍惜这天赐良机。你重整精神,烟酒戒了,牙洗了,决心当一名好教师。
  春风一再给你得意。你认识了你的丈夫——文革前清华大学的大学生,从心理上战胜了还蜗居在东北的那男生。紧接着你结婚了,很快又有了可爱的女儿。
  
  然而,几年后再见到你的时候,你原本健壮的身体变成了一个薄片,精神也恍惚憔悴。你说你得了神经官能症,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事业家庭丈夫女儿……一切都顺理成章,让人羡慕,实在想不出你还有什么不悦和痛楚?
  你和婆婆住在一起。一溜北屋只给你娘俩隔出一间低矮的仅8平米的小屋。
  婆家虽是知识分子,但是封建礼数较多。你的豁朗不拘小节,这礼数无疑让你精神不愉悦。
  还有工作。正是拨乱反正的年代,一切行业都大干快上,弥补文革带来的损失。因此,你感到工作压力太大,压力越大越睡不着觉,白天就精神不振,你难以承受这恶性循环……
  难道这些就是让你离开生命的理由?
  也许,你太爱他,不愿让优秀的清华人看到他的爱妻憔悴的面容而受刺激。
  你说“等他回来我就没勇气走了”。看得出他也是深爱着你,你知道他有能力阻止你的离去。
  你们才筑起的巢穴,只等他回来,再衔上一口泥就是一个完巢。
  争斗矛盾的心理最终是你再爱,也敌不过你更爱的“离去”。它终于赶在了清华人的前面。
  
  你死后28年后的今天,自杀成风,人们的生存、追求、理想、信仰、价值等等都面临危机危难之中,随便一个理由就能刺痛人们脆弱的心灵,把生命随意抛掷。
  就你的性格而言,你对生命的选择,你的插友们谁也没能破解你离开的原因。
  你去图书馆查阅有关资料,你去医院咨询医生。
  你觉得你精神上有问题了。你深知如果此病一旦成立,你的神经自此麻木,然而,它给家人外人社会带来的苦痛麻烦是没有尽头的。
  你说,我不能给别人添麻烦。于是你就想死,想得如醉如痴。一次不成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想是有权力的,想吃想喝想玩想乐想偷想骗想贪想嫖想赌……
  很简单,你也有权利想一切。你想办到的事无需摆出第二个理由,想死就是你去死的唯一理由。就像人类的一切选择,很正常。
  死一旦像生那样让人渴望,让人唯恐不及,那肯定是有着它真实的意义和道理。
  你接受了第一二次的教训,不再惊动家人邻里。
  你像进行一次春天的踏青,去了京城那座著名的山。
  你思路清晰有条不稳,一如解析复杂高难的数学题。
  你折下足够的能覆盖你身躯的松枝,吃掉能解脱你生命的那瓶东西,你躺下了,镇定自如地把松枝盖满身躯,为的是遮人眼目,让别人以为那只是一堆松枝,以此来拖延发现你的时间,好让自己的躯体彻底凉透,不再第三次生还人间。
  在生命的最后,你不愿你的身边再出现人头攒动,惊恐万分,手忙脚乱。
  侯晏,你终于顺利地乘上了开往天堂的车,一路不堵,畅通无阻。这次你没有给任何人找麻烦,只请青山松柏为你送行。
  我不愿再用文字落俗套,什么愿你在天堂怎么怎么。你过早地抢路上天,减免了后几十年的痛苦,你已经辉煌了胜利了,无需别人再祝福祝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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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临涣女 回复日期:2006-6-6 15:09:45 
  全文完。
  最后结尾不是删节号,忘改过来了。应该是句号。
  无需别人再祝愿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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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临涣女 回复日期:2006-6-9 15:18:20 
  过了整整二十年的1998年,另一个插友——周用同死于非命。她的死亡之旅更是让人震颤痛心。
  1998年10月份,为纪念上山下乡30周年,莫旗的知识青年在北京举行了一场大型的纪念会。她是准备赶回北京参加这盛大的见面会的。想不到却在9月份不幸遇难在山西壶口。
  我曾在散文发过纪念她的文章。因为她是我挚爱的插友,所以在我的插队篇章里再发一遍——《怀念掉进“虎口”的朋友》
  
  

作者:临涣女 回复日期:2006-6-9 15:20:55 
  怀念掉进“虎口”的朋友
  周用同啊,周用同,你顺利地摆脱插队厄运进入了早该是你坐的大学课堂,毕业后参加工作又入了党。你的学途,政途顺顺当当,正如你的名字每个字下面都开着口,任你出入畅通,路路坦荡。你会游泳,水性也不坏,怎么就没能逃脱壶口那个虎口呢?当然,我的痛憾是幼稚的,我知道你面对壶口的巨浪就像一张纸片被浪冲走一样,没有丝毫抗拒能力。
  那年那月那日,当听说你在壶口被黄峰卷走的噩耗时,我两腿发软,两手被震惊的冷汗打潮。我木然倒在床上,闭上被泪水润湿的眼睛,脑子里惊现一幅震骇人心的画面……
  汹涌的黄水像无数头发怒的猛虎惊雷炸天般地怒吼着扑向毫无防范的正在贪婪地欣赏天下奇观的你。你像一棵小树转瞬间就被一泻千里的排天巨浪卷走了,无影无踪,无踪无影……
  “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
  “老周”的称谓是在插队时我们对你的“爱称”。你的体态挺拔丰满匀称,浑身充盈着青春活力;你稳重大气和悦,具有大户人家出来的气质;你的父亲周锡卿是大学教授,伯伯周世钊是湖南省副省长,爷爷周震麟是辛亥革命的元老、著名的革命教育家……然而,你干起农活来,我真纳闷,你身体里怎么会蕴藏着与我等城里人截然不同的能吃苦会拼搏的精神和毅力呢。
  你坚持出工和老乡比肩相拼,几乎看不见你在家歇工的身影。你干活的技能、速度一点也不逊色于当地人,女生中老乡夸赞最多的第一是爱国,第二就是你。
  春天栽土豆,这是最累人磨人吃人的活。有时,我宁可坐在队部削土豆秧子挣半拉工,也不愿受那个苦罪。而你,栽土豆时,弯腰猫背,两腿前弓后蹬,一招一式,一起一落,步履稳健不乱方寸,让我这只落得老远连滚带爬的“老笨熊”嫉妒羡慕又佩服。
  夏天铲地不仅要承载超负荷的劳动强度调动全身的能量还要承受酷暑的煎熬。长无边际的垄地像毒蛇盘绕在知青的身上。烈日像下火,烧的人身上热浪蒸腾,汗水像流淌的小泉浸湿全身。这时,汗水、眼镜成了你干活的障碍物,你要不停地摘下眼镜擦汗最后干脆不带,却没影响干活速度也没因近视而苗莠不分。
  老乡夸你泼辣能干……后来我慢慢悟道,你吃苦耐劳的精神肯定是被你们周家人为中华崛起的坚韧不拔、骨子里永不服输的铮铮革命气慨所激励。
  你干活是把好手,对生活也沁入热情。你经常施展你做饭的手艺。你做的湖南风味的小菜——腊八豆,虽然我几十年没再吃过,但是它醇厚酥香的味道还会让我回味无穷;你做的冰糖肘子,为大家清苦的生活注入一股清冽的甘泉;你做的海带卷被我学到手,一直到现在这道菜还经常光顾我家饭桌,酿进肉末的海带卷是我女儿吃生涯中的最爱……
  你高度近视,目光却不迷离瞢然,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在镜片后面闪动着清亮的光;你聪明好学,你受渊源家学的影响,孜孜不倦追求的是读万卷书为社会为人类作贡献。
  你常回忆起上学的情景,向往早晚有一天还能坐在课堂里读书;你说你最喜欢看的书是马卡连科的《教育诗》;你说你想继承祖辈的事业,为祖国的教育事业做出贡献;你开朗宽容,寒屋里经常飞舞着你爽朗的笑声;你能言善辩,和男生激烈争辩某个问题时,如男生败北不服气,你便要承担“胡搅蛮缠,无理搅三分的罪名”,这时,你哈哈大笑并不认真计较与生气;你谦让豪放,咱们刚来农村时每个人都带有一两个饭碗饭盒和勺子,然而没过多久碗勺就被老乡偷得不够一人一个了。有一次实在凑不够吃饭家伙了,张国忠撅了两根树枝子当筷子,你则毫不犹豫抄起了一尺多长的擀面杖当筷子,用和面盆当碗,呼噜呼噜吃开,你边吃边笑把大家也逗得前仰后合。
  你是生活在知识氛围生活气息浓郁多彩的家庭里,即使到了荒山野岭也不想摒弃骨子里铸就的兴趣爱好。
  咱们龙兴大队比邻天然的“大娱乐场所”——诺敏江。诺敏江水清澈舒缓,像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嫩江平原上。你好像预知莫旗一定会有旖旎的山光水色,把游泳衣和冰鞋也带来了。
  夏天,偶尔休息时你和一两个女生跑到江里游泳。你游姿优美,挥臂蹬水动作流畅稳练。你并不在意封建闭守的老乡那张大喇叭嘴。他们如果看见几个大姑娘露胳膊露腿地洗“江澡”,能把个龙兴屯炸翻了天。好在那里经常渺无人烟,远离老乡的视线,是个绝好的更衣室和澡堂子,得以让你在枯寂的生活中愉悦自由一番
  插队第一年的冬天大家都没回北京,漫长的冬闲较难熬。活计除了倒粪就是拉脚,拉脚跟车一般不让女的去,因为太遭罪,路上能冻得人们想自杀。倒粪这活也不用人人都去伺候。
  于是,老周你想滑冰的欲望在心里开始躁动。你拿出冰鞋,叫上不约而同也把冰鞋带到农村来的曹天星一块到诺敏江滑冰。
  没有污染的江水结冰后冰面白亮白亮的,像一块巨大的天然水晶石,惹得人们见了它不由自主地想扑进它的怀抱尽情释放。
  但是真可惜,冰面虽然洁白却不平滑,可能是结冰的时候水面泛起层层涟漪导致冰面疙疙瘩瘩凹凸不平。你俩像钝刀子切肉在冰面上打着趔蹶困难地行进,玩兴全败给了这“美丽的大疙瘩脸”。你说明年回北京到北海公园去滑冰,那里经过人工修整的冰面极平……
  第二年冬天回到北京,你约我去北海滑冰。我已是快十年没碰冰刀了,小时候穿的冰鞋也早已扔没影儿。在冰场租鞋处我租了一双冰鞋和你进了人头攒动的冰场。
  一上冰场,你就如鱼得水般地飞起来。忽而两臂伸平单腿滑行像燕子飞翔;忽而脚底生风在速滑跑道上像流星划过。我多年不滑,动作生疏,像傻子似的站在冰上看着你飞。突然你像想起什么滑到我身边拉起我的手说让我跟着你滑。
  我被你带动起来,但还是腿脚不灵活笨得像个木偶,一个劲儿扑通扑通地扔跟头。我说你滑吧,别让我这个大笨熊拖累你了。你索性不再单飞,在我身边滑起了花样——我知道你是怕我被“晒”在冰上孤单。你先是熟练地倒滑,又倒着画起了八字,继而又原地旋转飞舞起来……看得我眼花缭乱,你矫健的滑姿精湛的技艺还引来了不少驻足围观者……
  你还会用扑克牌给我们每个人算命。那会儿,人人没理想没信仰,迷信宿命伴陪左右。
  人的命天注定,知青的命‘牌’注定。大家围着你,挨排儿等着你给每个人下“判决书”,茅草屋里让得出命运结局的笑声叫声唉叹声填满……
  算到董建国,你得出的结论是——董建国是坐地户(一辈子扎根农村)。
  董建国是独子,父母拿他宝贝的不行,小名叫小宝。人家父母还指着他将来回京尽孝呢,你这一算把个小董惹得满脸苦相。你赶快收住笑声安慰一脸愁云惨雾的小董“你别当真,这不过是游戏闹着玩的,谋事在人,凭你那么忠厚老实长相人品都好,肯定能找个好姑娘。”一番甜活人心的话语顿时让小董的眉眼像弯月。
  多年以后,小董娶了个莫旗当地的大姑娘并带回北京,多少应验了老周你算的他命里本该有的那一点点“坐地户”的苗头。
  算到我的命,你说我这人心眼好可是性子太直不会来事儿,拿不住人,婚姻不一定美满……我知道我的特点在卦辞里不一定有,而是你有意在暗示让我去掉我性格特点中的“癌细胞”。
  我的爽快大咧为你所喜欢也让你感到无奈。我这人说话不过脑子,典型的一个直肠子漏筒子。而你在我心目中是个沉稳有头脑的大姐姐。有时,我没轻没重直不愣腾地顶撞得罪了老乡,你都会阻止我或者偷偷地捅我一下示意别多说话……
  记得有一次咱俩坐在老姜家玩儿。突然,门被推开,进来一个达斡尔族妇女,我脱口而出“老达子”。达斡尔族人最忌恨汉人叫他们老达子,认为是对他们的歧视和不友好,如果碰上男汉人称呼男达斡尔人“老达子”,轻则骂架,重则动手。那位妇女马上拉下脸说“老达子不好看,老达子丑。”
  我知道惹祸了,吓得不敢再说话。你赶快解围,为“老达子”也为我——“达斡尔人好看,不丑,人也好…..”。
  你反复地说着夸赞她的话,一直把她哄开心。从老姜家出来,你长舒一口气对我说,你真直爽的吓人啊。那时你经常对我是“言者谆谆”,而我是“听者藐藐”,照样“彪乎乎”。
  老周啊,你可知道我这吓人的直爽一直被我带到参加工作,方才知道“直爽”二字为人所喜欢却为社会所不容。
  我的婚姻确实不算美满,也永远学不会“来事儿、拿住人”,包括家人和周围人。人们跟我接触觉得安全又省心我就很满足了。
  蒙受了龙兴二队社员暴打学生的惨痛经历后,在这方邪恶的土地上,你嗅不到光明和真理,你开始思考人生道路应该怎样走才能慢慢归拢到对你来说是合理追求的境界。
  湖南是生你养你的地方,是你祖辈浴血疆场的地方,你的热血应该在那里涌动,那里有你们周家的根基,你的魂魄毫无疑问应该依附在你的故乡。于是,你告别了狭隘蒙昧,灵魂充斥黑暗,精神一片荒凉的龙兴二队的村民;告别了和你同甘共苦的插友们,像当年革命者寻求真理,背上行囊义无反顾地走了。
  你走后来了第一封信。你激动地告诉大家,你在主席故乡挥动银锄,挥洒汗水……非常骄傲自豪……我们讥笑你的极左言行,对你的满腔激情不屑一顾。但是我们深知你的为人,知道把你放到哪里你都是乐观积极,永远朝气勃勃争强向上。
  果然,你表现优秀被推荐进了湖南第一师范学校上学。这是毛泽东的母校,也是你伯伯周士钊的母校。
  1972年9月,我到湖北咸宁文化部干校探望父母。咸宁离长沙不远,我策划着一定要去长沙看望一年多没见面的你,给你一个意外惊喜。
  那天期中考试你很早就交了卷子,正坐在走廊休息。当我怀着极度兴奋的心情出现在你面前时,你高兴得惊呼起来,马上兴致勃勃地带我参观学校的几个纪念点:毛泽东当年带领革命学生在亭子里写大字报驱逐反动校长的君子亭;毛泽东一年四季洗冷水浴的水井;毛泽东经常读报纸的阅览室;毛泽东在一师办的工人夜校……
  在长沙的三天里,你带我参观游玩了著名的景点:清水塘、湘江大桥、岳麓山、橘子洲头……在这些地方留下了咱俩的青春丽影;你还让我领略了你伯伯老一辈革命者的风采;你带我品尝了长沙小吃,我记得你爱吃一种叫凉瓜的东西,刚买到手就站在摊子边大口大口地吃起来;你还爱吃糖渍姜片说姜暖胃又美容。
  那次你请我在长沙饭店吃饭,花了五块钱摆了一大桌,喝得是五加皮酒。咱俩饮酒把谈尽吐相逢的喜悦回忆过去的岁月……你还记得吗?邻桌一对中年夫妇是文化部干校电影口的,看着这两个大姑娘又是举杯又是朗声谈笑,忍不住说你俩的性格真豪放啊……
  在长沙上学的你更加英姿勃勃,浑身充满积极向上的革命热情。我非常羡慕你有那么好的归宿,而我那时“居无定所”,又想去爸爸的朋友在湖北给我找的落脚地,又不愿拒绝亲戚让我去河南的盛情,还举棋不定是否回莫旗……我万分失落压抑。和你惜别的时候,你鼓励我别灰心总会有好的出路……
  十年后,我已落户在济南。1982年初,我带着几个月大的女儿在北京休产假,你不期而至来到我家。你说你已留校教书并结婚有了两个儿子。你拿出两个虎头虎脑儿子的照片给我看,我惊讶你居然有那么大精力养活两个孩子,我养一个孩子每天都忙得叽里咕噜。
  你还送我一张你们的结婚合影,你的夫君忠厚朴实,满意幸福的微笑挂在你的脸上。接着,你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地告诉我——你入党了。
  那时我全部心思扑在养女育女的忙乱中。本来就不求上进的我,觉得“入党”的行为像是另一个星球上的事。我听后麻木不仁,没有与你同喜同贺。我甚至觉得老周你太天真,入党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般高兴?
  尽管文革中你父亲受尽磨难,家庭惨遭重创;虽然你伯伯跟毛泽东是世交,也难逃脱文革中“焚书坑儒”把你伯伯的藏书毁于一旦而带给你伯伯的巨大损失和奇耻大辱;你家里的每个人都不同程度受到了文革的摧残,但是你对党的坚定信念和赤诚之心不改初衷,这真令我不解,也让我感佩。
  老周,十几年后的1994年,再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携家带口回到北京,回到爱你和你爱的父母兄弟姐妹身边。
  那天通过电话后,我仍像二十年前激动兴奋和你相见在朝阳区统战部你的办公室里。
  你依旧朝气勃勃精神焕发谈笑风生,只是岁月的无情,你原来浓密的头发稀疏了,脸上的皱纹告诉我你背负着生活和工作的重担。无须摆谈我也深知你是个爱丈夫爱孩子的贤妻良母,是个对工作全身心投入的人。
  我挺遗憾,你只是在一个区级单位工作,你说只要能回北京和年迈的父母团聚,能让孩子在北京受到高质量的教育,自己的得失算不了什么。我相信你在任何地方都能把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最佳。
  ……柯受良这个疯子,在哪儿疯不行,偏偏到壶口这个残暴凶险、如虎狼狮豹血口吞人的地方发疯,说是为了庆祝香港回归。回归只需政令,何必劳民伤财张雅舞爪搞活动?
  老柯啊,你可知道你这一“疯越”壶口庆回归,引诱迷惑了多少人慕名去壶口观光把宝贵的生命永远回归了“虎口”。而你也因此出名,四处劳神劳体而回归天国……
  那年那月那日,老周你带领一群老人旅行游玩,先去了西安。在西安你们饱览了古城的风姿风韵后准备去延安再北上去山西的壶口。
  临行前,你看望了在西安落户的莫旗插队的朋友爱国。你跟爱国说从前有好几次能来西安的机会,但是都因为孩子太小不好脱身,现在孩子大了你可以放心出来了。
  那天孩子们在北京接到了你给他们打的平安电话,这是他们最后听到亲爱妈妈的声音。“妈妈呀,早知道是因为我们长大让你没有牵挂去旅游而遇难,我们宁可永远是幼童……”
  你们上路了。一路上,你无微不至地关照着老人们的衣食冷暖,不停的叮嘱着他们:一定要小心行路,注意安全……那天的上午,你带着这帮老身子骨站在了黄河壶口岸边。
  万古的黄河啊,中华的母亲,民族的骄傲啊,暴徒的嘴脸。飞泻的瀑布,你突然失去理智把原本不会危及岸边游人的水帘拉宽,水呼啸着涌上岸。
  你像毒蛇吐着信子,像恶魔舞着魔掌在这帮老身子骨里选中了生命年轻鲜活的老周,你轻轻一舔一推,将她裹挟进奔腾怒嚎的万顷波涛中……
  噩耗飞快地在你的插队朋友中传开,大家万分痛惜你的离去。
  老周啊,你是个自我保护能力相当强的人。插队的环境那么恶劣,你仍然注重细微的健康问题。咱们住的屋子像冰窟,你建议大家睡觉戴上皮帽子,说头受冷老年会得顽固的头疼病;你还带上口罩,说睡觉时间长别冻成鼻炎;你还说吃饭要细嚼慢咽,让唾液充分搅拌有助消化;咱们在菜地里吃罗卜,你说吃罗卜要背风,否则伤气伤胃……我们送你雅号——周保养。
  老周,据那些老身子骨说,你平日里经常提醒关心别人的健康安全的问题,自己也处处谨慎行事,大家万万想不到轻易地让“虎口”吞噬的竟会是你……
  
  老周,你孤独的灵魂去了一个万物丰腴,生机勃勃的世界。那里有朗日沐浴风月无边,和风吹拂细雨滋润,有你热爱的红火热闹的生活拥抱;你尽情地欢笑享受吧,你不会寂寞,我们也不再泣伤。
  你的灵魂即使被巨浪礁石冲撞得粉碎飘零在任何一方都会有亲人伴着你,朋友陪着你在天际遨游,你不会孤独……
  老周啊,有一天我一定会去你的宿营地——大海,把这篇纪念你的文章装进瓶子里,拧紧瓶盖,扔进大海,让它追逐寻觅你,让怀念你的人和你眷恋的人永远携你在大海里玩耍嬉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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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帖心情 Post By:2006-9-17 10:57:29 [只看该作者]

作者:临涣女 回复日期:2006-6-11 14:28:26 
  对大海诉说
  
  今年二月,我来到了美丽的海滨城市日照。除了旅游还要完成在海边祭奠老朋友的夙愿。
  因为说过,要把对老周的怀念扔进大海。
  来日照前,在济南跑了好几处寻觅漂流瓶,然而无果。只好用特意选定的漂亮的饮料瓶代替吧,感觉它很生活化。
  把文章和在海滩捡的各色小石子放进去。怕沉不到海底会被当作海洋垃圾打捞上来或者又随涨潮漂回岸上,又塞满湿漉漉的海沙。扔进大海,瓶子立刻沉下去了——老周,我和你见面了。当下心安。
  
  我坐在海边的岩石上望着海天一线的地方,心里默默地回想往事并和你聊天——
  
  老周,你知道吗,你走后的第五年,人世间闹非典了。
  非典,你听着会很陌生。这个病如果控制不了,将毁灭整个人类,不是耸人听闻。不过人类伟大就伟大在—— 它在不断毁灭自己的同时也能力挽狂澜解救自己于危难之中。
  好像,那时只有你的家——圣洁的大海还趋于平静。
  大自然疯狂地报复残害生态的人类。
  暴虐的非典让全世界人民震撼。在敲响丧钟的同时,也用眼泪和生命警示告诫人们——欲望不要太膨胀。
  就在这国难当头的时候,意外地在电视上,我认识了你的姐夫——北京疾病防控中心的专家。
  他那个阶段忙疯了,经常出现在电视中,以忧国,为民请命的高度责任感,屡屡出镜答记者问,为非典中惊弓之鸟的人们讲解各方面的医学知识。他一下子因祸而知名于北京乃至全国。
  记者甚至到他家访问。于是,我在电视上看到了你姐姐。非常意外——原来你姐姐跟这位知名专家是夫妻。也很惊喜,能跟你姐姐联系上了。
  你姐姐还是几十年前的模样,很精神很开朗。
  于是,我联系上了跟你感情最好的专家的夫人你的小姐姐。
  姐姐告诉我,你走的这八年里,你的孩子们长大了,他们都参加了工作,或结婚或交女友,生活得很好,你尽可放心。
  你的父母在前两年也驾鹤西去,你们见面了,你真的不再孤独。
  
  她万分感动于——我把对你的怀念整理成文字。看完后,她辗转反恻几天心情不平静。我则自责不该触动她已经渐渐淡出对你离去的哀伤的心。
  我赶快发过去电子邮件安慰她,给她发过去其它文章驱散她心里的阴郁。果然她舒畅了。
  从她那里,我知道了你三个姐姐一个哥哥的情况,他们都退休了。你姐姐给我了他们的地址电话,但我不想惊动他们,怕触景生情又伤心一次。(待续)
  

作者:临涣女 回复日期:2006-6-12 15:46:46 
  老周,我一直惦念你,早就想动笔写你,写插队岁月。只是因为那些年忙工作,忙孩子,还有伺候父母和姐姐。现在,分别把他们送上路,我也退休,才得以踏下心来写呀写。
  等我把文章全部写完,就再去大海给你送去,回念一下咱们的过去。
  那时候的光景多好,什么物质享受都没有,精神上却很快乐,人与人之间的感情那么淳朴无邪。
  而现在,物质生活丰富了,物欲横流的时代,人们的精神却萎靡污浊,道德经常沦丧。事事都是以钱和权为本,只有它俩是至高无上的,把正气道义压迫得抬不起头来。
  老周,你知道现在社会上的事情扭曲成什么样了吗?
  舞台上,屏幕里,屁股扭扭,鬼狼哭嚎,装疯卖傻,大呼小叫,卖弄个风情,哭哭啼啼,死去活来……就能身价百万、千万。
  而广大劳苦大众几辈子的付出,生活状况仍然不如牲口。
  这边国有资产严重流失,贪官污吏贪污挪用挥霍几千万几个亿几十个亿;那边失学失业流浪没钱看病,煤矿爆炸塌桥塌楼大火燃烧……比比皆是;
  在屠门大嚼,朱门酒肉臭的同时,街上有冻死饿死的乞丐骨……
  烧杀盗抢绑架爆炸……遍地开花;
  体制法制的不健全,管理制度上的不完善,黑社会的应运而生……
  社会的弊端,世道的不公平太多太多。可爱的人,佩服的事越来越少……真不知这个大机器的问题出在哪儿了?
  人世间太多像鲁迅说的:吃完许多米肉,擦了许多雪花膏之后,就什么也不留一点给未来的人们……
  目睹现实,满目疮痍,心情老是很压抑。
  简单的理解,没有痛苦就是幸福。那么,结束了痛苦的死何尝不是幸福的一种?
  即使是被社会视为垃圾渣滓十恶不赦的坏人死了,但是他们比活着的人干净了。
  人死了,离开了喧嚣恶毒的尘世。
  所以,我羡慕死了的人,更喜欢默默无语的瑰丽江山,耿耿星河。
  老周,你是进取乐观型的人,我老爱絮叨黑暗面,你会不快乐的,我得改正九斤老太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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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海今天特别安静温柔,它懂得我的来意,浪花扭着轻盈的腰肢一拨一拨跳到岩石上听我诉说。
  老周,跟你回忆回忆唠唠插友的平常人寻常事吧。
  前几年,见到爱国。她说她去了报社别人最不爱去的部门,快六十的人了,经常跑到偏远的地方采访采风,毫无怨言。人还是那么正直无私。
  现在她退休了。
  一般人像她这个岁数退休都是做家务、带孙子辈、遛公园、跳健身舞、张家长李家短……
  而她,不忙家务的时候,就关注社会问题。帮当律师的丈夫整理资料,分析案情等,或者给报社写文章鞭挞时弊颂扬美德。
  她人在西安,但是,北京的父母一住院,她必定回去照料,她说弟弟妹妹都忙。父母病情稳定,她又窜回西安,因为西安还有一个九十岁的婆婆。就是儿女的事儿管的少。爱国就是这样,总是为别人活着。
  六十出头的人了,还像年轻时代那么倔强,没有什么困难能压倒她。
  记得插队时,她的腿脚腰都不好,大家怕她干活吃不消,劝她别那么玩命,建议她在家做饭。她不干,有意要锻炼自己。经常唱着战歌和大家去干活。她最爱唱的歌是——
  “队伍出发走向远方,雄赳赳来气昂昂,你看那红旗迎风飘扬,迎风飘扬,领队是团长,战士们向前进……”
  “在战火纷飞的岁月里,我和你战斗在一起,高唱着战歌冲锋杀敌,我们的歌声永不停息;我们日夜翻山过草地,雄壮的歌声永不停息……”
  她昂首挺胸,拐拉着忍耐着不让她舒坦的腿脚冲进垄沟里,有时累得双腿跪着往前挪,来完成本不该让她身体承受的重负……那个画面真是很难从脑子里删除。
  那时候,咱们用犯罪的手段谋取老乡的利益来改善自己的伙食。爱国对这个劣行非常愤然,极力阻止。
  这帮又混又饿的孩子哪儿听她的。“叫嚣”着“不吃白不吃,有便宜不沾王八蛋,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若不合乎正义,宁可饿死也不随随便便地吃,宁可死去也不马马虎虎地活着。” 这是爱国作人的信条。大家佩服她尊重她,心理上被她征服,行为上却没能让她感化。这是否魔高千丈的生存环境所致?
  记得那年,你已经转到湖南了。她的所谓“政治问题”落实了,上面让她去了东博荣当小学老师,工资按大学毕业生标准发给她每月56元。但是她月月工资都不剩,除了自己吃饭,全借给老乡了。我们劝她别那么傻。她不在乎,说人民币人民花嘛……这话真噎得你哭笑不得。
  爱国这人永远都是——别人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为人人;宁天下人负我,我不负天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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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国忠。我跟他几十年没见面了,两三次插友聚会我都不在北京。但通过电话,发过伊妹儿。去年终于见到他了。
  他还是老样子——忠厚。对母亲忠,对家庭忠,对上班忠,国该也忠。
  他从教育口调到区政协了。大忙人一个,忙着带老家伙搞各种活动,包括国内外旅游考察。
  他的妻子,咱的插友唐霓退休了,空闲时给学生当英语家教。
  唐霓还是内向文静,话比过去多了点,可能是几十年没见的缘故吧。
  话题飘回几十年前——
  知青那时头脑很简单,好冲动。国忠回北京探亲从农科院买了一大堆果树苗准备背回莫旗种植;唐霓则买了上百只毛茸茸的小鸡娃带回莫旗。
  雄心勃勃让科技下乡,果树成林,鸡鸭成群,大家憧憬美好的生活。
  不成想栽在屋前屋后的小树苗患了“不孕症”,浇水施肥精心侍弄却没能让它们吐新芽,而是变成一根根响干的枯枝。书生们真真是忘了在课堂上学过的“橘生于江南,不可移徙;种于北地,则化而为枳也……
  那些可爱的小茸鸡更是悲惨,今天死几个,明天死十几个。唐霓不忍心目睹惨状再继续,拿起灌上敌敌畏的喷雾器,流着眼泪把剩下的小鸡“射杀”干净……
  周,你还记得吧,他俩的婚姻还是侯晏给撮合的呢。他俩虽然是同学,是插友,但是感情并没有碰撞出火花。后来经侯晏热心牵线,很快就水到渠成结成夫妻。
  他俩还养育了一个优秀的儿子,复旦新闻毕业在报社工作。插友中他们的家庭是幸福美满型的。

  还有顾钢。
  你该没忘插队时他的为人性格吧。那是他是个能言善辩,脑子快,嘴皮子溜的人。咱们用当地的一个歇后语逗他是——狗挑门帘子——嘴上的功夫。
  也难怪,插队埋没人才,无法施展手上的功夫。
  回到北京后,他一直在汽车修配领域里有机会练手上的功夫了,加上血液里有着江浙人心灵手巧的因素,修车技术堪称一流。退休在家也经常被请走,帮人家解决个技术难题什么的。
  他这人帮助他人义不容辞。
  那年秀环要离开莫旗了,生产队里还欠她三百多块工分钱想赖账不给她,秀环要了几次都无果。
  秀环家境十分困难。她父亲早亡,母亲没工作,带着五个孩子。没满十八岁的时候吃国家救助,一个孩子每月也就十几元钱。满了十八岁国家不管了,钱从哪儿来?家里贫困程度可想而知。她什么非分之念都不敢有,就成年在农村可着劲儿干农活挣点血汗钱帮衬家里。三百多块钱对她和她的家庭来说是生活生存生命。
  秀环就跟顾钢说了这事儿。顾钢一听拔腿就去了保管钱财的王贞家。
  王贞还唧唧歪歪地辩白呢。这顾钢就抄起了菜刀在手里颠了两下,想吓唬吓唬他。
  王贞的老婆却吓得嗷嗷地连连说,你赶快点儿的给他完了呗,你赶快点儿的给他完了呗。
  这敬酒不吃吃罚酒的王贞可能也想起了几年前和知青恶战的一幕幕,就掏出钥匙哆哆嗦嗦打开破木头钱匣子,数出三百多块钱……
  倒霉脸的我于1975年又一次被“血统论”的大扫帚横扫。
  我从安徽落荒而逃回了莫旗。逃回莫旗的一切手续都是顾钢一手帮我操办——给龙兴二队队长做工作让我回来,又去公社与知青办主任交涉,然后旗里……
  有个知青转到大兴安岭地区了。知青大返城时,他的身份就有点麻烦了。他的人事关系还滞留在老东北,但他实在不愿意再回去了。
  这时,顾钢已经在北京工作几年了,听说了这个事儿,就和他分析了一下“案情”。于是凭着他一贯两肋插刀的秉性和办事能力的强劲,向单位请了假奔赴东北,把朋友的关系拿出来,又回到莫旗把关系落下,最后朋友顺理成章地以知青身份办回了北京。
  
  我回北京,得知他家离我家很近,就去过几次看望他。
  他还是口齿伶俐,待人跟过去一样热情真诚。身板子依旧消瘦。可能是动手动脑多,思维动作都不见衰老。
  顾钢两口子不要孩子,活得那叫洒脱。家里养了三只猫,每天四只大眼儿瞪着六只小眼儿。比养活孩子要省心快乐多了。
  
  跟李文琪联系的少点,和他通过电话。他的工作没挪窝,一直在那个电子方面的工厂搞他的技术,肯定还是像插队时那样默默无闻踏踏实实。
  别看人文琪不爱说话,也有说出一句,甚至就俩字,便让你捧腹的时候——
  有一次,男生坐在自己屋里犯无聊,就“争瘦”。七嘴八舌都想拔瘦子头筹,就忘了现场有个真正瘦的样板人物了。
  整天饿饭确实都不胖,但是,谁能瘦得过文琪?文琪39的脚,不到拃半的腰,狂风一吹能打晃,身段跟屯南边麻地里的麻秆一样。
  这时,只听文琪不紧不慢,不急不躁地来了一句——我胖。
  众男生一片暴笑,都老实了。
  最终瘦子的所有权解释权还归“胖子”文琪拥有。
  
  文琪几十年前就会修电视,组装电视,后来电脑也玩得很转。想必该是工程师级别的人物了。他女儿我见过,跟她爸一样蔫蔫的,也大学毕业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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